《年下弟弟归来即腹黑》伶沙

55、示弱作战·废物系统（下） 广江一中的

　　广江一中的大课间向来平静有序，一来学霸们只会利用时间更长的午晚餐时间外出呼吸广江城不算新鲜的空气，同时学渣们刚好利用这足够长的时间补觉；二来广江一中的占地面积在广江城区的高中数一数二，操场、空地、绿化都大到足以隐藏任何值得关注的事情，除非当事人自己跑到别人面前疾呼。
　　所以一开始，易半鹤背着林复启从高三蹭蹭地跑到高一，并没有“过五关斩六将”，也可算是“千里走单骑”。高一（1）班的人看见教室门口的不速之客，简直就像最无聊的老师上着最无聊的课时突然有一只大马蜂从窗户里闯进来。
　　“启哥这是怎么了？”时永知立刻走到教室门口询问。“怎么被易半鹤学长背过来了？”
　　“你启哥啊，”易半鹤第一句话便烫得他喘了口气，仿佛对自己说的话没什么信心。“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就在教室里摔倒了，然后崴到了脚。”
　　“是因为崴到脚才摔的，就在讲台那里，大家都看见了。”林复启补充道。
　　“嗯，没错。”易半鹤接着喘气。“他说什么崴了几次已经习惯了，会恢复得很快，但实际上越来越糟糕，现在连路都走不了，脚踝一受力就喊疼。”
　　“哪儿有那么夸张啊！”林复启嘟囔道，并不露出正脸。
　　“来，给我。”时永知从易半鹤背上接过林复启，撑住他的两侧上臂抱在自己怀里，好像抱着的不是一个准成年人，而是一个走路都还没学会的小孩子。“谢谢学长把我哥送过来，你回去忙吧。”
　　“嗯嗯，没事。刚好我和那个华瑜芝都有事，没法一直照顾他。”易半鹤勉强挤出一点笑，然后擦着鬓角的汗离开了。
　　在众人奇异的眼光中，林复启被弟弟转移到他的位置上坐着。对于全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眼光他早就习惯，但这次不同的是，他能享受瞩目的快感，因为但凡有人来审判他，那人便会卷入他的表演中，休想接触他的秘密。
　　而且，一回想起开学第一天自己在这间教室门口的窘况，他便觉感慨良多，过去了这么久，发生了这么多事，又接触了这么多人，自己现在居然能进来，并坐在弟弟的座位上，仿佛那个不自信的自己依然在教室门口，用艳羡的目光盯着自己。他可不能让自己失望。
　　“启哥伤的还是这只脚吧？”时永知单膝蹲下，抬起林复启前两次崴到的脚，扒开裤腿问道。
　　“嗯，没错。话说回来，你是不是换过座位了？我记得一开始你不在窗边，还比较靠前一点。现在这个靠窗的后排位置不错，很有主角的——嗷！”
　　“这里疼？”时永知立刻将手指弹回来。
　　“嗯。”林复启憔悴地点头。
　　他是真的觉得疼，因为他要求易半鹤和华瑜芝做戏做全套。刚好今天他值日，在讲台上擦黑板时他便开始积蓄力量，拍击抖落的粉笔灰飘扬在以他为中心，半径半米的圆里，浓得就像舞台上干冰烟雾。在这片幻境般的烟雾中，除了守在周围捂着嘴用手扇风的易半鹤和华瑜芝，没有人看清楚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反正，他好像也是被自己制造的烟尘呛到，咳了两下，也许这就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让他没有看到脚下的台阶。众人听到一声“哇”和一声刺耳的鞋子擦地声，然后就看到林复启坐在台阶上，一边被一个人把着，手不停地揉着脚踝。
　　要对自己的脚踝下手，除了两个自己信赖的人在旁边，更大的底气还是来自耳边鬼魅般的声音：“崴！又不会死人，反正人家说了，习惯性扭伤后面就不疼了，但你得到的，是阿明的照顾！是其他人的忌惮！敬畏！尊崇！”
　　他感觉自己像倒下的一尊神像，神圣能消解殉道时的疼痛。
　　“启哥稍微忍一忍，这是必要的程序。”时永知说着，从桌箱里掏出了一瓶跌打水。
　　“你怎么会有这个？”林复启从回忆中抽出，看着那熟悉的棕色瓶子惊叹。“你该不会是从家里带出来的吧？”
　　“不至于。自从启哥崴到脚后，我就自己买了一瓶以备不时之需，毕竟启哥开始跑步之后，崴脚肯定是常有的事情。”时永知一边说着，一边给林复启上药。“看看，现在该派上用场了吧？”
