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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玄学作战·求神拜佛 一沉思,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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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沉思,就意味着马上要沉睡。这一招原先在辗转反侧的夜晚屡试不爽,只是林复启从来没想过自己真有需要沉思细想的一天罢了。
等睁开眼,他没有收获一个成熟的方案,而是一场噩梦,一场很奇怪的噩梦,醒来时甚至都没有留意胸口高速搏动的心脏和粘腻的汗水。
在雾状的朦胧间,时永知似乎还是从前一个毛手毛脚的小孩模样,他牵着时歌的手顺着鍪州一条河道的边坡滑下,但一下子就没有了身影。堤岸上的林复启觉得母子俩应该是出了什么事,便赶紧跑到母子俩消失的地方俯首向下望去。
然后,便是弟弟第一次以重逢后的面目出现在他的梦里,而且比现实中的形象还夸张不少。弟弟站在似乎百尺深的河岸边,仰头微笑,张开手迎接他。他一下子浑身瘫软在边坡上,警惕心拉满,控制不住的逃离欲蔓延上他的四肢。
“启哥?”脚下那个巨大的时永知没有开口,只有声音回荡在深谷中。“我又考了100分,来抱抱我!来抱抱我——”
他相信眼前一张开漆黑的嘴就能将他吞下的巨人是他的弟弟,也正因如此,空荡的声音和似童非童的细嗓,还有潜伏在深邃眼眸中的恶意,才让他害怕得无以复加。
“我怎么抱你?你那么大!”林复启想说这句,但怎么都张不开口。不过不要紧,他确信自己的意思实际上已经传达过去了,就像弟弟不张嘴他也能听见声音一样。
“来抱抱我嘛——”弟弟笑得更夸张了,原本清晰的四边形眼眶都挤出了皱纹,而藏在眼神中的恶意就这样也被挤了出来,暗示他“拥抱”背后可能的真正含义。
他像蜘蛛一样手脚并用往堤岸上爬,但四肢依然绵软无力,动一下便会传来奇怪的酸楚,更别提翻身,他的视野依然是从上往下看的。于是弟弟的手往上伸,将他铲进自己的手掌,还有天空和堤岸发生的戏剧性的变化,他都只能无力地接受。
然而,他能感觉到自己没有落在弟弟手掌的正中央,他的手肘必须撑在弟弟的中指和无名指之间,否则上半身就会直接往下掉。
“启哥,你难道不相信我吗?”时永知此刻又低下头,直视手掌上的哥哥,嘴角掠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角度,但眼神却变得凶残,几乎是要在他身上瞪出个洞来。“启哥,你还不信吗?你要我撕开胸口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吗?”
而弟弟另一只手指向自己的胸口。他不敢看那个地方,很正常,一个带着恶意的危险人物让你看的东西,能是好东西吗?但他依然愈发胆寒,即使回避眼神,弟弟的胸口也让他心跳快速上升,手脚颤抖,几乎无法控制身体平衡。
更糟糕的是,身下弟弟的手指,正微微张开。伴随着两肘往外移动,他能感觉到即将把他吞噬的缝隙越来越大。
“启哥,你要知道,我可以把你握在手心,也可以把你丢进万丈深渊。”说这话的弟弟,连表情也失去了最后的讥笑,变得冷酷,甚至还咬着后槽牙,和眼神一样像要立刻置他于死地!
“为,为什么!”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只是连自己都觉得小声,好像只有自己能听见。
“因为你不自量力。”
就像捧着一手掌的细砂,微微张开手掌砂砾便如水一般流下,林复启能感到自己脑中一片空白,浑身冰冷,伴随着萧瑟的风从弟弟的手指间滑落。他错愕地盯着弟弟冷漠无情的脸,瞳孔里好像有一群正展翅高飞的灰色的鸟,那是自己吗?还是弟弟手中的砂砾?无论是什么东西,弟弟都十分鄙夷,轻视。在他消失在空荡深邃的河谷之前,他就会转过身,去一个没有任何自己痕迹的地方。
下坠的场景和坠落感让林复启四肢一激灵,扑腾一下惊醒过来。他在不完全的黑暗中睁开双眼,手摸摸自己发汗的额头和眼眶。
“怎么了?昨晚又没睡好啊?”易半鹤看到他上课看老师发呆,下课看窗外发呆,忍不住上前问道。
“噩梦罢了,噩梦罢了。”林复启摆摆手,有气无力道。然后又要进入浑浑噩噩的状态中,直到华瑜芝冷不丁在背后给了他一个降龙十八掌。她自己都被惊人的效果吓得后退,没想到林复启会吓得惨叫一声,摆在桌上的手哗啦将书本扫飞,然后弹跳起身,转头盯着她,面色惨白间带着病态的潮红,手捂住快速起伏的胸口。
林复启的视野里终于重新出现易半鹤和华瑜芝,两个人抹着额头叹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归两个人最后还是和他说起话来。梦中包裹着他的朦胧雾气自此逐渐散去,他逐渐回到现实中。
只是今天两个人出奇地没有一上来就问自己和弟弟的事情,而是除了自己身上的话题什么都聊。作为高中生,三人共享的情报最多的话题无非是广江各个高中的风评和刻板印象。林复启这两三年都没有和其他广江同学聊过这些,自然兴奋地不得了。说到广花中学时,两人都提到了那里异常丰富的都市传说,林复启更是好奇心爆发,问这个问那个。
而很多都市传说不可避免地会提到鬼神,一提到鬼神便会扯到灵魂之类的话题。林复启对灵魂的存在和其他人一样,抱着信则有不信则无的态度。只是华瑜芝的一个说法特别挑动他的兴趣。
“老人家有一种说法,做梦的时候其实就是你的三魂七魄离开身体去外面游玩了,梦中的景象就是它们的游历所见。而噩梦就是它们遇到了危险,可能是来自外部,可能是来自你的身体,它们要赶紧回到身体上,常见的下坠感就是魂魄在千钧一发的关头落回身体上的感觉。手脚抽搐是魂魄重新适应身体的过程。如果醒过来之后还是觉得没醒,或者反复做噩梦,那就是那个魂魄没有完全回来,还在外面游荡。”
“就是这样!我昨晚到现在就是这种感觉!”林复启身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难怪我到现在都觉得魂不守舍的,原来是——字面意义上的‘魂不守舍’啊!”
