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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心灵作战·校园午餐(下) 破冰的一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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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冰的一顿饭吃得不顺利。时永知的同学们在那头,鸟哥鱼姐在这头,简直是前有虎后有狼。只有时永知不时评价饭菜的口味,今日的天气,以及新一轮月考等老生常谈的话题,因为只有他看上去能控制住两个群体,这是他的特权。
至于林复启,他完全无法进行作战,周末在咖啡厅的那场谈话中,随便哪一句放到当下都无法说出口。剩下的只能是应声弟弟那些没有营养的话题,有时连最基本的有问必答也达不到,父亲的话一缠上来,他就会出神,看着弟弟的脸,想着他的身上究竟还有多少未知,难道弟弟就是凭借那些秘密,将自己的心情玩弄在股掌之间吗?
屏着气息离开餐盘回收区后,林复启道一声放学见,便头也不回地甩开时永知,弟弟在后边跟着,直到他刚好在高一和高三的岔路口上楼。
教室里虽然充斥着窥私欲满满的眼神,但总归是他呆习惯了的地方,他无力地瘫坐在位置上,头往门口的方向偏斜,直到易半鹤和华瑜芝也从外面回来。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冲着两人猛一跺脚,把那两个人吸引了过来。林复启拿捏不了那群狠人,对自己人兴师问罪还是绰绰有余。
“怎么了?火气这么大?”易半鹤语气轻松,也和林复启一样瘫在自己的座位上,用同样的角度将头偏向林复启。“现在你不应该很开心吗?你折腾来折腾去终于和你弟弟走近了呀。”
“原来鸟哥你也知道呀!”林复启恨恨道,表情极尽阴阳怪气之能事。“那不得讲究个仪式感,讲究个氛围吗?你们两个像狗仔队似的在后面,好像随时要拍照记笔记一样,我怎么和他说重要——聊家常啊?”
“哦——”华瑜芝手撑在林复启的桌上,好似恍然大悟又好似意料之中,“——原来我俩是打扰了你的作战啊。说吧,这次是找上了什么鬼神?”
“可也不对,”易半鹤一唱一和。“你要搞什么小九九,我们又不是第一次知道,当时你基本就是当着我俩的面发誓你要实行作战计划,没理由我们在旁边会影响到你。你应该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吧?”
“这话说得,我还怀疑你们两个有事情瞒着我呢。”林复启想起弟弟那个似是而非的笑,立刻反唇相讥。
眼见三个人的所有疑惑全部堵在喉咙处出不来,大家也就慢慢疏通。主要是林复启将自己的心灵作战的指导思想摆出来,连大纲也算不上,因为这次作战要想得以推进,还全靠时永知主动提出来的“谈心会”,而中午吃饭的举动,事实上就是谈心会的一环。他磕磕绊绊地复述,同时也在理清自己的想法。
没想到对面两个人这次没有发表任何尖酸刻薄的评论,而且表情严肃认真,即使林复启被自己的思绪绊住了,也不会接话或是另起话题。林复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免觉得两人今天也太乖了,不像是第一次听自己说这番话的样子。
“你们,你们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再不发话,林复启就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说漏了什么了。
“唔,没什么,挺好的。”华瑜芝叉着腰的手上下摩挲,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怎么说呢?和之前的自身作战一样,我觉得你是在正轨上面,这就够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易半鹤选择此时插入新的话题。“我们两个这么和善,这么支持你,怎么就在吃午饭的时候吓到你了呢?”
“唉,你俩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我弟弟那群同学朋友。我的天,看见我弟弟和我吃饭不和他们一起,恨不得把自己打的饭菜扔了,把我宰了吃我呢!”
“哦——难怪。”易半鹤应声,眼神却奇妙地抬了一下,和华瑜芝对上,她的眼睛以极微小但仍可见的速率收缩了一下,又伴随他的眼神转回来而恢复正常。而正脸观察两人的林复启内心一颤,然后紧张起来。“我们当时只是,只是看到你弟弟而已,也想知道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不对!你们仨其实是在用眼神打招呼!刚才也是!”林复启终于能逆势将自己紧张的源泉亮出来。“我非常清楚我弟弟对陌生人,对瞧不上的人是什么态度,你们两个和他的关系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哦!对了!他还说过,我去升云寺那天他也去了!和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林复启的声音即将达到能引起大家注意的阈值,易半鹤从座位上腾起,然后蹲在他面前,华瑜芝也侧过来,俯下身,将林复启半包围。
“你还记得那个坐在地上的女人吗?”易半鹤抬眼问道。
林复启颤抖着点头。他不可能忘记,毕竟正是她的反应构成了整个玄学作战的理论基础。但看鸟哥的表情,好像玄学作战的废墟又要被践踏一遍?
