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弟弟归来即腹黑》伶沙

53、示弱作战·男生需娇弱 流水一般的

　　流水一般的往事，虽然灌进林复启的脑海，但要伸手去抓也抓不出什么成体系的片段，顶多也就是零散的画面，像水滴一眼粘在手上，一时想忘还忘不掉。可是，脑海里被注入这么长的记忆，掀起的波浪林复启是可以感受入微的，表现出来，就是充斥耳朵的嗡嗡声，还有缺氧似的头晕目眩。
　　这种状态下林复启自然不能判断出谁是谁非，更不可能选边站了。他只能回自己房间里静静地躺下，睡个三四小时，直到睡得督脉穴以内隐隐作痛，外面传来大门解锁声和弟弟的“我回来了”，他才稍微恢复精神。
　　还是别想那么多了，妄想能调解父亲和时歌阿姨的冲突稳住弟弟是他不自量力，还不如直接关注弟弟，开始自己的成功作战，效果更直观。林复启伸个懒腰，起身去吃晚饭。
　　这个“示弱”该怎么个“示弱”法呢？要像在端泽门购物中心里一样假装摔电梯吗？那风险未免也太大了。或者说就像分别的时候，明明自己能提的东西还是交给弟弟拎着吗？也不对，他是要“示弱”，而不是“装弱”，别说弟弟这么强大的人，就算是他，给看似可怜无助的病患捐了钱结果发现人家有车有房，也会觉得无比恶心。
　　一晚上都没思考出什么答案，林复启只能把问题带到周一的学校，交给他的智囊团，鸟哥和鱼姐。
　　“哈哈哈哈——”易半鹤听完林复启对于作战的描述，无情地嘲笑道。“示弱？哎哟，不是我说你真弱什么的，毕竟再强大的人遇到你弟弟或是你鱼姐这种人，都会显得菜鸡，但是你现在怎么就倒退成了弟弟要你示弱你就示弱啊？你这也叫作战？不就是双手举白旗吗？”
　　“怎么就到了投降的地步了，不要乱说！”林复启涨红了脸反驳道。“我们两个是通过商量，谈判达成的共识，怎么可能是单方面投降呢？”
　　“谈判桌上的投降就不是投降了吗？”易半鹤笑着反问。“不爱听投降这个词我就不提了，我只跟你说，你对你弟弟采取作战，某种程度上是把你弟弟放在对立面的。你的对立面提出来的建议，你觉得能是什么有益处的建议吗？你怎么就不怀疑一下你弟弟的居心呢？”
　　“不，没什么好怀疑的。以前的正面作战都不成功，现在好不容易用心灵作战把他逼到了谈判桌前，我就已经占上风了，即使是对立面提出的建议，也不会怀有多大的恶意。”林复启说着，但内心已经有点动摇，他不得不找从刚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华瑜芝。“鱼姐，你也说说他！”
　　“唔？说什么？”华瑜芝从沉思中抬头，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你觉得我的这个作战怎么样？要怎么执行？”
　　“哦，称得上是计划，就是有点被动。以前你推进计划要看你弟弟的反应，现在直接是按照弟弟的意思执行。说实话，空间不大。”华瑜芝理性分析道，林复启开始聆听。“你的问题应该在于，你不知道你弟弟口中的‘弱’的定义，不然装也装不像。”
　　“没错！就是这样！”林复启顿感醍醐灌顶，拍手叫道。“但我也不可能直接去问他，不然就真的太被动了啊。”
　　“要我说，你弟弟本来就是一个强大的人，按道理你在他旁边自然就显得弱小。不需要装，你只需要把自己的真实本性袒露出来，比如不善于社交啊，不善于照顾人啊、不善于提建议啊、学习和运动也不算太强啊，在他眼里不就是示弱了嘛。”
　　本来林复启还对易半鹤露出一种“你看看人家”的眼神，华瑜芝几句话就让他的眼睛失去了颜色，毕竟她的话听上去好像是全盘否认他从前的所有作战计划。“我，我真有那么弱，你觉得谁会听我说话啊？别开玩笑了。”