　　不仅是派上用场，不如说，要是弟弟没有药，选择直接通知老师和校医的话，他还没多少实现欣赏他周围的人群。不少仍然处在惊奇和瞧热闹的状态中，只是这些人的眼神大致可以形成从冷漠到不满的光谱。有些人在明显的厌恶后就扭头做着自己的事情，可能他们是不喜欢自己的突然打扰，可能是从开学就讨厌弟弟的那一批人，这些也不值得他关注。
　　最好玩的，当属从前叶一梓不得不接近的那帮人，也就是紧密团结在时永知身边的两个圈层，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如果眼睛真能发出声音说话，那他们或大或小，或三角或菱形的眼睛，都异口同声传达这样的信息：不要得意忘形，你不属于这里，我们会一直监视你，直到你离开。
　　可你们猜怎么着，直到我弟弟做出下一步行动之前，我都会让你们看着，我到底有多重要。林复启这样想着，不惧他们毒辣的眼神，撑在桌上的手顶着下颌缘，眼珠平视他们，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好了，启哥上来，我们去校医那里。”时永知麻利地收好跌打水，挽下哥哥的裤腿，又将后背露给林复启。
　　“不用，校医室不远，我撑着你这一边慢慢走就行了。”林复启提出这个方案，既避免在教室外过分显眼，又不用刻意地扭头就能看到别人的目光，可谓一举两得。
　　“如果是我们班上其他人，我会扶着他走。”时永知凛然道。“只有启哥我才会背着走。况且小时候启哥背过我那么多次，我还没有还够次数。”
　　心中的床单幽灵，此刻和林复启一起噗嗤一声笑出来。他拉开校服拉链，扑在弟弟的背上，因为这挺拔宽阔的后背足以提供抵御冬季的温暖。
　　校医室的老师不再是那个话少爱玩手机的医生，这位中年人见林复启是背着进来的，一条腿无力地垂在空中，便比上次林复启发烧进来时的那位认真了许多。他对照着一本手册，按压了几处林复启的疼痛点，便直接建议林复启去拍CT。
　　“真的这么严重吗？”林复启放大了自己的惊讶。“该不会伤筋动骨了吧？是不是还要动手术之类的？会不会要拄拐，坐轮椅啊？以后我还能跑步吗？”
　　老师无奈地笑了笑，露出轻蔑的眼神道：“扭到脚就是伤筋动骨，所以不要把伤筋动骨想得那么严重。让你去拍照，就是让你确定你后面那一串预想会不会发生，反正你已经扭过了，CT多半会是阴性。”
　　“就是说，多半没有什么问题。”时永知在一旁解释。“谢谢老师，我会带他去的。”
　　“真的要去吗？”林复启“害怕”得在床上蜷缩。“万一真的查出骨折怎么办？啊，我不是那种讳疾忌医的人，但我都高三了，无论怎样我都生不起病啊！医保我不会用不说，要是查出个什么一二三，平常又要花时间上药换药，挤占学习的时间，要是上课的时候难受起来又要分心，更别说要是高考的时候还没好的话，高考——”
　　“什么都别担心。”时永知说着，也坐到床上，一下子抱住了哥哥。比起老师给的止痛药，他沉着冷静的声音，更早地消除了林复启腿上本就不严重的疼痛。“我们高一不算很忙，启哥就放心备考。”
　　“行了，你们该回去上课了。你们两个教室在不同的方向，如果你的活动严重受限的话，那你就用学校的拐杖撑回去。”校医或许是不能容忍林复启把自己的话当耳边风，递上一对拐权当逐客令。
　　都不用开口问，时永知自然将哥哥背起来。“谢谢老师，我不用这个东西。”林复启道。
　　“好吧好吧。唉，真搞不懂你们现在的小孩子，明明各方面的营养都比我们那个年代好太多了……”
　　听着老师的唠叨，两人离开了校医室。演完戏从头热到脚跟的林复启此刻清醒过来，开始往回找补，他可不想把周日的好时光还有家长的钱浪费在医院检查上。“那个，其实我在你们班教室里感觉就已经好多了。周日你还要去补课，估计就用不着带我去。我刚才只是被校医吓到了而已，你别多想。”
　　“我说的都是实话。”时永知依然沉稳道。“不过启哥也大可以放心，启哥又没有什么基础病，像这种程度的扭伤，用点跌打水，吃点止痛药，轻微的炎症也很快就好了的，用不着去拍脚片。”
