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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玄学作战·仪式 “启哥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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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哥这是熬夜了?”林复启叼着牙刷从卫浴间迷迷糊糊地出来,冷不丁被时永知吓了一跳。
“你……你……”
时永知不急着回答,从校裤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自己脸上和哥哥嘴角的牙膏泡沫,然后才笑道:“回来后一直都是一起放学,还没有和启哥一起上学过,记得以前都是启哥带着我走上学路的。”
林复启赶紧转头进厕所漱掉嘴里的牙膏泡沫,边擦嘴边出来边说:“可我现在都是踩点到学校的,你和我一起到校不怕你们老师怪罪吗?”
“课前预习都能在早读的时候做,交作业也就一瞬间的事。”时永知不紧不慢道。“他们第一天觉得惊讶很正常,最多过两三天,也见怪不怪了。”
“你真这么想?”林复启已经抛弃所有质疑,满心期待。
“当然,我说过,要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
“那么,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了!”林复启激动得经脉活络,关节顺滑,他冲回房间,三下五除二换好校服,扛起书包一个箭步便冲到门口换鞋。“快呀!我坐的那趟车差不多过个五六分钟就到了。”
“启哥,手机。”时永知提醒道。
“哦对!哎呀再等我一下——”
“不用了,你直接开门吧。”时永知依然笑如拂面春风,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林复启的手机,然后悠悠地赶上哥哥。
不出所料,两个人进校门后分别没多久,预备铃便响起。林复启照例跑向教室,同时脑子里还回想着和弟弟一起上学的画面。其实没有什么好回想的,两人不是看到蚂蚁搬家就能蹲下来研究的小学生了,但往昔是慢慢找回的嘛,就算是一句话也不说也不代表——
砰的一声,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坐倒。还没叫出声,便听到一阵熟悉的“哎哟!”那是被他的蛮力撞到门边,但所幸及时抓住把手没摔的易半鹤。
“哎哟!抱歉抱歉……”林复启知道是自己分心了,忙拉过易半鹤。
“你这是怎么了?熬夜了?路都不看。”易半鹤的话倒叫他想起早上的弟弟。
“就小熬了一会儿,两点不到就睡了。你忙你的吧,我先进去——”
“等等!”易半鹤一手抓住林复启的书包带子。“不能就这么放过你。今天老赵请假我代他一天的数学科代表,去接老师的时候被你撞了,那作为补偿,你和我一起去接李老师,当着他的面交作业!”
这是闹得哪一出?林复启不解,鸟哥经常代他的科代表朋友们做些事情,但都不上心,怎么今天还要抓他一起了。在路上,易半鹤问起林复启熬夜的原因,他才明白鸟哥是从鱼姐处听说了他的作战细节,觉得他的状况有些“不对”。
“能有什么不对的?”林复启答道,但总也攒不起足够的底气。“你网文看多了,觉得我会‘走火入魔’是吧?哎呀,只要我保持原则上不相信,什么都影响不了我,你放一百个心!”
“我听说你还加了个群?这是原则上不相信吗?”易半鹤忧心忡忡。“我不是说真的有什么鬼神作祟,我担心你会自己吓自己,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吓不了,效果都达到了,怎么会吓得了呢?”林复启见关心自己的人表示担忧,反而心生一股得意。“我弟弟现在可是改了自己的日常规划,和我一起上学哦!”
“真的?”
“骗你干什么?我要是骗你还用这么卑微?”
“不对,我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怎么就在这个时候他主动——”
“你这就是瞧不起我和我的作战计划了!”林复启有些恼了,参照刚才易半鹤的反应,他心中浮现一个对等的反制措施:“所以说从其他人口中听来就是这样,以偏概全,非得是自己参与进来才知道。那你就帮我个忙,帮我搜集一下这些东西。”
“什么啊?”
林复启拿出手机,点开便签给易半鹤看。对方的表情从疑惑变为震惊,然后是一些恐惧。
“干嘛?吓到了?”
“手机!收起来!先别给我看了!”
