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玄学作战·菠萝菠萝蜜 李朗玄给的 ...
-
李朗玄给的不是她本人的QQ号或是微信号。输入这串数字后,跳出来的是一个群组,叫“广江老巫婆和平吹水会”。他当下没法找到李朗玄确认,因为回到教室里的她神奇地变回了一副低调不起眼的样子。她扎起头发,戴上眼镜,端着咸鱼一样的眼神拿起一本语文复习资料一看就是整个课间,显然不想讨论任何发生在课堂外的事情。
他只能怀着紧张的心,用颤抖的手老老实实根据要求输入他的信息,然后,便惊讶地发现自己一秒就通过了验证。
而拉他进去,并且第一个用表情包欢迎入群的人,正是板着脸盯着桌面的李朗玄。
她胆子大,不代表林复启胆子也大。他慌忙在群里打了个招呼,便慌忙下线,等着回家慢慢研究。再一回头,他看到她的表情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
接下来两天时间,林复启依然没有做出什么实际行动。用一个很老的网络用语来说,便是在“潜水”,观察群里的发言和活跃群友的风格。
“老巫婆”群里绝大部分人的昵称都是“巫婆xx”或是“巫师xx”,包括自称“大巫婆”的群主和自称“塔罗情缘巫婆”的管理员李朗玄。像他一样不改昵称的人,也像他一样并不经常发言。
至于聊天内容才真正让他大开眼界。比起网上那些工笔味十足的“个人经历”,这群人分享的奇闻轶事才让人身临其境,脊背发凉。尤其是一个自称“陨石流水巫婆”的人讲的广花中学宿舍楼的什么诡异身影、恐怖地道、潜伏在同学身边的模仿者,不仅完全以第一视角口述客观事实的方式讲述,还有全无PS痕迹的照片为证,看得他在这冷天里大汗淋漓,直呼过瘾。
有这么多通晓鬼事的大神在,也许自己的作战真的不止心灵震撼那么简单。林复启想着,将自己的问题以“我朋友”的方式发在群里。
“回心转意,挺艰巨的一个任务呢。”昵称为“白布娃娃巫婆”的人首先发言。“降灵做替身的方法应该会有效,虽然这种是猛药,但若是重症,用猛药也未尝不可。”
“但你都说是猛药了,还是不建议轻易用。其实任何能让对方放松的,具有灵力的花草都有一定的效果。不着急的话,第一步可以用花草燃烧的香气清除对方的杂念,我想这对于他认清形势有一定的作用,接下来要做出什么影响就更简单些。”——鼠尾草之友巫婆。
“你这个又太平和了,搞不好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我来提供一个折中的思路,你可以用些干制的青蛙、香叶、孔雀翎等等熬成水,让对方喝下去。按理说拉巴斯市场的货最好,没有这个条件的话中药铺的也可以。”——坩埚良师巫师。
“滚吧,你自己喝就算了不要把萌新带偏了!”——月光爱人巫婆。
“或者我推荐你一段咒语,月亮升起的时候手里握着你的生辰石对着月亮默念三遍。等我找一下图片哈,”——大树菠萝巫师(抄经中勿私戳)。
“能问问你俩都是什么星座的吗?太阳和上升,谢谢~”——星星点灯巫婆(萌新发抖版)
……
林复启一开始还在手机的便签功能上打字,打着打着就变成了直接复制粘贴群友的发言,再然后就是截图截图再截图。之前实行自身作战时那种突然对知识感兴趣并且大开窍的感觉又回来了,他感觉自己像一个饿了一整天然后突然看见一桌子炸鸡可乐的小孩,生怕下一秒就要消失在空气中。
“启哥?”时永知的声音从学习角书桌对面传来。
“嗯?”林复启不紧不慢地应声。“什么事?”
“你已经看了半小时手机了,”时永知小声提醒道。“林总叔叔从房间里出来都两三次,启哥你好像都没发觉。”
“没事,我爸不需要担心。他对我什么态度你上次就知道了的。”林复启收起手机,群里已经不再热火朝天,讨论的内容也渐渐回归平常。
“启哥今天在班上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兴奋?”时永知笑着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呵呵。”林复启没法完全约束自己的表情,他只能转过头看着玻璃,然后便被黑暗的倒影中自己堆得一副阴险狡诈,好似恶鬼上身的表情吓了一跳。
首先,便是最容易上手,成本最低的咒语。林复启在学校的花坛中搜罗到两颗个头大且漩涡清晰的蜗牛壳,然后将音译成汉语的梵语咒语“阿斯明邦瓦雷,巴瓦塔利达亚姆,曼萨米潘普纳阿咖查图”(asmin bhamvare bhavatah hridayam mam samipam punah aagachatu)用黑笔写在红纸上,塞进蜗牛壳“浸泡”一整天,晚上回家后,在黑暗“纯净”的环境下取出,然后小心翼翼拿到学习角,压在窗前的书下开始默念。
随后,这个过程便展现出不容易的一面。咒语佶屈聱牙,他只能记一小段,就要将纸条抽出来偷看。动作一多难免分心,一分心,便难免将本来应该默念的咒语读出声。
“什么插图?”
