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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以后都不是一个人了   今天的 ...

  •   今天的米小仓依旧穿着那件米白色珊瑚绒家居服,在屋子里自由活动。

      不过他已经不像第一天那样紧紧贴着暖气片,只是依然保持着“追随元洲”的习惯。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这已经成为一种本能——元洲在哪里,他就要在哪里。

      这天晚上,元洲在沙发上看书,米小仓穿着那件毛茸茸的家居服,盘腿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平板,在看一个关于动物冬眠的纪录片。

      纪录片里讲到,熊在冬眠前会大量进食,储存脂肪;松鼠会在巢穴里储藏足够的食物;有些蛙类甚至会把自己冻成冰块,春天再解冻复活……

      米小仓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感叹:“青蛙好厉害。”“熊好能吃。”

      纪录片播完后,米小仓放下平板,转头看向元洲:“元洲,人类不冬眠吗?”

      “不冬眠。”元洲翻了一页书,“但人类有别的过冬方式。”

      “什么方式?”

      元洲想了想,说:“比如,在冬至的时候吃一些特定的食物。”

      “冬至是什么?”米小仓问。

      “二十四节气之一,冬天的第四个节气。”元洲放下书,看着米小仓,“一年里白天最短、黑夜最长的一天。过了这一天,白天就会一天比一天长。”

      米小仓眨了眨眼:“白天最短……那就是最黑的一天?”

      “可以这么说。”

      米小仓想了想,又问:“那冬至要吃什么?”

      “不同地方吃的不一样。”元洲说,“北方吃饺子,南方吃汤圆。”

      “饺子是什么?”

      元洲看着他,沉默了一下,一时想不出来要怎么用米小仓能听懂的方式解释,最后说:“明天就是冬至。我做一些,你吃了就知道了。”

      冬至这天清晨,米小仓醒来时,发现窗外的世界变了——昨夜下了一场小雪,薄薄的白色覆盖了院子的草地和树枝,天空是灰白色的,光线比平时更加柔和。

      他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雪,然后穿上那件珊瑚绒家居服,下楼去找元洲。

      元洲已经在厨房里了。料理台上摆着几个大碗:

      一碗面粉、一碗水、一盘调好的馅料——猪肉白菜的,加了姜末和葱花,闻起来很香。

      米小仓凑到料理台边,好奇地看着那些材料:“这就是饺子?”

      “还没做好。”元洲说,“要先和面,擀皮,包馅,然后煮熟。”

      米小仓看着那碗面粉,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生面粉的味道,寡淡,带着一点谷物特有的涩味。他皱了皱眉。

      元洲没有阻止他,只是说:“生面粉不好吃。熟了才好吃。”

      说完,元洲开始动手和面。

      面粉加水,揉搓,按压,折叠——动作熟练而有力,面团在他手中逐渐变得光滑而有弹性。

      米小仓站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看了一会儿,他问:“为什么冬至要吃饺子?”

      元洲揉面的动作没有停,开口:“有一个传说。”

      “什么传说?”

      “很久以前,有一个叫张仲景的医生。有一年冬天特别冷,他看到很多穷人的耳朵都冻伤了,就让弟子用羊肉、辣椒和一些驱寒的药材煮成汤,再用面皮包成耳朵的形状,煮熟了分给大家吃。人们吃了之后,耳朵的冻伤就好了。后来,人们为了纪念他,就在每年冬至的时候包饺子吃。”

      米小仓听完,表情从不以为然变成认真。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不是人形的耳朵——是那对毛茸茸的仓鼠耳朵——因为紧张而微微冒了出来,从发间竖起,在他的手心下轻轻颤动。

      “吃了饺子……耳朵就不会冻掉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担忧。

      元洲看着他捂着耳朵、表情紧张的样子,揉面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说:“对。吃了就不会掉。”

      米小仓放下手,表情郑重:“那我也要包。我要多吃几个。”

      他的耳朵还没有完全收回去,毛茸茸地立在发间,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元洲看了一眼,没有提醒他,只是说:“好。”

      元洲将揉好的面团分成小剂子,开始擀皮。他拿起一个剂子,用擀面杖三两下就擀出一张中间厚、边缘薄的圆皮,动作流畅得像做过一万次。

      米小仓在旁边看着,跃跃欲试:“我来试试。”

      元洲递给他一个擀面杖,又给他一个小剂子:“你试试。”