然而这句提示已经晚了,林复启再次错过了眼前的场景切换,差点被办公室的门槛绊了一大跤。
“哎哟!还拿着手机哪!和哪个女孩子聊天呀?”数学老师那笑面虎的声音,谁听了都要毛骨悚然。
“李老师,这个,我……”
“先交作业,再交手机。”李老师毫不客气,从林复启手中抽走手机。“我知道你们班偷拿手机的现象很严重,既然你主动要让老师保管,也行,晚自习之后再来找我拿。不要太委屈个脸。你进来的时候脸色就差,像个鬼似的。”
根据“鼠尾草之友巫婆”和“坩埚良师巫师”的发言总结下来,需要的东西还挺多,比如可以点燃的蓝鼠尾草和雪松杖、薰衣草香囊、干蟾、干苔藓、粉水晶、桃木框的镜子、柳木的梳子、金币巧克力等等。不过这些只是看上去眼花缭乱,林复启只消两三天时间,就能通过监管稀松的中药铺、景区的烂大街熏香店、地摊、超市等等搜集起来。偶尔脱队时间太久让时永知起了疑心,他就剥开一枚金币巧克力说是去买这个哄骗过去,而弟弟也欣然接过,一口一口咬着玩。
吃吧,吃吧,叫你越吃越像个小孩子!林复启心里想着,又将薰衣草香囊塞到弟弟手里,回收弟弟手上金币纹样的包装纸塞进袋子里,和其他金币巧克力一样散发诱人的金光。别说弟弟了,就连他看着这满满的一袋,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满足和喜悦。
“这个香囊什么时候买的?怎么想到买这个给我?”时永知又针对紫色的薰衣草香囊发问。
“昨天在车站旁边那个小地摊上,你当时在看手机,我瞧着纹样还不错,就买了一个。”林复启若无其事道。“你现在每天都陪我踩点到学校,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启哥可从来没有补偿过我什么。”时永知低下头,眼里发光,摩挲着这个香囊。
“因为你从来没有开口要过,所以你就收下吧。”弟弟忙不迭地拉开书包拉链要塞进去。林复启又急着劝阻他:“唉,就挂在书包上,别人一问起,就说是启哥送的。”
“好!”时永知的笑容,让林复启几天来持续的心慌与兴奋更紊乱了些。
让易半鹤帮忙搜罗的道具才真叫一个难。易半鹤直到周五才终于交付便签列表上的最后一项——两双属相为兔的人用了至少一年的护腕带。比起林复启小得可怜的社交圈,混迹于学校各个运动队伍的易半鹤更容易接触到跨年龄段的人,搜集到有年龄范围要求的东西。而易半鹤又是高三学长,说一声拿走什么什么东西,也没有多少人会追踪。
但这两双炸线泛黄的护腕带,易半鹤也是“趁其不备从垃圾桶里”捡的,在垃圾桶里停留的时间“只能说在两分钟以内”。说到这里,他气不打一处来,连声道“这已经是最不显得我变态的东西了不要嫌这嫌那的!”
林复启也只能尽量减少护腕带停留在他手上的时间,迅速转移到书包夹层封好。他也向易半鹤大倒苦水,这些十分“贴身”的东西仅凭他自己的力量是绝对收集不到的,而转移到家里也只能像蚂蚁搬家一样,一趟一个,藏在自己床底下。
“话说回来,你这到底是个什么仪式啊?”易半鹤一边用消毒湿巾擦手一边说。
“天机不可泄露……”林复启摇头道。
“不说我也知道。人家穿过的鞋子、发带、护腕、用过的碗筷,你这个仪式其实是个卖二手破烂的跳蚤市场。”
当下林复启只是觉得被这句话噎住,等回家后关上门来,将那些东西悉数拖出床底盘点,越盘点越想笑,跟一个垃圾桶打翻在地泼出来的东西没什么两样。这些破烂真的有效果吗?
正想着,他背后突然传来敲门声,和一句“启哥?你还出来复习或者跑步吗?”
林复启吓得差点被不知道谁的匡威绊倒,等弟弟敲第二道门,他才的脑子才追上来,大声道:“马上!等我换下衣服我们直接去跑步。”
“好,等你——”
怎么会没有效果呢?弟弟现在都主动到这种程度,越来越像小时候的样子,他哪来的胆质疑这种神秘而高深的力量呢?林复启忍下扇自己一巴掌的冲动,摇摇头,休息一下便打开衣柜准备换衣服鞋子。
然后便又被衣柜中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吓呆了——那是缩在晾衣杆上的全身镜中的自己。
仪式的窗口期之短,和念咒时也差不太多,要求除了自己不能有任何人物,特别是目标人物身处仪式房间里,相当于弟弟周日去补习班时的四个小时。
听到父亲回房间午睡之后,林复启便蹑手蹑脚地打开弟弟的房间门,然后将所有道具转移到弟弟的房间。心跳声都快大过他的脚步声。
首先,蓝鼠尾草和雪松杖需要点燃,让其气味和烟雾充盈房间,可以“净化能量”。林复启对两种材料都没什么概念,鼠尾草听上去像狗尾草,好像不是很高端,估计就是普通草本的味道。而雪松就不一样,网文中只要形容一个成熟稳定,且身份举足轻重的男人,必以雪松的气味形容其十分“清冽”。林复启想着,听上去像那天在寺庙中闻到的檀香,夹杂着清新的薄荷味?
