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里，她成了十级狐妖》关关瞌睡虫

3、条件

　　“终即是始，始藏于终？”
　　苏子歌在囚牢中来回踱步，一手环胸，一手托着下巴，将那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几遍，低声嘀咕着，浑然不在意牢外那几双紧盯着她的眼睛。
　　“喂！白奕在哪儿？”林音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苏子歌此刻半分搭理她的心思都没有。
　　张天师过世了——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她刚刚理出些许头绪的心湖。她本以为通关便是终点，却没料到一脚踏入了另一重迷雾。
　　张天师临终前留下的这句话，指向性未免太强了些。“终即是始，始藏于终”——这不像是对座下弟子的遗命，倒更像是对她说的。
　　她原本以为，通关的那一刻便是抵达了游戏的终点。可如今再睁开眼，她又被抛回了起点——只不过这一次，她不再是运筹帷幄的玩家，而是深陷局中的棋子。那么下半句“始藏于终”，是否意味着归路就藏在那场游戏的终点？
　　她微微侧目，眼风扫过铁栏外神色各异的五人。
　　难道……要顶着这副狐妖的身份，陪这帮人把剧情再走一遍？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离梦水晶。
　　离梦。
　　她在心底反复默念着这两个字。倘若她眼下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大梦，那么找到离梦水晶，是否就意味着她能够离开这里？
　　“苏子歌！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林音的声音再度劈来，带着被无视的恼意。
　　苏子歌抬手，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的话头，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我可以带你们去找她。”
　　“带我们去？”常风眉头微动，饶是以他的沉稳，也不禁露出几分诧异。
　　“不行。”
　　叶修云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怒气。
　　林音像是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咋咋呼呼地叫起来：“什么意思？她是说——她要和我们一起去找离梦水晶？”
　　这个林音，脾气不太好，脑袋似乎也不大好的样子。
　　“开什么玩笑！”她柳眉倒竖，声音又尖又脆，“本小姐怎么可能和一只妖同路！”
　　苏子歌早料到这几个人的反应，尤其是叶修云。按游戏中的设定，他自幼父母便惨死于妖物之手，唯一的妹妹也被妖捉去，活生生炼成了人丹，从此对妖物恨之入骨，毫不容情。至于林音，她不过是看着叶修云的意思行事，自己并没有多大主见。
　　她不急不恼，只是轻轻嗤笑了一声，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戳中要害：“行啊。那你们自己去找吧——她或许在北海？大荒？又或者……西山？”
　　少年寒舟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只要不把乾坤金刚圈取下来，带着她……应该也不要紧吧？”
　　林音立时瞪过去：“那万一她要使什么诡计逃脱呢？”
　　常风摇了摇头，语气沉稳笃定：“这乾坤金刚圈是师父留下的至宝，除非用我天界山的独门法术解封，否则即便她是十级大妖，也绝不可能自行打开。”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退一万步讲，即便她当真逃脱，也同寻常凡人无异。一个使不出妖术的妖，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他转向叶修云，神色恳切：“修云，眼下血月临空，天陨频落，若我们再耽搁下去，只怕要生灵涂炭。”
　　叶修云沉默片刻，倏地冷哼一声，抱着剑转身大步向洞外走去，只撂下一句冷冷的话：
　　“寒舟，你看好她。”
　　切，拽什么拽。林诗嫣在心中满不在乎地腹诽了一句。
　　此前一路游戏打下来，她对这位冷面男主本就没什么好感，整日价端着张生人勿近的冰山脸，倒像是全世界都亏欠了他似的。
　　“等一下。”她再度开口，“我还有一个条件。”
　　林音蹭地回过头来，凶巴巴地瞪着她，活像一只炸毛的小猫：“你这狐妖，还有完没完了？”
　　苏子歌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拨了拨耳边的碎发，语气慵懒得像是在说一桩无足轻重的小事：“把隔壁那只海和尚，放了。”
　　“你不要太过分了，苏子歌！”林音攥紧了腰间的降龙鞭，指节都泛了白。
　　苏子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道：“它是我妖界的子民。一只海和尚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旁的妖，我不需要。”
　　常风沉吟片刻，权衡利弊后微微颔首：“无妨。苏子歌，你没有其他要求了吧？”
　　他心中自有分寸。那只海和尚被叶修云上了锁骨钉，妖力早已散尽，又被关押了这些时日，本就构不成什么威胁。况且它先前虽兴风作浪，却并未真正害人性命，放了也不算破了门规。
　　常风走到囚牢边，拂袖之间，两张缚灵符从洞口轻飘飘地飞起，没入他的袖中。
　　海和尚骤然失了束缚，愣了一瞬，随即笨重的龟身仓惶匍匐在地，冲着苏子歌的方向又是好几个响头，“咚咚咚”撞得地面直颤：“谢谢尊上！谢谢尊上！小的无以为报——”
　　苏子歌头也没回，只丢下一句淡到极处的话：
　　“要做什么，你自己去做。本尊可不干跑腿的事。”
　　......
