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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时永知的回忆(4)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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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涛哥什么事情找我?”时永知久未和宋顺涛打招呼,陌生感将以往的跟从和臣服压在心里不起眼的角落,尽管如此,他仍然要依教养表现得彬彬有礼。
“哟,这么久不见,就那么见外。”宋顺涛吃力地笑道。“看来我们的大学生这几个月那么忙,都要把别人忘记了。初二也没有那么忙,你偶尔还是应该放松身心。”
“谢谢。”时永知心里的伤口上面结的痂还没有脱落。“我不敢打扰涛哥,涛哥都初三了,是中考生了,我再和你出去玩,我心里过意不去,让我妈知道了她也要骂我的。”
“她能骂你什么?不就是小孩子一起约着出去耍嘛。”宋顺涛抱着手,努力维持脸上的表情。“不行的话我让我妈给你妈说一下。我妈好久没有从我这里听到你的消息,还以为我们两个吵架了。”
本来想着快速拒绝了事的时永知,感觉到了伤口微微作痒,他自然地笑道:“是啊,之前你妈要是也在那个KTV里面,她肯定不会觉得我们两个在吵架。”
“本来就不是嘛。”宋顺涛的笑容已经多了一丝图穷匕见的坦然。“那一次你确实不适合那种场合,但现在不一样。现在你又长高了,形象又好,学习成绩也长脸面,完全拿得出手。”
“拿得出手?是我觉得我自己拿得出手,还是我在你手上,你觉得你才拿得出手?”
“这有什么区别?我觉得你拿得出手,和你自己这样觉得,最后还不是需要我带你去见见更多的人,更多的场合。你自己一个人去,别人未必瞧得起你。说实话,要是我带你去,人家还高看你一眼,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时永知努力压制肚中的反胃,冷冷道:“那我们先不纠结这个问题,你说去见世面,到底是去什么地方?干什么?和哪些人一起?”
“晓得你有兴趣!”宋顺涛总算得意了起来。“为了弥补你上一次的缺憾,这次肯定比上一次刺激。五月份本部那边的初三来和我们这边的拼,有人带了脏东西把我们一个小弟搞成九级伤残,那边过意不去,就来找我们讲和。请在两间总统套房,本部和我们学校所有叫得上名字的都去,还有他们自己的大哥。你就算只去露个脸,都比你整天窝在家里读书好得多。”
“了解,”时永知从容不迫。“但是我去不了,一来,我再带个什么东西过去,结果被你们占便宜然后把我打发回去,有点心理阴影。”
“咋个会呢?我说到做到,我已经给他们说了,到时候如果我没有带人过去把个关,人家会怀疑我的诚信。”
“哦,呵呵——”时永知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笑出声。“二来,不好意思,这种世面,估计还是不适合我。”
“什么叫不适合你?”
“涛哥,”时永知郑重其事地称呼一句眼前已经有些愠色的前大哥,好像是这辈子最后一次叫他了。“我以为的见世面是出去旅游,或是努力学习到足够高的位置,看领导人互相致辞,而不是在一个花迷瞭眼的小房间里面拼酒。可能这种又黑又小又猥琐的‘世面’是合适你去见识的,我嘛,就算了。”
“你再讲一遍!”宋顺涛指着时永知鼻子骂道。“不要给脸不要脸!不去算了,把舌头给老子刮干净!什么叫这种世面是我去见识的?你他妈有什么资格讲这些屁话?”
“如果我没有资格说你的这种世面不见也好,那你也没有资格说我窝在家里读书不好。”时永知反唇相讥。“因为你也没有见识过学习的感觉。”
后面回想起来,气氛在这个时候达到了尴尬和紧张的高峰,时永知若是把话再说重一点,或是两个人不在人来人往的公交站台,宋顺涛可能当时就一拳打过来了。当时宋顺涛的脸色从暴怒的粉红到铁青再到憋闷的深色,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才酝酿出一句:“说到底,你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不好好听我的话,你还想干什么?不要以为空有一个成绩,你的日子就好过得很,不要以为有了成绩当大王,有人来罩着你有人当你的靠山。小崽!你的初中的日子才过了三分之一,以后有的是机会也有的是人教你怎么做人。你等着!”
