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弟弟归来即腹黑》伶沙

56、示弱作战·废物的胜利 “你一上午

　　“你一上午是怎么了？一股憋不住要去上厕所的表情。”易半鹤在上午最后一节课前问林复启。“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高一的小混混来霸占高三的厕所抽烟而已，真没必要怕他们。”
　　“上你个头啊！”林复启就像只在爆炸边缘的气球，被人戳一戳反而能泄掉一点气。“今天先不要来打扰我，我有重要的事情。”
　　“懂了，作战是吧。唉——”易半鹤重重地叹口气，表演痕迹浓重。
　　“干嘛，我这儿兴头正盛，你叹气叹得像吊嗓子，是来泼冷水的吗？”林复启不满道。
　　“我是给我自己泼冷水。”易半鹤的声音也稍微带了点寒意，林复启不得不脱离玩笑模式，开始倾听。“我还以为我和鱼姐也算你作战计划的灵感来源，之前还这么尽心尽力陪你演戏，结果你还是把我们当成工具人。唉，我为我自己和鱼姐感到不值！”
　　林复启不吃父亲的这一套，朋友的自然更不买账。他轻道：“想听最新进度是吧，但你要保证，不要过分惊讶，也不要嘲讽。我是认真的。”
　　“嗯，懂了。”易半鹤也立刻收回脆弱敏感的模样，转头对旁边看似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华瑜芝叫道。“我成功了，你可以过来听了。”
　　没想到还有计中计，林复启有些懊悔，但已经来不及，只能乖乖在座位上，四周仿佛围上了木制围栏一般，陈述自己的计划。
　　易半鹤和华瑜芝越听，脸上的表情越严肃，也许两个人早就想反对了，只是林复启事先说的不要嘲讽约束着两人的嘴巴。林复启越说越小声，觉得似乎针对自己的口水仗就要展开了，先酝酿好情绪。
　　“复启啊——”华瑜芝先开口。
　　“我知道我知道，但你们听我解释，别急着否定。”
　　“——你真的是打算利用叶一梓对你弟弟残存的想法让他为你通风报信吗？”她的切入点有些意外。“可只是他答应你，你可没有答应他什么东西啊？”
　　“虽然我也觉得他答应得很爽快，”林复启眼见两人没有审判自己，稍微松了口气。“但严格意义上说，我已经利用完了，他才答应帮我通风报信的。我现在就在等他消息，他说了很快就会有机会。所以我才紧张，被鸟哥调侃。”
　　“我总是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不过嘛，你的这个步子迈得那么大，显得有点荒谬也很正常。”华瑜芝的点评出奇地理性客观。“我只想提醒你一个地方。”
　　“洗耳恭听。”
　　“叶一梓和你曾经接触过的那个人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照你说的，他已经从他们班的小圈子里跳出来，把社交范围扩展到了高二。而偏偏他在高二的枢纽就是那个沈苏粤，那他说不定已经和很多人建立起了联系，在这种情况下，他答应你的任何事情，都不再仅仅是他自己的考量，而掺杂了别的因素，你能懂吗？”
　　“我懂，既然我都利用他了，那他稍微利用我，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人情往来嘛，按我爸说的，那就讲究一个默契地互相利用。你主要是担心沈苏粤吧，毕竟他对你妹妹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你不信任他很正常。”林复启一边说服华瑜芝，也一边说服着自己。“不用担心，我知道分寸。而且主战场也不会涉及他，他没有那么大的操纵空间。”
　　“是你没有那么大的操纵空间，你小看了沈苏粤。”华瑜芝叹气道。“现在，你只能祈求沈苏粤不要过于关注你，不要在你身上下心思。”
　　“你说得太夸张了，”林复启本来稍微放松的身心，又瞬间紧张起来，他佯装轻松道：“他关注我什么？我都在他们班门口撞柱子了，他也知道我就是个完全威胁不了他的废柴，哈哈——”
　　“听你鱼姐的没错，她和那群人打交道的时间甚至比我还长。”易半鹤一本正经道。“不过嘛，你要是坚持冒险，我们俩也没法把你绑在教室里，但求一件事，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弟弟帮不了的，就马上联系我们。”
　　林复启不明白，本来只是分享计划和情报，现在怎么就变成了危急关头。但他看看华瑜芝坚定的眼神，又觉得自己的感受很有道理，他试图给自己壮胆：“不能发生什么事吧，你们别吓我。沈苏粤我就没怕过他，你在那个晚会上都能用剪刀吓退他们，我也不会发怵的！”
　　“我们也没说一定会发生什么事，就是提个醒。”华瑜芝的表情缓和了不少，也许是提到了她的英勇事迹很受用，也许还有别的原因。“沈苏粤真的来找你麻烦，就一定要来找我，我很乐意一而再，再而三地击退他。”
　　“看这样子，你们就是赞成咯。”林复启这才重新找回勇气。