      米小仓接过擀面杖,学着元洲的样子,将剂子按扁,然后开始擀——但他不会控制力度,擀面杖压得太重,面皮粘在台面上,他用力一扯,面皮破了。

      他看着手里那张破掉的面皮,愣了两秒,然后抬头看元洲:“……破了。”

      “没关系,第一次都这样。”元洲将那张破掉的面皮拿过来,揉成团,重新擀,“再试一次。”

      第二次,米小仓吸取了教训,擀得很轻,结果力度不均匀,擀出来的面皮一边厚一边薄,形状也不圆,更像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

      他拿着那张奇形怪状的面皮,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像地图。”

      元洲看了一眼:“还行。可以包。”

      接下来是包馅环节。

      元洲示范:取一张皮,放适量馅料,对折,捏紧边缘,然后双手配合,捏出波浪形的褶皱——一个饱满的半月形饺子就诞生了。

      米小仓学着他的样子,取了一张皮,放了一勺馅,结果太多了,合不上。他舀掉一些,又太少了。

      反复调整了好几次,终于勉强把皮对折。

      开始捏边时,米小仓手指不够灵活,捏出来的褶皱歪歪扭扭,有的地方捏得太紧,有的地方又没捏牢,馅料从缝隙里挤了出来。

      米小仓手忙脚乱地想补救,结果越弄越糟——面皮被馅料浸湿,破了一个洞,馅料从洞口流出来,沾了他一手。

      最后,手里的饺子已经看不出该有的形状了,更像一个被暴力缝合的包袱,表面还沾着漏出来的馅料。

      米小仓看着手里那个惨不忍睹的“饺子”,表情复杂地看向元洲:“它……裂开了。”

      元洲看了一眼那个“伤员”,面不改色地说:“没事,煮的时候注意一下就行。”

      米小仓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面粉和馅料的手,又看了看台面上那个破掉的饺子,忽然笑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突然很想笑。

      “这个饺子……好笨。”米小仓说,语气里没有沮丧。

      元洲看着他沾着面粉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扬起:“是你把它包笨的。”

      米小仓不服气:“那你教我!我要包一个不笨的!”

      于是元洲站到他身后,握住他拿面皮的手,带着他完成整个流程——放馅、对折、捏紧、打褶。

      元洲的手很大,几乎完全包裹住米小仓的手,带着他一点一点地捏出均匀的褶皱。

      “这里要捏紧,不然煮的时候会散开。”元洲的声音从米小仓头顶传来,“这里要收口,不然馅会漏出来。”

      米小仓认真地跟着他的引导,手指在元洲的带动下,完成了第一个“合格”的饺子。

      元洲松开手,米小仓低头看着手里这个有模有样的饺子,眼睛亮了起来:“这个……是我的!”

      “嗯,你包的。”元洲说

      米小仓小心翼翼地把那个饺子放在案板上,和其他元洲包好的饺子并排放着。

      元洲的饺子整齐饱满,像列队的士兵;米小仓的饺子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有的胖有的瘦,像一群刚打完败仗的散兵游勇。

      但米小仓看着自己那排歪歪扭扭的饺子,表情是满意的:“它们看起来……不太一样。”

      “每个都不一样。”元洲说,“但都是饺子。”

      米小仓接受了这个说法,点头:“对。都是饺子。”

      包到一半时,元洲去烧水,准备煮饺子。水烧开的过程中,他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米小仓继续和剩下的面团搏斗。

      米小仓又包坏了一个——馅又漏了——他有些懊恼地把那个破掉的饺子放在一边,抬头问元洲:“你第一次包饺子的时候,也包成这样吗?”

      元洲想了想:“我第一次包饺子的时候,好像才六岁吧……”

      “那你包得好吗?”米小仓对年龄没有概念,因为他作为一只仓鼠,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一年。

      “不好。”元洲坦诚地说,“包得很难看。”

      米小仓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点了点头,继续和手里的面团搏斗。

      看着米小仓这副模样,元洲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一些往事,开口:“我有一年在国外,冬至那天,在一家中餐馆用包饺子换了一顿饭。”

      米小仓的动作停住了,抬起头看着他:“换了一顿饭?”

      “嗯。”元洲说,“那时候我刚毕业不久,在到处跑。那年冬至我在一个欧洲小城,钱包被偷了,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米小仓不自觉放下手里的面皮,认真地看着他:“然后呢?”

