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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水晶 ...

  •   秘密?
      林诗嫣心中疑窦顿生。游戏中所有出场志怪的图鉴资料她都记得一清二楚,每一条背景、每一段习性,她翻来覆去读过不下数十遍,早已烂熟于心。
      按照游戏原本的设定,海和尚的戏份仅限于第一个副本——掀翻渔船,致使几名渔民险些葬身大海,随后主角团赶到,一番斗法将其收伏,囚禁于此。仅此而已,再无其他。它的背景介绍里从未提过什么宝物,更遑论“世代守护”这种分量十足的字眼。
      难道这个世界,在游戏设定的基础之上自行衍生出了新的内容?
      “什么秘密?说来听听。”她压下思绪,随口问道,语气仍旧是不咸不淡的。
      海和尚将本就低垂的脑袋又往下压了几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第三双耳朵听了去:“我们海和尚一族,世世代代都守护着一件宝物——无痕冰晶。若君上愿意出手相助,小的愿将无痕冰晶献与君上。”
      无痕冰晶。
      林诗嫣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过身,垂下眼帘,瞥了一眼匍匐在地的妖。
      海和尚像是被她这一眼看得魂都快散了,慌忙收起目光,光秃秃的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前的龟甲里去,两只蹼掌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在原来的游戏中,根本没有无痕冰晶这种东西的存在。
      她正欲再问些什么,一阵脚步声忽然从外头传来,渐次清晰,渐次急促,带着捉妖人特有的清肃凌厉的气息,正一步步逼近囚牢深处。
      “没想到这妖狐遭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又挨了一记天陨撞击,居然还是没死。”一道年轻的声音从甬道那头遥遥传来,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少年意气。
      林诗嫣目光一凛,随即身形轻转,无声无息地穿回自己的洞窟,指尖一拂收了符术。她靠在石壁上,调匀呼吸,恢复了先前那副孱弱倦怠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五道身影,出现在铁栅之外。
      她认得他们每一个人。
      在这个游戏中,她和这几个人一路斩妖除魔、过关斩将,对每一个角色的技能、性格都了如指掌。此刻隔着冰冷的铁栏,以苏子歌的身份与他们对视,倒是平生头一回。
      “苏子歌,你知不知道,狐族的离梦水晶藏在什么地方?”
      率先开口的,是五人中最年轻的那个——寒舟。
      他立在铁栏外,一身浅青道袍洗得干干净净,边角处却磨出了淡淡的毛边,显然已随师兄师姐们奔波了不少时日。身形单薄,少年气未敛,眉眼清亮剔透,本该是少年人最鲜活的模样,却又被斩妖除魔的门规训诫蒙上了一层小心翼翼的拘谨。说话间脚步不自觉地微微前移,隔着冰冷的铁栅望向牢中的她,眼底混杂着好奇、警惕,还有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较真。
      林诗嫣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似晚风拂过月下花枝,慵懒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撩拨。她微微抬起眼帘,原本覆在面上的那层孱弱倦色瞬间鲜活起来,嫣红的唇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道柔婉至极、又偏偏带着几分妖冶的弧度。
      两个字,从她唇间轻飘飘地落下。
      “知道。”
      寒舟眼睛倏地瞪得老大,猛地扭过头,对着身侧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嚷道:“大师兄,她果然知道!”
      “狐妖之言,不可轻信。”接话的是叶修云,声音冷淡得像淬了冰碴。
      他的身姿孤挺如松,白衣清寒胜雪,眉眼间覆着经年不化的冰霜,冷意深藏于眼底。周身气场凛冽逼人,即便隔着铁栏,也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他顿了顿,又道:“离梦水晶是青丘一族的宝物。青丘与乘黄虽同属狐族,却并非一脉。”
      站在寒舟身后的常风微微一笑,温润如玉的面容上神色淡然。他生得一副书生模样,广袖垂落,气度从容,说话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学堂里耐心地为师弟解答疑难:“师弟,师父在《捉妖神经》中有所记载,血月临空的天象确有根治之法。如今我等远离青丘万里之遥,但青丘与乘黄同为狐族,两族之间应当还是有联系的。”
      叶修云面色不变,平静地回道:“师兄,青丘与乘黄所居之地,同样相差万里。”
      寒舟在一旁待不住了,挤了挤身旁的另一道身影,压低声音问:“林师妹,你说说,都是狐妖,能有什么区别?”