　　“好好好，不给你开玩笑。”华瑜芝像成功逗弄一个小孩子一样笑起来。“如果你想更主动地‘示弱’，那倒不如学习一下网络小说里面某些脆弱的角色。看看这些人是怎么通过展示自己的弱点来吸引别人的宠爱的。”
　　“网络小说——”林复启心里有点忐忑，他虽然也看，但看的类型肯定和华瑜芝看的写的不是一种东西，而且直到现在也不了解华瑜芝说的网络小说是怎样的逻辑和故事。他又看看易半鹤，这位一直以来都和华瑜芝在题材问题上互相嘲讽的人，不知怎么地今天竟然也侧过耳朵，津津有味地听起来。
　　“很多作者笔力不行，没法用合乎逻辑，接近现实的方式塑造一个强者，就只能往这个强大的角色上贴标签，用一些俗套到超越法律和世俗的事例刻画，然后用或是更加极端，或是更加娴熟的技巧塑造一个极其脆弱的角色衬托强者。我要你参考的是这些角色的特质。”
　　“比如说？”林复启问道。
　　“娇，娇痴、娇娆、娇气、娇贵、娇弱、娇宠里的那个娇。”华瑜芝罗列道。“这不是什么负面特征，写好了用好了，这个角色不免让人心生怜爱，写不好用不好，会催生读者的施虐欲，恨不得穿进书里面把他打死。”
　　“我大概能理解，”林复启道，心中浮现了一些影视剧里让他血压高的形象。“所以你就直说，我要怎么样才能用得好呢？”
　　“怎么给你说呢？”华瑜芝再次陷入沉思。“就是能催生别人保护欲的那种娇弱，但并不是弱智或者废物，而是越努力，越显得自己渺小，这种时候被一个真正强大的人看到了，那个人才会升起一股保护欲，打开心扉施以援手。极端情况下，越努力越不幸，越能激发强者的保护欲。总结下来，就是本身力量弱于强者，这是弱，但不放弃改变自己而显得坚忍不拔，光彩动人，这是娇，合二为一，才能让强者心生怜悯，进而保护。”
　　林复启听得云里雾里，因为华瑜芝对弱和娇的解读和他积累的常识在一定程度上互相矛盾。他理解的弱就是弱智或废物，理解的娇就是虽然弱但什么也不做，死鸭子嘴硬。他不得不问出一个更直白的问题：“举——举个例子？”
　　现在又轮到了华瑜芝沉默的时候，她左想想右看看，几次好像要说话了，又活生生吞下一口空气，好像那些话都是一个个实体的字堆在舌头上似的。还是易半鹤灵机一动，来了句“实在举不出现实的例子，你看了那么多小说，把你觉得不错的角色拿出来也行吧。”
　　“小说啊，那都是创作，恐怕有时候会太理想化。”林复启联想到华瑜芝从前谈起小说，和易半鹤争辩时的疯迷，自觉不妥。但那厢华瑜芝就大有得到点拨，茅塞顿开之势，深吸一口气，对着两个人比出一个暂时别插嘴的手势，然后悄悄打开手机，疯狂点按一阵，发出的笃笃声听得两人胆战心惊。
　　“好了，我发了书单和链接给你。你记得在手机上看。”华瑜芝把手机放回安全的位置，松一口气，擦擦汗，然后努力压住嘴边的微笑道：“看到要会员的章节就问我要，最迟今晚我就要看到你来问我要会员的信息。”
　　“如果你看了实在觉得离谱，就来找我。我也给你一个书单给你调剂调剂。”易半鹤打趣道，挑着眼睛露出一个比华瑜芝好不了多少的迷之微笑。
　　林复启却笑不出来，除了开始作战时的压力，两个人的眼神好像也落在他肩膀上，就是在无言地告诉他，即使是比以往都更被动的作战，也要更认真对待。
　　心灵作战时确定下来的，与弟弟共进午餐的日常，在示弱作战的主题下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开始学习小说人物前，他也得开始示弱，但吃饭时要怎么示弱呢？林复启端着盘子轻轻坐在桌前，环顾四周，今天也没有一个过于喜欢时永知而不喜欢自己的人在旁边，外部因素都没有。柔弱和为难的眼神，不知所措的语气和颤抖的身体，不可能给空气看吧——嘶！