“我等着!”时永知沉稳接过在所有人听来都会吓得肝颤的威胁,目送曾经的大哥宋顺涛走远,被车流吞噬。
时永知确实会等,但不会坐以待毙。自从和林复启通过那场电话后,他内心里就像燃起一个火把,温暖、活跃、微妙,这团火又一个个引燃了其他火把,让他有充分的热量看书、上课、锻炼。现在新的火把又被点燃了,一个是对宋顺涛“哥哥”的攻防准备,一个是对林复启“哥哥”的思念。
他发誓,一定要打败虚假的“哥哥”,迎回真正的“哥哥”,并且要让“哥哥”一直待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探索、一起漫步、一起见识真正的世面,不让他被其他污浊的东西沾上。
第一个需要占领的据点,是宋顺涛去年在KTV亲吻的那个女孩。虽然后来他和宋顺涛接触不多,也能通过他的只言片语和其他人的聊天中得知,她姓韦,在那个KTV局上是另一个人带过来的。她是脾气火爆,“像男生”一样的人,第一眼便和宋顺涛看对了眼,两个外放的人便像磁铁一样吸引到一起。而后来,韦姐想和倾心的宋顺涛进一步发展下去,然后便被事实上解除了两人间的关系。
而她的联系方式,就像她这个人一样,被毫不在意的人转发来转发去,像纸片一样飞在空中,随机降落在什么地方,要捡起来不过弯一弯腰的事情。
“我就是那个‘干弟弟’。”时永知在一个周末喝着时歌愈发喜欢的“都匀毛尖”,对着暗淡的天光打下字。“我很久没从涛哥那里听到你的消息了,想问问你们是不是分手了。”
“嗯,应该是分手了,但我没听涛哥亲口说过。”
……
“他其实一直都是这种人啦,我都见怪不怪了。说实话,都已经是在KTV里面了,我以为你也是玩一玩就算了的,不会特别介意突然断交这种事情。”
“我不是那种人!我不觉得在KTV里面认识就是随便对待感情的借口!说到底我又有什么错呢?抱着那种喝点酒关了灯就搞艳遇的心态去KTV或者酒吧认识人的人才是不正常的。这种就是烂人抱团打一堆的说法,我自始至终都不是这种心态,也不认可。”
……
“或许你还有没有其他认识的人有这种遭遇,就是联系不上他但是他又欠着人情?我想了解一下,说不定能让我涛哥给你们做一些补偿。我在他那里说得上话的,你们放心。我这也是为了他好。”
“诶哟哟,这个就多了。比如说那天叫我去那个KTV的人,其实就因为那次AA开台费、酒水、还有后面有些人点人的费用分了半天。他其实觉得涛哥不太干脆,在一些小钱上一下子想平摊一下子想让他来请,后来就联系不上了。”
……
顺藤摸瓜,在宋顺涛的第一波打击还没到来前,时永知就顺着这条线搜罗到了五个因为感情、利益、或干脆就是误会与宋顺涛结怨而宋顺涛还不一定知道的个人和团体。他惊讶于宋顺涛作为一个某种程度上叱咤风云的人,竟然能在不知不觉间得罪这么多人。
偶尔,这些人对他的信任也不足以支持对他的认可,这就需要他花点时间,用几场会面(时间这种东西挤挤总会有的)、几根烟(用不着自己抽)、几瓶酒(他可以练),攻克宋顺涛的酒肉朋友,自然需要也只需要酒和肉。情绪上的沟通,从老港片里抄几句台词,别人发的配图照片炒菜一样炒在一起,放在专门为他们开通的社交平台账号上,也够到位了。
偶尔,他藏在窗帘后的烟盒还有游戏卡也会被打扫卫生的时歌翻出。第一次,她尤为愤怒,一巴掌便扇在放学回家的时永知脸上。时永知说他不会抽烟也不玩游戏,只是拿来送人。时歌又是一巴掌,她可没想到这种烂到自己当年都不屑于用的借口在自己儿子身上竟然是实话。
“你不抽不玩,难道还是买来吃的?这种东西送给别人,你是交了什么朋友啊?还是说你和你朋友有仇,送这种东西过去让人家的家长打他呀?别编这些有的没的,说实话,跟谁学的?是不是跟——”她立马打住,将尴尬的神情藏在愤怒的血气中。
时永知不急不躁,只是当着母亲的面脱掉所有衣服,又将所有衣服口袋拉到底,放在母亲面前。“来,闻有没有烟味,看有没有烟锅巴和锡纸卷!”