“啊?哦,书上的插图。我刚刚在读这篇文章,是不是读出声音了?”林复启脑子只宕机几秒,便赶紧找补回来。
“哦,那没事,我以为你在班上遇到了什么麻烦,谁给你发信息了。”时永知略微松口气。“如果是读书的话,读出声音也无妨,不会打搅到我的。启哥你读吧,我数学也看累了,正好可以听一下解闷。”
“这个——”林复启又犯了难。“——复习资料,没什么意思的,我怕你一听就打瞌睡,哈哈。”
“就和小时候你给我讲故事一样。”时永知倒是摆出一副要听故事的架势,一手扒在桌面上,一手撑着下巴,眼中露出十足的期待,将林复启看懵了。“其实小时候那些故事,有些确实没什么意思,但经由启哥的嘴念出来,就引人入胜。”
不管这突如其来的弟弟发言背后是什么,林复启都要抓紧享受一把当哥哥的感觉再说。他马上从压着纸条的文件夹里抽出新发的语文卷子,朗读上面的名家散文。
代价就是,咒语中断后“所有效果都会作废”。而在自习结束之后,他并没有找到机会,能让自己和弟弟同时出现在学习角——家里唯一能照得到月光的地方。而这一周正是月亮渐渐圆满的窗口期,他一定要在这周内在咒语上取得一些突破。
“是你在说话吗?”自习课上,这周坐在他旁边的易半鹤小声道。
“啊?呃——是。”林复启慌忙收起纸条,然后才反应过来易半鹤还是可以了解一些内幕的。
“所以今天一整天,我旁边的声音都是你发出来的?”
“应该是我,不好意思哈哈。这是,”林复启侧过身体,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是我新学来的咒语,有一定的环境要求,我是在背下来呢!”
“怪不得,我说你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别让老师逮住就行,你肯定不敢给老师说自己在念咒,搞封建迷信,对吧?”说完便坐直身体,若无其事地看着书。
也不知道为什么,林复启能感觉到易半鹤现在对他的作战正逐渐转向接受。他不时观察易半鹤的表情,没有什么波澜,没有以前挑起来的眉锋和忍半天也忍不住的迷之微笑。
“如果你念的时候一开始觉得心里安定,然后逐渐感到有些浮躁,不要着急,这就是咒语开始发挥作用,你的能量正在通过咒语的力量得到成倍增强,影响到你的目标人物。”——大树菠萝巫师(抄经中勿私戳)。
“月亮十分有助于你感受到宇宙的能量,任何神秘学的仪式,有了月光直射便能发挥出更强大更意想不到的效果。”——月光爱人巫婆。
“不管什么仪式,切忌不要中断。任何一种文化都强调诸如‘失控’和‘反噬’的概念,例如笔仙碟仙等通灵游戏。”——大巫婆。
群里的提示让他感到兴奋又紧张,连语句通顺的现代诗都背不下来的林复启,硬是只用了一个周末的时间就背下了原来的咒语,还学了一套“加强版”掺和进去。周一便是农历十月十五,一轮满月高挂天空,小区的中庭披挂一层淡淡的银光,像一层柔和的沙将窗外涂抹成淡然的画。而在窗里,即使不开落地灯,月光也能让桌上的字卷清晰可读。
“启哥今天读的什么?”时永知抬头微笑,恬然道。
平日里清冷无言的弟弟,此刻的笑容却柔和温暖,似乎获得他的善意不需要任何门槛。林复启只是抬头看了一下,便差点把持不住中断咒语,他咬咬舌头,举起食指摇一摇,又将脑袋埋得更深一些。
也许是月光的原因吧,林复启不得不感叹群里巫婆们的见识。
“很投入吗?那好,接下来我说什么,看来启哥都听不见了。”时永知自言自语。
弟弟想干什么?想说什么?林复启心头如焰火般炸开了花,但嘴巴已经被蜗牛壳里纸条上的内容堵得严严实实,任何其他语言休想占用分毫。
“托补习班的福,现在只要邓劲榕或是闵入宁来找我,我回复就有了底气。现在想想,倒是很久没有在教室以外的地方见到这两个人了。启哥,你别看闵入宁安静成熟,偶尔娇弱的样子,她和邓劲榕在网罗手下这方面暗自较劲,所以一旦谁牵扯进两人的竞争中,她就会特别积极。刘岛龙看似玩世不恭,实际上对这些事情心知肚明,只是他一到女生面前,便有一种妄想,觉得自己始终是男人,女生会对他格外开恩,甚至高看一眼。其实呢,他就是在两座五指山中间窜来窜去而不自知……”
神啊!时永知竟然像从前一样,主动和他分享自己身边的人发生的事情!这可是卸下心防,信任他人的一项重要指标!