　　“你鱼姐的意思不是赞成你去单挑高一（1）班那群哥大和姐大，是挑战沈苏粤，并且让她有机会教训他。”易半鹤抱着手道，旁边华瑜芝点点头。
　　出人意料的是，叶一梓所说的时机甚至都不是两个班一起上的体育课。不过看上去也有道理，弟弟在自由活动结束后便一直跟着李老师做事情。即使手头没有搬来搬去的东西也没有纸笔的时候，他也只是和叶一梓还有几个不起眼的男生说着什么，总之，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精彩的事情。
　　然而，再看向另一边，林复启便更加疑惑。刘岛龙和邓劲榕不知什么时候拉近了距离，可能就只是这节课，也可能早到那次晚会之后。两人的表情严肃，和其他一帮连微表情都在瞧不起人的男女一起说着什么，只不过两人一看就是话题的中心。
　　这个样子，即使弟弟真的闲下来了，他也不会被那群人缠上。理论上是好事，但林复启依然感到一股冬日的寒冷沿着领口侵入他的脊梁，有时候应该存在于周围的危险突然消失，更容易让人警觉不安，怀疑背后是否有更大的阴谋
　　他不得不在下课后紧急截留叶一梓，后者自是又在去往高二（1）班的路上。
　　“你快点吧，沈苏粤还在等我。”叶一梓不太耐烦道。
　　“好的好的，我就是问问，呃，体育课都跳过了，你真觉得还有机会吗？还有，我看到那群人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商量什么，你知道些什么吗？”
　　“你这不都看到了吗？”叶一梓的回答十分沉重。
　　“什么意思？”林复启更着急了。
　　“我这样给你解释。时永知为了在体育课不被打扰，主动去当了体育课代表，他没给你说吗？不过也正常，大概是上个星期的事，你大概听了就忘了。至于为什么，那群人自从被你耍了之后，只是放弃你这枚棋子了而已，可没有放弃把时永知纳入他们的体系。不过呢，他们的手段远远没有闵入宁高明，闵入宁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谁都不好意思和她彻底撕破脸，包括他们也包括时永知，久而久之时永知和闵入宁的关系反而最近，两个人一起逛过街一起表演过节目你也知道。”
　　“所以——”
　　“刘岛龙的影响力相对最弱，他还有他的滑板圈子逐渐向邓劲榕靠拢，现在我估计是已经结盟了。两个人要共同向时永知和闵入宁施压，如果时永知还是不选边站，他们就要连着两个人一起搞。闵入宁嘛，他们不会让她太难看，时永知就不一定了，他本来树敌就很多，你懂的。”
　　“那怎么办！不行！绝对不行！他那么强大一个人，他受不了的。”
　　“所以啊，我对时永知的心意，也不允许我坐视不管。”叶一梓诚恳道。“我的私心是偏向时永知的，即使有一点可能我都不希望他和我们班还有高二的社会人沾边，这就是我的立场。只要不和我冲突，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好了，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放宽心等着，时机到了我自然会通知你。”
　　还有最后一个关键问题没有问，但林复启已经无力再冒着激怒叶一梓的风险探寻他和沈苏粤到底有多熟悉，只能看着他走向谜题的黑洞中心，好像再回来就不是现在这个人似的。
　　算了，自己又不是没经历过。搭上了本来嘴巴就厉害的沈苏粤，叶一梓不变强也说不过去。再说了，废物系统可不会让他努力追问下去，废物自会有自己的时机。只不过现在，一想到叶一梓的话，他反而不太期待时机的到来了，毕竟那两个人重新回到弟弟身边的时候，就是要开始施压的时候。
　　另外，他可以确认，弟弟从来没有给他提过体育科代表这回事。他终于认真审视起作战没有进行到关键阶段时，弟弟和他的日常上下学都在聊些什么，全都是一些毫无营养的吐槽老师，吐槽同学，吐槽哪位主任的作风。本来是打探情报的好时候，可惜自己在大多数情况下都过于自信自己的作战，竟都白白浪费了！
　　这一次的回家路上，林复启终于想起来，问时永知：“听说你现在是你们班体育课代表？”
　　时永知只在最先两秒有点惊讶，然后便笑道：“没错。是叶一梓给你说的？看来他对你没有以往那么强硬，启哥的沟通成功了！”
　　“呃，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关键是你怎么不给我说呢？小时候，你可是拿了一张奖状都要先给我看的。”
　　“其实啊，小时候我也不是什么荣誉都会给启哥看的，我知道有些荣誉太不起眼，我自己都觉得不起眼。一定得是能让启哥称赞我，说我好厉害的荣誉，我才会给启哥看。像体育科代表这种基本没有存在感，课时被占就相当于没活的小岗位，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但原因呢？叶一梓说你是为了逃避你们班某些人的纠缠，才想到去给老师做事。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那些人纠缠你，已经到了你要逃避的地步，还是不给我说?”