　　在林复启没注意的时候，布满白汽的不锈钢勺子还有上面滚烫的南瓜和糯米粒，像一个喷出蒸汽的火车头撞向他的嘴唇和舌头，然后伴着一声短而尖的痛苦叫声摔在他的衣服上。
　　“启哥小心点，”时永知立刻上前，用纸巾擦他的嘴和狼藉的衣服。“我看着酒酿南瓜刚掀盖子才去打的，肯定烫。疼吗？要不要用冷水镇一镇？”
　　平常的林复启肯定会挡住弟弟，用自己的纸巾擦然后用凉水冰一下，但他的手还没抬起来，就被大脑紧急叫停。示弱的机会说来就来，虽然有点疼，还是来了。他便手脚一瘫，后脑勺完全依在弟弟宽厚的手掌上，全身唯一剩下的动作就是痛得挤眉弄眼，不停哈气给被烫到的嘴唇降温，吹得弟弟杯中的水四处飞溅。
　　“唔，好点了。”一番折腾后，林复启确定自己从弟弟眼中看到了怜爱的眼神，才终于轻声轻气地止住弟弟的动作，他确定自己除了没有流下眼泪，其他都像是要哭泣的样子。
　　“这么烫的吗？”时永知笑道，放下纸巾和水杯，自己尝了一下闯祸的酒酿南瓜。“哦，食堂勾芡浓了，会有点烫。不过启哥真是，一副被这南瓜扇了一耳光的样子，哈哈——”
　　“笑什么？你都说烫了不是吗？”林复启进一步发挥，声音能轻则轻，能软则软，在他的印象中弱者就是这样讲话的。
　　“哈哈，没有，我是说启哥，很可爱。”时永知歪过头，欣赏地看着林复启，笑得脸颊都红了一些。
　　林复启的心中塌陷了一块柔软的地方，他捂一捂胸口，用骨头听一听塌陷处的响动，好像是微起波澜的浪，再听一会儿，便从里面喷射出绚烂的烟火，砰啊砰地炸开。
　　还说这样装出来的柔弱娇气会不会太假，太令人不适，难道这种程度正好契合了弟弟这位强人心生保护欲的阈值？林复启心情大悦，明明食堂的饭菜没有什么惊喜，却胃口大开吃了不少。大功臣酒酿南瓜更是一碗接一碗，带着酒香的清甜，原来是娇软的角色得到呵护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林复启对于“理想化”的设定有了一丝改观。现在的他反而认为，那些受追捧的角色能塑造成那么刻板印象的样子，可能也有它的道理。
　　更早的时候确立下来的在家晚自习现在也让他感到坐立难安，就和在学校的晚自习一样。父亲的电视声响起电视剧的片尾曲后，林复启便冲进卫浴间洗脸刷牙，连林总也惊讶道：“今天很累吗？上床这么早？”
　　“启哥今天确实很累，放学回家的时候在公交车上都快睡着了。”时永知抢答道。
　　“我看你是真啰嗦！”房间里的时歌也帮腔，“高三了不早点上床还在外面陪你看泰剧是吗？”
　　林复启只能心里感谢这母子俩的助攻，光速遁入房间上锁，然后颇有仪式感地慢慢点开华瑜芝的推荐书单和链接。
　　只是，华瑜芝的口味他向来不太能接受，每一本他都点进去看个大概，然后一脸为难，眉头紧锁退出来。他又点开华瑜芝的聊天窗口，不过不是要账号密码，而是问道：“全都是两个男生的内容吗？有没有男生和女生的？我记得以前都是弱小的女主角和强大的男主角的搭配啊？”
　　“你想学的是娇弱角色没错吧？”
　　“是啊。”
　　“你是男的对吧？”
　　“没错……”
　　“那不就得了？好好看，我这边先登出，然后给你账号密码。”
　　没办法，林复启只能乖乖地登录华瑜芝的阅读软件账号，看着书架里琳琅满目的粉红气泡标题和两个男生或相视或相拥的封面深吸一口气，然后颤颤巍巍地点开。他给自己打着气，没事，他又不是没看过网络小说，那种动辄百万字，上千章的文也鉴赏过，他对自己的阅读速度和抓取核心思想的能力不无信心。
　　诶？等一下。林复启开始读第一本没多久，误触退出（后来想想可能是潜意识）的时候，看见旁边的推荐目录里有一本数据颇好，标题也很对味的《小美人绑定废物系统竟被霸道反派宠上天》。文案第一句“男孩子就是要娇一点”，更撩拨得他心痒痒。而更重要的是，这本书不在华瑜芝一眼沉重的推荐书单里。