浓烈的烟雾立马打破了他的幻想,蓝鼠尾草束冒出的烟雾像点燃的烽火一样窜上天花板,其气味竟然比燃烧的艾草还要呛人!他立刻转头咳嗽,然后便像一头撞上了一台生锈滴油的木材切割机——雪松的刺鼻气味恼怒于他的幻想,一巴掌扇了过来。
好在他关上了门,开了窗户,否则烟雾要飘到整个家里把父亲熏醒,甚至会启动客餐厅的报警器。林复启强忍住大脑和呼吸道的抗议,坚持手持蓝鼠尾草和雪松杖在房间里打转,直到每一处家具的缝隙,每一件纺织品的网眼都填满令人晕头转向的气味,“净化”就算告一段落。
接下来就是需要“藏”的道具,他拜托易半鹤搜集来的充满“人味”的东西和柳木梳子在这里派上用场。根据群友所言,这些东西是“净化”其他能量后,塑造一个利于仪式的能量场。林复启深以为然,只是这利于仪式的能量场,总飘着浓烈的草木灰味,和一点淡淡的酸臭。
他悉心按照笔记上的指示,将柳木梳子塞进弟弟的决明子枕芯、一半的干蟾卡进衣柜的缝、鞋子搁在床底,得是弟弟睡觉朝向脚底的位置,护腕和发带的位置也需参照人体姿态、用过的碗筷放在桌上实在是显眼,林复启放了又收,来来回回几次,才“痛下决心”先这么放着,等弟弟回来之后就收走,宁愿折损一些效果也不要让弟弟那么快就起疑。
最后是需要“摆阵”的道具。它们分别是剩下的一半干蟾、干苔藓、粉水晶、桃木框镜子、金币巧克力。林复启不太看得懂群友在说什么,只记得它们分别代表动物、植物、矿物、什么什么的自己、和“金属”,一共五种元素的强大能量。
林复启先用粉笔头在弟弟房间的正中央画一个大五角星,然后在中间画一个远比五角星复杂的凯尔特人十字,跪得他腰酸背疼,腿一不注意就抽筋。画好后又准备画一个圆圈将五个角连接起来,然后便眼前一黑差点摔倒,这才狼狈地想起来要先摆好道具,再“沟通”它们的能量。
在一片昏暗中,只有静静的烛火撑起五个半人高的光亮帐篷,安然将林复启围在中心,好像外面不是时永知日常起居的卧室,而是充斥着危险的精怪和张牙舞爪的古树的暗夜森林。
而隐居在小屋中的巫师,正跪坐在那个粗劣的凯尔特十字上。他的手中攥着弟弟书包上挂的同款薰衣草香囊,双手握成一拳,头含在胸前,鼻子抵在香囊上,感受着廉价的薰衣草香精味,口中念念有词,倒不是听不懂的咒语,而是一份纯朴的期盼。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求水的力量、火的力量、气的力量完成我的夙愿。日月盈昃,辰宿列张。求善良邪恶,鬼斧神工皆为我所用,我以我卑微的力气请求,希望将弟弟时永知带回属于我的心灵的故乡。时永知公历2000年5月5日晚11时15分出生于鍪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周遭的光亮忽然变幻,跳跃,如夜空中忽明忽暗的星点。是烛火在和他的心跳一样颤动吗?林复启未曾停歇口中的祷词,身上却泛起一阵一阵的酥麻样的不安与躁动。
他悄悄睁开眼,便被一阵破碎的金色光芒闪到眼睛。那是粉水晶碎石反射着烛火,在房间各处投射出斑斓的光点。林复启被这绚烂奇幻的光芒迷住了,他不愿再闭眼祝祷,静静欣赏着面前的光影魔法。
越看,一切便越发美轮美奂。之前最昏暗的角落也被粉水晶和金币巧克力的颜色染得光鲜,各式各样的光芒在其中跳跃如拇指大小的仙女。他还能听到悦耳的叮铃铃声响,那些金币巧克力好像变成了真的金币。干蟾和干苔藓散发一股与众不同的,湿润的药香,弥漫在整个空间,令人平和而放松。他仿佛能看到它们还充满水分时的样子——一只眼神覆盖着纯净粘液的蟾蜍,癞子上缀满奇珍异宝,伏在五颜六色的苔藓地衣上等着宇宙的气流吹过,这股气流将带来一艘悬浮在空中的满帆大船,走下来一个几尺高长着洁白天鹅翅膀的人将它捧起来带走。
等一下,好像真的有人影?林复启在地上爬着,爬向那个同样匍匐在地的影子,双手一够,便抓住了他的载具——那个桃木框镜子。里面的人是谁呢?他怎么看怎么不像他。上手触摸,镜面就仿佛一汪平静的井水,在指尖下顿起一道向外扩散的涟漪,波纹下的影像更加模糊,他只觉得里面的脸好像带着超越时间的沧桑,眼里还有些许泪光。
是的,他能感觉到里面的一股强烈的能量,像风一样,掀起沉重的窗帘,吹倒地上五角星阵上的东西,昭示什么祈望的东西即将到来。
他看到自己身后的门打开了,烁金流萤的光芒间,走进一个小小的,胖胖的身影。
“启哥——”一阵遥远得不似真实的童声叫道。
没有任何犹豫,林复启一松手,就将镜子劈啪破碎的声音摔在身后,义无反顾奔向那个身影,紧紧拥抱。
然后。他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