　　“还是一样的原因。”时永知转过头，语气忽然冰冷，带着肃杀气的眼神直直打在前方车厢。林复启一下便能幻视书中反派男主的形象。“他们的纠缠也好，我的回避也罢，在启哥面前，也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启哥没有任何担心的必要。”
　　“为什么？”林复启不安地接上一句毫无意义的问，仿佛只是为了让时永知喘口气。
　　“要是我都向他们示弱了，启哥可怎么办？启哥本来就应该向我示弱的，我一定不会倒下。”时永知在最后一句话又转过头来，比冬日的气温还冷的眼神冻结了林复启的四肢和内心活动。后者只能咽下一口口水，慢慢点头。
　　他竟反常地感到一种温暖，是废物系统那只琉璃灵猫雀跃跳起，在他僵硬的身体上打滚撒泼。
　　等他再拿起手机时，发现叶一梓发过来的红点已经占据了聊天软件的顶部。他的心中咯噔一下，紧张程度丝毫不亚于每一次成绩单递到他手上的那一秒。
　　“我刚刚从沈苏粤那里收到的消息，明天晚自习前估计就是刘岛龙和邓劲榕找上时永知的时候，因为他们已经开始联系可以用来施压的人手了。”“沈苏粤的消息一定可靠，他和我们班的社会人还维持着表面的关系，有些风吹草动他看得到。”“时永知的体面他也会顾及，必要时会出面协调。”“明天一定收好手机，一有架势我就通知你。”
　　林复启失神地回到家，复了习，继续养着腿不下楼跑步。门关上的一刹那，他终于吐出一口浊气，心里明白，他的这次行动已经远远超过了单纯的报复，证明自己，以及俘获弟弟，而随着周围的因素愈发复杂，一步步升级，走向了书中那个生死攸关的小高潮。
　　周二的广江一中沉静而肃穆，风吹过去，即使卷不了什么落叶，也会有叮当的树枝摩擦声，传到理论上根本听不见任何植物声响的建筑死角。不仅是因为今天的日子特殊，在林复启心中，更有一阵弥漫着诡异的号角声，在风中时隐时现。在走廊上等弟弟过来找他的时候，他便被这种号角声，和来历不明的树枝声吓得胆战心惊。
　　他照样告诉了易半鹤和华瑜芝，两个人虽然也很紧张，但在他看来，这俩终究不是自己上场，再怎么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也有一点等着瞧好戏的意味。之后，他便专注于等待本身。
　　“昨天的事情我想了很多。”午餐时间，林复启来了一次最终试探。“那两个人终究不是省油的灯，我见识过。你把话说得再满，也不可能说一定不会输吧。”
　　“那要看启哥怎么定义输赢。”时永知比他不知轻松多少。“如果能让那两个人放弃打扰我，这也叫赢，在我看来，并不是非要你死我活。”
　　“所以啊，你真的能让那两人放弃打扰吗？”
　　“如果他们来，我会用一切手段，和他们划清界限，也许在他们看来叫撕破脸。反正最终结果是我们之前有一条跨不过去的无形门槛，那就是我赢了，他们达不到自己的目的。”
　　“划清，界限。”林复启重复道。他似懂非懂，但已经探明了弟弟的底线在这里，他也不会再深究下去。所以，他的行动，干脆也冲着这个目标去，而手段，就是用自己恶心他们，越恶心越好！
　　冬日的太阳西沉得很快，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没结束，外面就已经全黑了。林复启走在校道上，惊恐地环视周围环境。太黑了，死角太多了，学校仿佛变成鬼屋里的迷宫，哪个角落都有可能藏着一位已经没有了温度的受害者。