　　海浪翻涌得厉害。
　　一叶扁舟晃晃悠悠地朝西方飘去，浪涌时而被推上波峰，时而又跌入浪谷，在这苍茫大海上渺小得如同一片落叶。
　　今日的白日与往常大不相同。
　　苍穹之上，蓝天白云之间竟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淡红，像是谁在天幕的缝隙里洇开了血色。那诡异的红光映落在海面上，连翻涌的波涛都染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异色泽。
　　少年寒舟立在船舷边，目光越过渐行渐远的海面，望向远处那一座座浮起的小小山峰。那是天界山的余脉——或者说，曾经是。此刻望去，不过是一片支离破碎的残骸，几座零星小岛被天陨的冲击夷成了平缓的土丘，再也看不出昔日仙山的半分气度。
　　“没想到……东方祖洲天界山，就这般被夷为了平地。”他的声音里满是少年人藏不住的唏嘘与惋惜。
　　祖洲天界山，本是这个世界最高的地方。除主峰之外，祖洲海域还散落着许多零星小岛，岛上栖息着灵兽，生长着珍稀草药，是他们入门以来便熟稔于心的地界。可这一次血月临空，天陨如暴雨般倾落，几座小岛直接被砸得分崩离析，沉入大海，连带着山上的灵脉与药田，一并葬入汪洋。
　　林音没有理他。她的目光正直勾勾地钉在苏子歌身上，眼神里说不清是警惕还是嫉妒，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烧得亮晶晶的。
　　这是天界山弟子常用的行舟，用料坚实，船体比寻常渔舟略宽上几分。整船以硬木打造，外涂防水青漆，在日光下泛着哑光的冷泽，低调却不失雅致。船舷上刻着浅浅的镇妖符文，纹路隐在木色之下，若不细看几不可察，却能在航行时借灵气抵御海中邪祟的侵扰。
　　船头立着一根系了灵幡的细杆，幡面素白，上绣道门云纹，海风一吹便猎猎作响，像是替这艘船平添了几分肃穆的道韵。船舱内摆着几张简易木凳，两侧壁架上安放着符袋与各式法器。行舟之时不靠船桨，仅凭淡淡的灵力引航，破水无声，稳稳穿梭在浪涛之间，少了民间渔舟的烟火气，多了几分仙门弟子出行的清肃。
　　苏子歌与寒舟、林音三人在船后。叶修云像是有意要同她这只妖保持距离，冷冷地坐在船头，身旁只有柳萦芑安静地陪着。
　　“这世界，是真是假都还不知道呢，又何必这么伤感。”苏子歌随口说道，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今天海风不错。
　　寒舟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乌黑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忍不住道：“我怎么感觉……你和从前不大一样了呢？”
　　林音立马伸手把他的脑袋扳了回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尖刻的警告：“少跟她说话！你不知道狐族会媚术啊？回头被她勾了魂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寒舟被她这么一打岔，讪讪地摸了摸下巴，倒也没再追问。
　　就在这时，船底忽然传来一阵“咕咕咕”的轻响，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吐着气泡。
　　林音脸色一变，提鞭起身，警觉地望向起伏不定的海面，目光如电般扫过每一寸翻涌的波涛：“什么东西？”
　　寒舟摆摆手，不以为然：“这是天界山的行舟，有符文护着呢，海中妖物不敢——”
　　话音未落，一条黑影“嗖”地在水中穿梭而过，快如离弦之箭，带起一道翻涌的白浪。
　　船头的两人已经站得笔直。
　　水波微动，一个湿漉漉的、覆满青黑色甲壳的东西从水下缓缓探出头来。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阔口在不停地吞吐着海水，湿滑的水苔紧贴着身躯，随着海浪晃荡不定。它浮在浪间，身形半隐半现，口中暗藏的软弩已蓄满了沙弹，一股阴冷腥臭的气息顺着海风悄然漫上船舷。
　　“蜮妖！”寒舟脱口而出，声音又急又快，“距人二三步便会射沙弹，人若被射中，十人中有六七人会死！”他祖上传有万妖谱，对各种妖物的特征习性烂熟于心，张口便是精准至极的判词。
　　林诗嫣自打进了这副狐妖的身子，对周遭的妖气便异常敏锐。那东西还没探出头来，她就已经感知到了——只不过她现在端着柔弱无力的姿态，锁妖金刚圈还在颈间晃荡，自然不能显露半分。
　　一只四级小妖而已，对这几个人来说，应当是手拿把掐。
　　她心中正盘算着。
　　水花猛地一卷，那阴邪的身影倏然没入深水，连一丝痕迹都寻不着了。平静的海面之下暗流翻涌，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不断撞击船底，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发了狂似的猛拱。
　　整艘行舟剧烈颠簸起来，左摇右晃，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响。船底传来的闷响一声重过一声，水花哗哗地拍打着船舷，溅起的白沫飞上船板，整艘船如同一片风中残叶，在动荡的水波里飘摇欲坠。
　　寒舟扶住船舷稳住身形，满脸不可置信：“怎么回事？四级小妖怎么可能会影响到天界山的行舟——”
　　这艘船上的镇妖符文，按理说足以抵御所有七级以下的妖物，更遑论一只区区四级的蜮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