“呃,我当时其实没怎么看她。我看的是香炉后的大门口,那里出现了一个长得很像你弟弟的人。”
“啊?”易半鹤的发言在意料之内,却在情理之外。“怪不得我当时走过去你好像一点都没注意。那,那你当时怎么不跟我说呢?”
“我当时带你出去是散心的,你本来就因为弟弟的事情心烦意乱,魂不守舍。我又不确定那一定就是你弟弟,那时候再提醒你去,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只会更忐忑,那拜佛的效果就没有了啊。”易半鹤言之有理。“而且你和你弟弟又不是不住在一块儿,我以为你回去了一问就知道到底他有没有去升云寺了。结果呢?听你的意思,他是去了,但一直没给你说,直到最近吗?”
他又点点头,现在连抖也抖不起来了,只是在垂头丧气中抬起一两下而已。“所以,你们两个真的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仅仅是在升云寺有一个一面之缘?”
“你忘了,他应该是上一次身体不舒服,还是你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来我们班上找过你来着。”华瑜芝提醒道。“我还和他说了几句话的,易半鹤也是。那时候开始我们就知道他人不坏,他对我们的印象估计也不差。我们和你弟弟绝对不是什么陌生人,或是你说的瞧不上的关系,但也没那么——复杂,就是了。”
不知为何,林复启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瘫坐的姿势让他的肌肉骨骼硌得生疼,他收回四肢,撑在桌上挠挠头。“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否则他这么长时间,都没给我提到你俩的事情,也太可怕了!”
又不知为何,林复启说完,三人便陷入奇怪的沉默。林复启和易半鹤还算是自然地坐在座位上,站着的华瑜芝看上去好像走也不是站也不是,窘迫地杵在原地。
“对吧!我没说错吧?所以你们两个有什么想法吗?既然我都把我的作战分享给你们了。”
可两人反而立刻舒展了眉头和肢体,似乎有说不完的好点子,比起两秒前的状态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要我说,目前你最大的问题其实非常好解决,就是你弟弟的那一帮同学,你只要克服了他们,那就是每天中午都多了一段和弟弟谈心的时间。能真正利用起来,还有什么话套不出来的呢?就这么简单!”华瑜芝道。
“对呀,大哥,你弟弟的同学和你又没什么直接关系,说白了,他们就和刚刚考完试的卷子差不多,毫无用处而且令人憎恶。你想想你是怎么对待卷子的?恨不得当成吃饭的垫桌布是不是?恕我直言,就我俩今天的观察来看,你完全是被他牵着鼻子走,好像搞心灵作战的另有其人,反正不是你!”易半鹤的语气更加激昂,明显是恨铁不成钢。每一句都往林复启的心尖上扎。
总而言之,林复启深吸一口气,成功在易半鹤和华瑜芝的话里重建起胆量和信心。第二天,他鼓起勇气,尽量对班级里快活的气氛视而不见,扣上冬季校服的帽子,低着头和弟弟一起走进食堂。
来吧,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美女画皮,你爷爷我不怕不怕啦!他走在弟弟前面,一掌拍开食堂门口刮花了的塑料门帘,想象着自己是黄金档狗血肥皂剧中为□□大哥一脚踹开对家办公室大门的前锋手下。
食堂里熙熙攘攘来往的同学们,连个正眼也没有抛过来,依然是时永知挑开门帘进来后,才有几个和教室里差不多的目光投射过来,直直打在林复启身上,然后像经过一面干净的玻璃一样透过去。
然而,这种气氛有些过于轻松了。林复启拿起门口的餐盘后定睛一看,竟然没有任何带着獠牙的凶相虎视眈眈。
“启哥,你忘了?我们说好的一起打菜。”时永知扶过他的肩膀,手上的盘子撞击他的盘子。“你去拿荤菜,我负责这边的素菜和凉菜。Go!”
虽然开局不利,还是让弟弟掌握了主导权,但林复启却轻松地哼起了旋律,他一时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曲子,只觉得恰好符合此时此刻的光明气氛,就像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石嵌在了为其定制的卡位上。
他一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让弟弟控制住了开头,还这么愉悦。难道是豺狼虎豹们都不在?可好像也说不过去,这个条件充分但不必要。
今天食堂的饭菜也极好,韭菜炒豆芽,皮蛋拌豆腐散发食材和油脂的复合香气。他甚至吃了好几筷子,才想起弟弟没怎么动筷,而是笑着看自己。
“快吃啊!今天食堂可是超水平发挥呢!不吃以后都没什么机会吃到断生的豆芽了!”林复启笑道。
“OK,看启哥吃得这么香,我胃口都好了不少。”时永知也抿嘴笑起来,然后吃了两筷子。
“怎么说,你本来不是很想吃饭吗?”