　　“做好准备，他们已经在食堂等着了，时永知还没到，你快过来。”林复启只看了手机一眼，便吓得赶紧塞回口袋，不仅是周围灯太少，他的手机光亮显眼，还因为叶一梓好像太久没在时永知身边，不知道两个人其实早就一起行动。
　　“启哥裹好衣服，今晚还蛮冷的。”时永知忽然道。
　　食堂里仍是温暖热闹，但一个明显不和谐的团体已经像马蜂窝一样盘踞在食堂的角落。林复启一进去，便觉呼吸困难。刘岛龙和邓劲榕久违的威压感，好像两只手率先掐住他的喉咙，只允许旁边的时永知发声。
　　“抱歉启哥。”时永知的声音极低，语气极强。“今天的晚餐恐怕要你单独吃，在我之前走了。”
　　刚好，一起面对狂风暴雨也不是他的计划。林复启为弟弟捏一把汗的同时，也带着些许庆幸闪到一边，低调地拿起餐盘，选了馒头凉菜鸡柳等吃起来不麻烦又容易饱腹的东西，坐到不显眼的位置上，开始观察那边的一举一动。
　　只见时永知也打好了菜，从容步入那片毛糙的黑暗中坐下，直面邓劲榕和刘岛龙，旁边围绕着他眼熟但不想也没机会知道名字的跟班们。他听不见那边的声音，但时永知已能设身处地感受到强大的压力，这还只是先礼的一部分，若是真要到短兵相接的时候，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局面。
　　好了，那他适时打断的时机，就是看样子要谈崩的临界点，或是和平解决之后。林复启想到这里，才终于回复叶一梓的“你在干嘛？人都到了怎么退缩了？”
　　“我自有节奏，你等着我的消息。”
　　同样潜藏在人群中的叶一梓终于也站了起来，发现林复启后，只给了一个不安的眼神便收拾盘子走了。也就是在这时候，那两个人的表情便开始不对劲，好像是已经收到了弟弟的明确拒绝，正将礼节往回收，露出更多可以操纵的底牌。
　　林复启开始加快吃饭的速度，越紧张便越觉不饿，吃饭也越快。在他眼中，和平解决之后他来锦上添花的结局愈发渺茫，一切都在朝着失控和爆发狂奔。那两个人的表情愈发咬牙切齿，能看到的地方都紧绷着，说话的节奏也越来越快，越来越短，就好像在下一连串不说明前因后果的最后通牒。
　　时永知好像笑了一下，头轻轻一晃，嘴角咧着，用鼻子出气。
　　“哐当！”一声，撕破了紧张的黑暗，是刘岛龙突然伸手往外指，带翻了一只碗。
　　说时迟那时快，林复启对抗似的拍桌而起，声响传遍食堂角落，在远处的人还没弄清楚声音来源的时候，他就跑到时永知的位置，一声“阿明！”便从后面抱住了弟弟的脖子。
　　“启哥？你怎么过来了？”时永知的声音有一点着急。
　　“我为什么不能过来？”林复启用书中描述的“娇弱”的声音道。“是你说的晚餐我们一起吃，怎么现在就撇开我和——他们坐在一起了？”
　　“请你马上离开，我们和你弟弟有话要说！”邓劲榕抱着手道。
　　林复启的手箍得更紧了。“我弟弟的这个档期本来就是给我的，现在是你们要和他说话，如果好好和我商量，我才会考虑把档期让出来哦。”
　　“时永知你是不是男子汉？”刘岛龙摔碗道。“为了逃避我们去找李老师也就算了，居然还要你哥哥来救你？废物！”
　　“错！我才是废物。”林复启得意道。“他要照顾我，所以没有时间在这里和你们废话。”
　　“我启哥说得没错。”时永知笑着站起来，林复启差点摔一跤。“该说的我已经说了，该证明的我启哥证明了，你们慢慢吃，别噎着。”
　　时永知背过身离开，带着林复启一起，将错愕中的众人甩在身后。林复启不忘转过头，挑起眉毛对他们眨个眼。他们不会知道，这，就是废物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