华瑜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就是为了这盘醋才包的饺子。“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噩梦之后一下子走不出来很正常。”易半鹤则打起马虎眼。“说白了,封建迷信嘛,不可取不可取。”
但林复启一旦抓住了摆脱当下困境的稻草,就不会松手。在噩梦中,他正是缺乏能攀援的东西,才会从弟弟的手掌中掉下,不是吗?他装没听见,追问华瑜芝:“那有没有就是,让魂魄回来的办法呢?”
“那不就是招魂之类的东西吗?你可千万别碰。”华瑜芝着急起来。“当然,我不是说我信这些东西。我的意思是那些仪式会造成很大的,什么来着?心理暗示,你一沉浸在仪式里就很容易被这些暗示影响的。那些玩了什么通灵游戏后精神出问题的人都是这个原因。”
“真的吗?本来是让人安定的仪式,弄完反而让人心神不宁?”
“别想这些了,你要是实在想通过这种东西放松身心,星期天我们去升云寺拜一下菩萨怎么样?”易半鹤提议道。
“星期天?那要等很久吧,鸟哥。”林复启即刻心动,并不允许太长的延迟满足时间。
“今天都周五了!大哥!就忍一天都不行吗?”
一天当然行。林复启只是忽然回想起来,这周原本就是周一周二月考,周四放榜,他昨晚和弟弟起了莫名奇妙的冲突,今天当然是周五。原来在他因为作战惨遭滑铁卢之后,连对时间的感官都模糊了。他立马和易半鹤说好了,周日上午十点升云寺地铁站C出口车夫雕像前见面。旁边的华瑜芝摇摇头,说自己想将尽可能多的时间留给小瑾,不打算和两人一起去。
不过在林复启看来,她的拒绝只有一半是遗憾,还有一半是推脱。再想想,她不是用妹妹当理由的人,也就不再追究。
周日,广江的天空持续晴朗干爽。林复启走在阳光下,难掩激动的心情,来到升云寺地标一般的车夫雕像前,他居然能从模糊的铜像反光中看到自己熠熠生辉的脸庞。
毕竟他虽然已经来到广江两年多,但日常生活也只是从家到学校两点一线而已,再加上朋友也只有易半鹤与华瑜芝两人,平日里基本没有什么大活动可以约出去玩,所以广江城大部分区域,对他而言依然是地图上等待探索的黑雾。而且他也没什么探索的心思,除了在家里想念弟弟,鍪州的地位在他心里依然不可撼动。
不得不说,以上种种,在升云寺步行街面前都大有被撼动的感觉。这里本就是广江老城商业核心地段之一,又有地铁站加持,人山人海车水马龙的景象放在连地铁都还在修的鍪州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复启!这里!”易半鹤声音传来。林复启望去,便看到他的好友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这个槽点先不提,主要是易半鹤穿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淡绿亚麻衬衫,棕色的皮带将上衣扎进颜色更深一些的长裤,再加上鞋底较高的黑板鞋,整个人的气质比起穿校服和篮球背心短裤时出彩得太多。
“我去!怎么连你都穿得比我好。”林复启想起一些初次见到弟弟穿其他衣服一起出去的记忆。
“大惊小怪。”易半鹤嗔怪道。“你又不是——哦,你好像还真没看过我穿秋装。”
林复启笑着点头,悄悄藏好他的震惊。他其实是被着装完美衬托出的长相震惊了,不是说易半鹤特别帅,而是脱离了灰头土脸的校服和死气沉沉的高三气氛后,他第一次发现他的鸟哥也有阳光俊朗的一面。
升云寺人声鼎沸,交了景区管理的门票钱后,两人便随着人潮来到大殿前的香炉。燃烧着各种祈望的香伫立在一丘又一丘的灰烬上,孤独地散发冲天的烟阵。林复启也想参与进去,他不禁将自己的视角带入香炉前俯首奉香的信众,好像自己在那些玫红色的香前显得小而渺茫,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高大得仿佛沟通宇宙和自己的立香前,看着光怪陆离的穹顶出神,燃尽成灰的香就像雪一样降落,将他掩埋在柔软幽香,令人安定的余烬里。
“去哪里买香?”他问问易半鹤。“刚刚在外面应该买的啊。”
“那不叫买香,叫请香。”易半鹤说着,将他带到同样嘈杂的法物流通处。林复启鲜少进寺庙,更遑论没有神像的地方,不过一进门他便开始后悔没有早点来,一柜接一柜的佛经、手串、塑像、器物,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将他包围,好像拥有一件便能荡涤心灵,驱散邪念。
他立刻买了九支香的一小把,转头却看到易半鹤还在门口等他。
“你不上香吗?”