      “我在街上走,看到一家中餐馆的橱窗上贴着‘冬至快乐’的标语。我进去,问老板能不能用劳动换一顿饭。”元洲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来悲伤,“老板问我,你会做什么。我说,我会包饺子。”

      “然后呢?”

      “然后我就留在后厨,包了大概百来个饺子。打烊后老板给了我一份饺子吃,还给了我一些零钱坐车。”

      米小仓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问:“那天的饺子……好吃吗?”

      元洲想了想:“好吃。可能因为是自己包的。”

      米小仓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排歪歪扭扭的饺子,小声说:“那我们的饺子……也会好吃的。”

      “嗯。”元洲说,“会好吃的。”

      聊着聊着,水开了。元洲将包好的饺子分批下锅,白胖的饺子在沸水中翻滚,面皮逐渐变得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馅料颜色。

      米小仓站在灶台边,踮着脚尖往锅里看,表情专注得像在观察一场重要的实验。

      第一批饺子浮起来了。元洲用漏勺将它们捞起,沥干水分,装进白瓷盘里。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面皮光滑莹润,散发着小麦和肉馅混合的香气。

      米小仓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饺子,眼睛亮晶晶的。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然后停住了。

      他夹起的那个饺子,正是他自己包的。

      形状不规则,边缘捏得歪歪扭扭,有一个角还因为包的时候没捏紧,煮的时候裂开了一小道口子,露出里面的馅料。

      米小仓盯着那个饺子看了几秒,然后默默放下筷子,把那个饺子放回盘子里

      元洲注意到他的动作,问:“怎么了?”

      米小仓低着头,小声说:“这个……不好看。”

      “不好看也可以吃。”

      米小仓摇头:“我不想吃这个。”

      元洲有些意外,小家伙什么时候成了“外貌协会”了。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拿起自己的筷子,从盘子里夹起一个形状饱满的饺子,放进米小仓的碗里。

      “吃这个。”

      米小仓愣了一下,看着碗里那个漂亮的饺子,又抬头看了看元洲:“可是……那是你包的。”

      “你包的留着明天煎着吃,煎过之后看不出来形状。”元洲说,“今天先吃这些好看的。”

      米小仓低头看着碗里那个完美的饺子,犹豫了一下,然后夹起来,蘸了一点醋,送进嘴里。

      面皮筋道,馅料鲜美,汤汁在口中化开——他咀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抬头看向元洲,眼睛亮亮的:“好吃。”

      元洲也夹起一个饺子,蘸醋,吃下:“嗯。”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米小仓吃完了碗里的饺子,又看向元洲。元洲没等他开口,又夹了两个自己包的饺子放进他碗里。

      米小仓低头看着碗里新增的饺子,没有立刻吃。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元洲,以后每年的冬至……我们都一起包饺子吧。”

      元洲夹饺子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头看着米小仓——少年穿着那件毛茸茸的米白色家居服,坐在餐桌对面,手里握着筷子,眼神认真而明亮。

      “好。”元洲说。

      米小仓笑了,低头继续吃饺子。他吃得很慢,每一个都嚼得很仔细,好像在品尝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

      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冬至的夜晚是一年中最长的,但屋内的灯光温暖明亮,餐桌上的饺子冒着热气,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吃完饺子,元洲收拾碗筷。米小仓主动帮忙——他把空盘子端进厨房,虽然差点打碎一个,但态度是认真的。

      元洲洗碗时,米小仓站在他身边,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元洲,今天那个故事……你一个人在国外的冬至……那时候你难过吗?”

      元洲洗碗的动作没有停,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开口:“那时候不觉得难过。现在回想起来,有一点。”

      “为什么现在会觉得难过?”

      “因为那时候是一个人。”元洲说,“现在不是了。”

      米小仓没有接话。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元洲沾着洗洁精泡沫的手腕——只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以后都不是一个人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元洲没有回答,但洗碗的动作放慢了一些。

      那天晚上,米小仓洗完澡,穿着那件珊瑚绒家居服,盘腿坐在床上,打开了那个檀木宝藏盒。

      他把今天收到的“礼物”放了进去——一片他偷偷留下的、自己包的第一个饺子的面皮边角料,已经干了,硬硬的,像一小块不规则的贝壳。

      合上盒盖,他躺进被窝,闭上眼睛。

      窗外,冬至的夜晚漫长而寒冷。但屋内很暖和,被窝很柔软,隔壁房间有一个人在看书,翻页的声音偶尔穿过墙壁,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米小仓在黑暗中弯起嘴角,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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