      被唤作“林师妹”的少女没好气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与他拉开距离。
      她一身粉白相间的道装,样式娇俏灵动,短衫配罗裙,青丝简单束起,一支赤玉簪点缀发间。腰间银铃随她动作轻轻摇曳,降龙鞭贴身而挂。小小的身躯裹在这身利落的装束里,瞧着稚气可爱,可一双眼睛里却满是戒备,像一只随时准备亮爪的小野猫。
      “别乱叫,谁是你林师妹。”林音白了他一眼,随即目光又转回牢中的苏子歌身上,下巴微微扬起,“狐妖的话,自然是听不得的。不过……本小姐倒想听听,她能说出些什么来。”
      苏子歌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五人中最末尾的那道身影上。
      她的瞳孔,微微一颤。
      那是她最熟悉、也最诡异的存在。
      柳萦芑站在人群末尾,安安静静,不言不语,无悲无喜,顶着一张清丽温婉的容颜——那是她林诗嫣原本的脸。
      那张脸越是鲜活清丽,便越是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僵硬诡异。像一具完美复刻的人偶,眼珠的转动多了一瞬的迟滞,嘴角的弧度缺了一分真实的牵动,就那么冷眼旁观着深陷囚笼的自己。
      那是她曾经二十一年朝夕相对的脸,此刻却长在了旁人身上,安静地、沉默地、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注视着她。
      不过,林诗嫣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她只是莞尔一笑,眼波流转间媚意自生,像是不经意间便勾了人的魂:“信不信,随你们。血月临空,山崩海啸,人间遭难——这些啊,反正都与我无关。”
      说完,她施施然站起身,走到囚牢角落铺着的草床边,侧身卧躺下去,闭上了眼,一副懒得再多费唇舌的姿态。
      牢外五人彼此交换着眼神。
      寒舟最沉不住气,急声道:“她一定知道些什么,不然怎么会对血月临空的事情这么清楚?”
      叶修云一道锐利的目光投过去,寒舟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他平日里话虽不多,眼神却比降妖剑还利,瞪人一眼比骂人一顿还管用。
      叶修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牢中那道慵懒侧卧的身影,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掷地有声:“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
      林诗嫣没有睁眼。
      “我没有要你们相信我。”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倦意,像是在打发一群不懂事的孩子。
      她心中早已了然——这五人此时出现在这里,必然是已经走投无路。但凡他们还有别的法子,绝不会踏进这锁妖窟半步,来找一个本该死于天雷之下的狐妖问话。
      林音率先憋不住了,小脸绷得紧紧的,声音清脆却带着股不容小觑的娇蛮:“喂,苏子歌,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苏子歌默然不语,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你倒是说话啊,信不信让你尝尝我降龙鞭的滋味!”
      大小姐的脾气,与她娇小的身形、清脆的嗓音实在不大相称。寒舟在旁边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被她一把甩开。
      林诗嫣闭着眼,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瞧着这五人站在牢房外面,端着正道弟子的清高架子,明明心中焦急万分,却还要强撑着故作镇定——这副模样,别提有多滑稽了。林诗嫣心中暗爽不已。
      在原游戏中,其实并没有苏子歌十恶不赦的剧情。她只是这世间仅存的五只十级大妖之一,以千年修为和狐族嫡系的身份,在妖界享有极高的威望,素来被小妖们敬重。有些小妖打着她的旗号在外面兴风作浪,时日一久,她便也稀里糊涂成了这片地界上众妖口中的“尊上”。若论罪名,顶多算个包庇纵容。主角团跋山涉水、闯过重重副本,好不容易才在这天界山将她擒获,也算是一场功德圆满。
      这时,常风开口了。
      他的语气平缓而沉稳,不急不躁,像是在商议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月梦水晶的事,如果你愿意说出来,我们可以放了你。”
      “常风大师兄!”林音猛地转过头,投来焦灼的眼神。
      放了十级大妖?她一定是觉得常风疯了。寒舟张了张嘴,也是一脸错愕。
      林诗嫣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伸了个懒腰,从草床上慵懒地坐起身,长发如墨瀑垂落,眉眼间媚色流转,说话的声音软绵绵、轻飘飘的,却字字带刺:
      “常风师兄,你这般考验我,和你那副真诚的模样,可真是一点都不配呢。”
      她顿了顿,眼波一转,不紧不慢地背诵起来:“是离梦水晶吧。离梦水晶可净化万物,亦能提炼精纯之力,是青丘狐族的至宝。此物就在白奕身上。”
      白奕。
      这个名字一出,一向冰冷如霜的叶修云,神色也微微变了。
      林诗嫣看在眼里,心中更加笃定。她不紧不慢地又添了一把火,声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笑意:“想知道白奕在哪儿吗?”
      常风依旧是那副笑眼弯弯的模样,神色从容,不急不恼:“需要什么条件?”
      “这才是爽快人。”林诗嫣收了笑,正色道,“我要见你们师父,张天师。”
      常风微微一愣,转头看了叶修云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如初,却多了几分沉重:“这个我做不到。”
      “做不到?”
      常风点点头:“师父在五天前……已经去世了。”
      林诗嫣的柳眉倏地锁紧,牙关不由自主地咬住了下唇。
      张天师死了?
      她迅速搜刮着脑海中的记忆。在游戏中,张天师的身份绝非寻常捉妖师可比,他是这个世界观里近乎神明般的存在——修为通天,算无遗策,神龙见首不见尾。整个游戏的剧情线都由他的指引串联而成。若是这条线索断了,她该如何找到回去的路?
      “那他……可有留下什么话?”她压下心头的震动,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
      “师兄。”叶修云低声唤了一句,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谨慎与阻拦之意。
      常风轻轻挥了挥手,示意无妨。他的目光透过铁栏落在这个传闻中祸乱人间的狐妖身上,不知为何,竟觉得她的眼神里藏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妖的狡黠与贪婪,而是一种急于求证什么的迫切。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郑重而清晰:“师父此次神游归来之后便染了重病,药石无灵。临走之前,他只与我说了一句话——‘终即是始,始藏于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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