好在时歌没有先入为主,执意用结论倒推过程。她狐疑地一一检查过,然后紧张道:“你不抽烟,还要买烟送人。你是不是被小混混盯上了要交保护费?还是说,呃——”
“妈,你要说宋顺涛的名字,可以直接说。田阿姨又不在。”时永知一边把衣服穿回去,一边点破时歌脸上既尴尬又惴惴不安的神色。
“真的是他问你要的?”时歌无力地坐在儿子的床上问道。
“目前你可以放心。”时永知冷笑道。“他没有直接,或者间接从我这里索取什么东西。但是谁知道以后呢?妈,看你的反应,你应该也知道他一天到晚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吧?我觉得,这些烟和游戏卡只是未雨绸缪。”
“以后不管是谁问你要烟,要钱,哪怕是宋顺涛,都要第一时间给我讲!”时歌忧虑道。
“妈,如果你听到了什么冲着我来的话,或是发现了什么冲着我来的事情,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时永知的语气和神情显得比时歌更加谨慎,不安。
“妈妈知道。妈妈也只能这样帮你。”时歌松一口气。“要是你是早恋了,谈恋爱了,那妈妈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恋爱?时永知其实没有什么好启蒙,好模仿的。父母闹成这么难看的样子,还有姓韦的女生,身边全是反例。他暗自摇摇头,什么女朋友,都比不上林复启的一根头发。
来自宋顺涛的打击报复最终还是通过时歌传到了时永知这里。一天下午,时永知放学回家后看到母亲的表情明显不对,追问之下,时歌点开手机上一张图片,时永知一看,便浑身起鸡皮疙瘩。
那分明是自己送到KTV的那个小花篮。
“上面的卡片里面还有你的名字,是你的吧?”早早打了预防针的时歌没有特别生气,但还是难掩眼神中的忐忑,毕竟这个领域是她最担心的。“你们班主任发给我的,说有人举报你谈恋爱,还送花给一个叫韦晓欣的女生,还送到了KTV里面。”
“花篮确实是我的。”时永知面不改色道。“妈妈,我以为上次和你谈过之后,你现在怀疑的应该是向班主任检举我的人。”
“我没有任何怀疑你的意思。”时歌咬牙道。“我只是——只是想听听你的说法。你和这个韦晓欣有没有联系?”
时永知像踩到一滩阴险的污泥,继续踩下去会弄脏自己的鞋,一下子拔出来又会带出无数泥点子打在裤腿上。他强压下火气,一点一点向母亲解释自己确实和韦晓欣有关系,但不是爱情的同盟,而是利益的同盟。两人拥有一个抗击欺凌的共同目标。
“你不要多管人家的闲事了!”时歌惊恐道。“你和这个女生是互相知道多少底细才敢结盟?不要到时候人家达成目的之后,为了自己的形象转头又给你扣一口黑锅!要是所有人都开始怀疑你,你到时候怎么办?”
“没事,妈,你放心。说白了,最后回到广江或者鍪州,还会有人在意这些事情吗?”时永知选择将所有坏结局一锅端,换成一个家长都爱听的开放结局。其实心里想的是,如果所有人身上都有一口黑锅,那赢家显然是锅比较小比较轻的人。
只是暂时,锅的重量会稍微让他感到有些压力。虽然他疏远了宋顺涛后就疏远了班上和年级里所有说话的人,但语言自会乘着风,散乱地落到他的耳朵里面,会注意到一些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逃避的目光和偷偷上扬的嘴角。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接着联系韦晓欣以及其他已经将天平倾向他的宋顺涛朋友。特别是同样被造了谣的韦晓欣,即使她在自己的学校所遭受的恶意小很多,他也要一步步强调两人受害人的位置,以建立起对抗一切恶言和孤立的力量。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复习和林复启的通话,还有从前的一点一滴。不知道启哥对他的印象有没有变化,反正在他记忆中,当年背着自己跑来跑去,还在吴伟来找麻烦的时候挡在自己身前的林复启,已经变成了时歌偶尔给他看的照片中长大的样子,说话的声音也变成了那天通话时成熟的嗓音。
要打败恶毒的后哥,形象当然是长大了的亲哥更合理一些。
正因如此,母亲、班主任、其他各种看戏的人的揣测才一点道理都没有。他怎么可能和韦晓欣,或是其他女生产生想象呢?他的全部想象空间,已然给了林复启。只有启哥会牵着他的手出去逛街,笨拙地喂他吃冰淇淋,和他笑着玩双手相对,谁先扣住对方手指的游戏。只有启哥,没有别人。
看来,所谓知识手册和讲座上的“青春懵懂”、“情窦初开”的花季前奏,要在自己身上落空了。时永知偶尔在七八月份略显燥热的晚上睡不着时,会这样想。不过好像也没什么,不早恋,按照大人的说法,就会金榜题名。而金榜,就是铺在回家,回到真正的哥哥身边的路上一块坚实的地砖。
然后,他就会在沉入梦乡之前,模糊地发誓自己必须拥有真正的哥哥,拥有林复启,他无法替代,几千个改邪归正的宋顺涛都没有用。
在一场似乎是睁开双眼的梦之后,他拉开窗帘沐浴在真正的阳光下,便忘了绝大部分内容,只记得梦里似乎出现了林复启,并且和他有亲密的互动。看来是场久违的美梦呢——
不对,他感觉到奇怪的不适。他看向被子里,脑子便一片空白。不知为什么,梦中的启哥更进一步,引领他成为了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