　　虽然和推荐书在一个分区里，就注定了这本书也是两个男性的恋爱故事。不过真正浏览了文案和前几章的大致内容后，林复启就半抛弃了这个想法。
　　至于为什么是一半，那是因为霸道反派攻就是按照世俗观念中的强大男性描写的，魁梧骨架和性感喉结，能带着千军万马直通天庭斩杀高高在上的神仙。
　　但绑定废物系统的受，林复启怎么读，怎么觉得像自己初一时班上流行的言情小说里的女主角：其容貌“倾国倾城、冰肌玉骨、微带香风”，其肌肤“白净娇嫩、那纤软的腰肢和大长腿碰一下便泛起绯红”，其胆量“跌不得碰不得、大声说话也会惊风、稍微激动便滴滴答答掉出晶莹的眼泪”，其见识“不晓诗书、不通世事、不分五谷、不解风情”。
　　要是说这些和女生联系在一起是刻板印象也就算了，这个受居然还能怀孕，生下两人爱情的结晶。林复启不得不反复翻找上下文，确定自己看到的字是“男/爷/公”。
　　纵然刚开始有一些困扰，林复启反而在这种雌雄莫辨的叙事中获得了捷径，只要他完全将这位废物受当白幼瘦小姑娘女主角，整篇故事便完全是他从前看过的少女言情小说，不会因为两个男生的形象在他脑中打架便影响阅读。
　　于是，他便入了迷，还给“废物系统”的有关设定和情节标注高亮反复看，不知不觉便在半夜两点前看完了全本和番外。剩下的时间，其实足够他进行一次由浅及深的睡眠，并编织一个甜美的梦境。
　　当然，第二天到学校，免不了华瑜芝找上门来质问。“怎么回事？怎么我这边看到的阅读记录里面只有一本《舟行满潮》？这个什么废物小美人宠上天是什么鬼啊！这玩意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账号记录里啊！我的账号都被你弄脏了啊——”
　　一提到书名，林复启就会迅速沉沦于废物小美人和他怀胎十五个月生下的三岁小天才被霸道反派爹捧在手心里踏过仙界重兵的情节，然后无法自制地傻笑。他轻浮道：“我觉得挺好看的啊，也真的学到了很多。既然你和我的目的也达到了，那过程就别管了吧。”
　　“怎么回事？”易半鹤来凑热闹。
　　“我们的复启，说他学到了男生应该怎样怀孕，带球跑！”华瑜芝此言一出，连她自己也没忍住，和易半鹤一起发出爆笑。
　　“以偏概全！”林复启辩驳道。“我肯定学的是可以复制，移植，操作的东西啊！你没看到这篇主角的特点吗？他就是因为既漂亮又干啥啥不会，才得到了反派男主的青睐。你看，他喝奶喝太快了会打奶嗝，男主就拍拍他的后背；他走路会平地摔，男主就派仙鹤时时接送；他被男主言语顶撞了不会反驳只能撒气离家出走，男主就气红了眼睛掐着他的腰说命都可以——”
　　“别念了别念了！师父别念了！再念我血压要炸了！”刚才还在大笑的华瑜芝顷刻间便痛苦地捂住耳朵疯狂跺脚，表情正像小说中霸道反派盛怒的样子。旁边的易半鹤情绪也不容乐观，浑身起鸡皮疙瘩，一只手捂住额头一只手不断揉捏着睛明穴，脸色乌青。
　　“切，你们不懂。”林复启对两人的反应表示不理解也不尊重。“不过，还是要谢谢华瑜芝的软件，让我发掘了一片新天地。你放心，你推荐的书单不会作废，我有时间肯定会看看，那个《舟行满潮》蛮文艺的，有些句子说不定可以用在作文里唬唬老师。其他的嘛，你就不用管了，我已经有了一个想法！很美妙！哈哈哈——”
　　“看来我得出手了，”林复启正对着窗外，露出标准的恶人笑，被易半鹤的手打断了。转头过去，易半鹤表情严肃道：“废物落在我看的小说里，除了当垫脚石成炮灰，就只有逆袭一条路，我也会给你整理一个书单，你也要给我看！”
　　“嗯，好——”林复启答应着，眼和心其实都已经飞到了教室外，夹杂着青春的活力与高考的压力的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