　　“啊？那你和校医一样搞得像多大件事似的。”
　　“和你相关的事情，都不是小事。”
　　很快，两人便抵达了高三教室。林复启很欣慰能看到鱼哥鸟姐两人用注目礼迎接他的凯旋，并且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将他卸下。此刻距离上课已经只有一分半，时永知没能嘱咐什么，便飞也似的离开了。
　　“这下该尽兴了吧？我们的影帝？”易半鹤将林复启放在座位上无奈道。
　　“嘿嘿——”林复启仍沉浸在刚才的喜悦中。“——我都觉得我能上大荧幕，演一个平时人模人样实际上是潇洒大盗的角色了！”
　　“很可惜你拿的是废物剧本，所以你只能演个吉祥物。”华瑜芝累得按摩手臂。
　　“可废物也有废物的春天。这次作战非常成功，等着吧！阿明马上就会变成以前那个离不开我的小孩子，距离这一切结束你就不远了，哼！”
　　“林复启！校医说你扭伤脚了，你弟弟送过去的，怎么回事？怎么不给我说？”班主任拿着课本按照预定时间出现在门口，只不过这次吓了林复启一大跳。
　　“好吧，我们等着瞧。”易半鹤和扔下这一句黑色幽默的话，和华瑜芝一起回到座位上。
　　好不容易将老师、父亲、时歌阿姨等等应付过去，林复启才能独享一段弟弟下楼锻炼，自己一个人在学习角的时光。他将素日凌乱的桌面清理干净，好让这些笔那些书堆起来，像一张属于他的情报小桌。
　　只不过，他真正的情报来源，在他的手机里面。为了看完犹如启示录一般的《小美人绑定废物系统竟被霸道反派宠上天》，他撇开华瑜芝，自己在这个平台上开通了账号，这样他就能在不“污染”华瑜芝书架的情况下，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尽情欣赏这本“杰作”。
　　小说中的废物小美人其实在故事三分之一的时候便生下了孩子，而孩子一出生便承载了剧情大任。一开始的看点是废物守护一个更加弱小的存在，以及理论上的正派事实上的反派试图将孩子当成把柄和两位主角攻防的过程，而孩子并没有真正弱小多久，他是所谓集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的孩子，一会说话便能口若悬河，一会举重便若雷霆万钧，第二个看点也就来了，是看上去人畜无害实则注定成为更强大的反派的小孩和父亲一同守护“母亲”的过程。
　　林复启也才看到这里，他的看点却不在孩子身上，而是废物“母亲”在还没有承认孩子比他强大之前，为了保护孩子所做的舍生忘死的伟大举动。而当时他身上绑定的废物系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也任由这种更会显得他脆弱的举动发生。说真的，林复启看到废物小美人单枪匹马深入对方门派挑战掌门的时候，还真觉心里泛起一丝酸楚。
　　以及一丝起初十分可疑，后来却愈发清晰的共鸣。
　　本来自己的作战，便是将自己代入了剧中的废物小美人角色。而书中的废物小美人竟然与自己的现实举动同频，自己不也是深入虎穴，对所有对自己恨之入骨的人加以无情嘲讽，然后被救走的吗？
　　只不过书中的废物小美人在废物系统的建议下，肯定不会只发动这一次偷袭，他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他的反派男主和孩子终于意识到，是自己对他的保护还不够才能让他胡来。而在之后，显然废物小美人对反派男主的掌控到了全新的境界，他甚至能在一夜喊疼之后，朝反派男主扔一只枕头，对方就能灰溜溜地离开房间，又在晚餐时送上更好的饭。
　　诶，想想看吧，回来后成天碾压自己的时永知，被自己一只软枕砸过去，就像受到了巨大的心灵创伤一样消失，这也太爽了吧！
　　林复启看向旁边的一团空气，在他眼里实则有一只琉璃做的灵猫（还是借用一下书中的形象吧，床单鬼太西式），点头表示赞许。
　　但当天以及周五，林复启去高一年级转悠却鲜少遇到弟弟和那群令他讨厌的人一起。有那么一次，弟弟确实和闵入宁还有她那两个代言人说着什么，但他对闵入宁没有多少仇恨，而且弟弟见他出现在教室门口后，便结束了与她们的对话，自己就悠然自得地出来了。