“和那群人费了点口舌,喝水喝多了,本来有点撑。哈哈,不要紧,启哥认证过的菜就是好吃,我会吃完的。”
没想到不用自己找机会,弟弟自己就提起他的疑惑。现在他的胃口倒是一扫而空,连胃本身也紧缩起来,如同听什么案件宣判。“你,你怎么说的?他们是什么反应。”
“这些都不重要。”时永知又开始吃东西。“启哥如果是担心我的人际关系,没有必要,我只是和他们‘好好’讲了讲‘道理’,很简单,启哥是我的家人,而他们也是有家人的人,要理解起来不难。”
简单的道理,在时永知口中听起来就显得杀气重重。“真的就那么简单?”
“当然,他们其实本性很纯粹,也很孩子气,觉得全世界,包括我,都得围着他们转。”时永知又喝口盐味十足的雪菜冬瓜鸡蛋汤,林复启心里一咯噔,觉得像在讲自己似的。“他们想霸占着我,无非是觉得和我一起说话聊天,他们好像也很厉害一样。比起以前那些人,他们还更无知一些。”
“怎么说?”
“叶一梓就不提了。沈苏粤和我相处的心态有一部分和他们相似,闵入宁更甚之,邓劲榕和刘岛龙干脆就和他们一样。但启哥熟悉的这些人,至少自己身上也有闪光点。叶一梓扎实坚定、沈苏粤八面玲珑、闵入宁静水流深、刘岛龙敢想敢做、邓劲榕精明干练。”时永知掰着手指正色道,同时仍然保持细嚼慢咽。”“但客观而言,这些人是值得我和他们走近一些的,这群结业表演的闹剧后趁虚而入的完全不自知自己有什么本事,能吸引但凡一个正常人和他们来往。”
“哦,我差不多明白你的意思了。”林复启几乎觉得弟弟就是在指桑骂槐,连和自己过不去的叶一梓,曾经威胁过自己的邓劲榕他都能数出优点。“那和我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又算什么?学习怎么和比自己差的人社交吗?”
“启哥和他们所有人都不在一条赛道上。”时永知说着,将手伸过来,林复启以为昨天让他莫名燥热的摸耳朵的动作卷土重来,一下含起下巴,可弟弟只是夹了他这边的响铃卷而已。“我们是兄弟,不、是、吗?”
不光是语言让林复启脸红心跳,在桌下,弟弟还将腿直接伸过来,翘起今天穿的黑色亮条运动鞋鞋尖,灵巧地顶开他右腿裤腿内侧,轻轻蹭起他的脚踝。
他几乎立马反应过来,弟弟不安分的腿就是昨天摸耳朵的翻版,只不过更隐秘,更让他感到莫名的澎湃。“是这样没错。但是,我就不能因为,家庭以外的因素和你拉近关系吗?”他的脚踝已经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被蹭得痒痒的。
“家庭因素也是值得自豪的。”时永知继续用勺子喝汤,不锈钢勺子和不锈钢碗碰撞发出悦耳的叮当声。“我要是他们中的一个,我绝对羡慕死自己,即使在学校里一言不发,一眼不看,最后还是要回到一个屋檐下,呼吸同样的空气。我想有这么多时间和启哥独处,还没这个机会呢。当然,启哥的闪光点那就更多。坚忍不拔、化设想为行动、高质量社交、把心情写在脸上。简直就是集齐了那五个人的优点,又舍弃了他们的糟粕。”
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林复启听到弟弟的回答,远不止心满意足,心花怒放,而是觉得弟弟未曾中止的脚部动作竟然变得可爱起来,颇有一种小时候两人打闹的感觉。虽然没有蹭脚踝这种特定的记忆,但能唤醒他的想象,那就一定存在过。
难道,心灵作战绝处逢生了?
“我们还是说回那群人吧。”林复启扭转话题到他一开始便最想听到的内容。“你没过于让他们失面子吧?”
“启哥想想,心智还不如小学生成熟的人,他们的面子可太容易丢了,像挂在垃圾桶上的废纸一样,风一吹就不知飘到哪个阴暗的角落里。”
林复启疯狂压下自己内心的窃喜,只是控制不出颤抖地问:“不,他们要是,像一开始造你谣的那群人一样,给你泼脏水怎么办?”
“启哥用不着担心这个,关于我的风评,已经在上次结业表演之后完成了两极分化。多他们那一批人不算什么,刚好还能把界限再划清楚一些。开学军训之后到现在也要三个月了,我能坚持三个月,再坚持三年也不算什么。之前在贵阳,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时永知说完,便将脚收了回去。
“哦,是吗?”
之前的“谈心会”是他提起的,但地点是弟弟选择的咖啡厅,也许也间接造成了弟弟的主场优势。现在的午餐也是“谈心会”的一部分,虽然是他熟悉的公共区域,却是由弟弟提出的,主导权自然也落在了弟弟手上。接下来,他一定要自己提出计划,自己提出地点,才能完全掌握局势!
“算了,不说他们了,周末我们一起出去——逛街?怎么样?”
林复启突然想起来,自己打菜时哼的旋律,正是那天在咖啡厅听到的背景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