“……叶一梓最近倒是不常见到他,可能他终于意识到我身边的环境太丑恶,对他而言是一种毒害了吧。我只在周围人少的时候会和他说几句话,人多的时候我什么话都不想说,无论是和谁。对了,沈苏粤倒是来我们班上更勤快了些,不是来找我。启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和金恢远的关系决定了他不会经常来高一,他来了也是找其他人,哦,包括叶一梓……启哥你还好吗?”
林复启微微摇头,手在桌下揉搓着磕到桌子腿生疼的膝盖。这一下可重了,他摇晃着腿是为了分散思绪,不让弟弟的话打扰到他的咒语,可弟弟的话远比他想象得还让他惊喜。难道这就是咒语的威力吗?
“……启哥,我其实到现在,也没有习惯周围很多人的感觉。因为和启哥在一起的时候,就好像和很多人同时在一起一样温暖。”
身体周围的空气变得极重,像水一样淹没了林复启。而嘴里断断续续吐出来的咒语,化作咕噜噜的气泡一串一串地浮起。
“我希望启哥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能和我有一样的感觉。”
他的脸快憋紫了。
“上次情绪失控的事,我检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启哥恐怕是觉得我说得比唱得好听,不相信我的话。那么,我就从现在开始,慢慢让启哥感受到我只需要启哥——”
“——什么?”他再也忍不住,像冲出水面呼吸似的叫道。
短暂的沉默中,林复启的脸更红了些,心跳不断攀升,莫名的紧张和恐慌占据他的身体。一来他怕自己听错了造成巨大的尴尬,二来他又中断了咒语,且是在兴头上,完全不知道这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至少眼前的局势比他预期的好得多,时永知没有给尴尬以滋长的空间,他扑哧地笑了一下,然后跟上一句:“启哥不是在读书吗?怎么又听到我说话了?”
“你,你都说了,上次月考后的事情,我肯定要听啊!”林复启大喘气。
“我还以为,启哥已经不放在心上了。”弟弟的声音在他听来既有失落又有得意,简直让人搞不明白。“我的意思是,启哥如果信不过我,觉得我那天说的都是假话气话,那之后你就会慢慢了解,我有多认真。”
“怎么说?”
“你会知道的。我会用实际行动加以证明。”
月光如水,泉涌一般不断通过玻璃窗流进来。但林复启不再感到憋闷、窒息,而是不经意间适应了沉重缓慢的呼吸,像醉了一样沉溺在弟弟泛着银光的面庞中。浑身的汗毛竖起,头皮发麻,好似它们真的在水里沉下去一样顺着水流飘起来。
恍惚间便到了睡觉的时候,林复启一直反复品味弟弟的话和表情,竟然连手机也没碰过。他划开QQ,巫婆吹水群里的聊天记录让他一眼生畏,根本不敢往前翻,生怕手机卡死。
今天的月光好到巫婆巫师们纷纷端坐月亮下,或兴奋地沐浴或宁静地打坐。当然,这也意味着为他提供灵感和做法的“大树菠萝巫师”和“月光爱人巫婆”同样不断@他,问他有没有尝试,效果如何。
“效果特别好。”林复启颤抖地打字。
“是不是感觉到内心充满了活力,然后觉得对方顺眼多了?”
“应该是吧。我确实有了些改观。”林复启不明白对面为什么这样问,他倒是不敢说效果“立竿见影”了,只怕是——
“你这次应该没有中断仪式吧?”群主问道。
“没有没有,就是按照老师说的,一直循环到自己觉得充满能量后把最后一遍念完,然后把咒语泡在水里去除能量。没有。”这段话,林复启磕磕碰碰来回打了几次才发出去。他在仪式后本就有点不同寻常的感觉,再加上要说谎,手指怎么都不听话。
“这就好了,你要是觉得还能追求效果的话,我给你推荐一些可以增强能量的东西和做法。”昵称为“鼠尾草之友巫婆”的人发言道。
“还有我!看看我!”这是“坩埚良师巫师”。
没事的,既然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那中不中断咒语应该不妨碍什么东西。本来也不是特别信,不信则无嘛。至于自己一直扑通扑通的心脏还有消不下去的鸡皮疙瘩,无非就是脑子太兴奋了不受指挥而已。林复启如此安慰自己,然后欣然开始和两个人沟通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