“我……”易半鹤等林复启走进了才继续道:“你上就好了,我不太信这些东西,带你来就是一起放松一下。”
“你都来寺庙了,不上香还怎么放松,和那些游客香客挤来挤去吗?”林复启笑道。
“谁说的?即使不信神佛,来寺庙走几圈也很让人定神。”易半鹤款款道来。“我就喜欢那些香的味道,特别是你这种在寺庙里面买的香,闻了就很沉静,像回到我奶奶家的房间一样。还有那些华丽的神佛,虽然没有生命,但它们毕竟那么庞大,画上去的眼睛又很传神,一看就不得不放慢脚步,放平心态。不过最让我放松的,反而还是你们这些上香的。”
“此话怎讲?”
“鱼姐说的,心里暗示嘛。”易半鹤停在大殿旁,看着林复启道:“信神佛的人拿着香的时候,就会进入一种安宁,不被打扰的状态中。无论是闭上眼睛,嘴巴念叨的时候,还是俯首弯腰的时候,都会表现一种世界上只有他,还有他相信的伟大力量的感觉。当我看着他们的时候,我也会不自觉地和他们一样,什么都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做,只感受他们的诚心带来的震撼,直到完成仪式。”
林复启见易半鹤边说,边比划着信众们拜神的样子,顿觉头皮发麻——但是一种积极正向的发麻,他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而易半鹤说得引人入胜。
“牛的。”他要给易半鹤比个大拇指。“你不去文科班,是文科班的损失。”
“哈哈,谁知道呢。我不信神佛,但缘分这种东西还是有点玄幻的。”他眼神又转回人潮涌动的殿前院落,同时拉长放空。“和你还有鱼姐在高一认识,都选了理科,打乱分班几次都还在一起,应该是一种缘分吧。”
气氛营造到这里,林复启再也忍不住,他来到香炉前点燃手上的三根香,然后绕到正对大雄宝殿的位置,学着旁边的人秉着香三大拜,心中默念保佑,然后将香插在灰烬上,随易半鹤的指引来到大殿的佛像前,跪在垫子上三叩。
第一叩要求的,当然是他未来的作战能够顺顺利利,时永知能在他的行动下,重新变成当年乖巧听话,一天到晚闹着要和哥哥结婚的小屁孩;第二叩,他希望作为一个学生,不说学业有成金榜题名,至少不要再出现上次月考一样的滑坡事件,即使父亲对他的期望已经很低,也不要就把接父亲的班当成唯一的指望;第三叩,那便是大家身心健康,无病无灾殃了——
但这就有个变数。林复启左眼微跳,眼梢一紧,想起来跑步时遇到吴伟的危险事件。诅咒?他身上好像有什么病症,像诅咒一样的吗?
那时永知是他的亲生儿子,时永知也会有什么奇怪的身体问题吗?
咚——不知道哪里来的钟声,浑厚而澄净,一入耳,所有胡思乱想都荡迭在回音中,烟一样从毛孔中飘散,消失在殿宇高处木色的结构中。
站起来之前,林复启抬头看着正前方端坐莲花台上的释迦牟尼佛,它正垂眼看着一排诚心的苦众,用他的善目抚慰愁海中挣扎的人。
这一对视,林复启通身如细微电流经过,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获得了巨大的能量,可以实现自己刚刚许下的种种愿望。原来拜佛的意义,竟然在于此!
他走向守在门口的易半鹤,阳光打在他的发梢,让他微微皱眉。易半鹤却没有注意到他走过来,他站在台阶下往下望,有几个人围着一个靠在台阶根瘫坐的女人。围观的不少,因为她正抹着眼泪啜泣。
“干嘛了这是?”
“哦,寺庙里常有这种事情。”易半鹤解释道。“有些人一进来就想哭。信佛的说是和佛有缘,前世是修行的。我倒觉得是太容易受环境影响,毕竟寺庙嘛,或者更简单,攒了一肚子委屈只有佛能听——你在听吗?”
林复启点点头,他只需要听前半句,他的新作战计划正需要前半句话作为支撑。
“玄学作战,听上去好像蛮科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