　　在那次之后，林复启就连走都走不到高一（1）班门口了，他总能在半路，或干脆就是自己班级门口看见弟弟，然后被迫进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周六放学后，懊恼的林复启回家睡了一场并不安稳的觉，起来后更觉四肢不适。从自身作战开始锻炼到现在，进步只能说是他跑了两天才开始腿疼。
　　不能再这样进行低效率的作战了。他回顾起自己以往种种作战，瞎猫去抓死耗子，守株待兔什么的，不是他的作风。
　　“那个，你有没有叶一梓的联系方式啊？我有点事情要给他说一下。”林复启在晚饭后问时永知。
　　“有点事情？”时永知眼里稍微闪现一点疑惑，林复启马上要把自己的理由“向那天的事情道歉”搬出来了，但所幸，弟弟没有多犹豫，马上便拿出手机。“启哥直接用我的手机和他说吧，我知道启哥和他总是话不投机，你用我的联系方式他会放松一些。”
　　“嗯，就是话不投机，所以才要亲自去说啊。”林复启一点底气也没有，他依稀记得自己抱过同样的想法试探过同一个人，但结局并不好。“不然我用你的账号，更显得我没有诚意，还会让他对你的印象打折扣。以后你要联系他，他都得先确认一下是不是本人。反正是我，我肯定这样想。”
　　“行，我分享给你。”时永知点了几下，林复启便看到了叶一梓的名片，和权威作战回复表白那时相比，叶一梓的头像、昵称、个性签名等已经全变了。“如果他不通过你的好友申请，就来找我，你还是可以用我的手机和他说。”
　　林复启谢过弟弟，然后立马钻回房间里，验证信息填了个“林复启”，想想又删掉，换成了“时永知哥哥”发过去。果然，叶一梓那边五分钟后就通过了，不过又隔了十分钟，才发来一句“你是林复启吧？你有什么事。”
　　“很抱歉我那天打扰了你还有沈苏粤。”经过那么多次失败的沟通后，林复启现在不敢也不能再挑起叶一梓的敏感神经。“还有周四崴到脚被送到你们班里的那次。”
　　“第一次我是真被你吓到了，但第二次我就不这么觉得了。“你需要道歉的是你弟弟，你装脚疼，说实话我们班上没几个人把你放在眼里，但确实是让关心你的你弟弟为你忙前顾后。”
　　即使在网上，叶一梓嘴里飞出的剑，也同样能飞过城市上空，乘着电波的高速通道精准扎在他身上。林复启沉默了一阵，等脖子不那么红热才继续打字：“我承认，我确实是有夸张的成分，但撞到头扭到脚是真的，我演技没有你想得那么好。”
　　“就算是这样，那你又何必呢？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就直接表明来意吧，反正我对你的评价也不会再低了。”
　　“没有什么何必，就是必要的。我做这一切，也是为了弟弟。你知道我为了当好一个大哥哥有多努力，可惜那些都是东流水。我要是连找他的理由都没有了，回家还好说，在学校里我就是个空气吗？你对他也是有过据为己有的心思的，我求求你理解一下，我好难。”林复启破罐子破摔，直接让自己能卑微则卑微。
　　“没必要提那些往事。”不知怎么地，林复启好像能从这句话里读出稍许落寞。“你如果这样说，我当然能理解你，甚至都不必提时永知，我也是有作来作去，只为了一个人注目的黑历史。你想得到什么帮助？如果还想再来一次我们班，我建议你换个思路。”
　　“不用不用！谢谢你！我不挑场景，我只需要在他身边有对的人在的时候去就行了！你懂吧？就是刘岛龙和邓劲榕，还有那俩的同党在的时候。”
　　然后，叶一梓那边就陷入一段长达二十分钟的可怕的沉默。林复启忐忑不安，退出窗口看其他软件也不放心，总是点回去看看，自己是哪段话惹到他了，或是想象，能有什么事能在周六的夜晚把一个高一男生叫走呢？
　　“OK，了解，我相信机会不远，很快就能见到。”那边的回复简洁，但耐人寻味，不仅是内容令人遐想，语气似乎也有一点不对头的地方。但林复启已到最紧要的关头，这些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至少这个美丽的周六夜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