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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穿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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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囚牢阴湿幽暗,不见星月。
微凉的水汽紧贴着岩壁无声漫涌,混着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与潮湿的尘土味,将周遭的一切都笼进一片沉沉的昏翳之中。远处石笋间隙偶尔渗落的水珠坠入浅洼,发出空灵而单调的回响,衬得这方寸之地愈发幽寂如坟。
一方积了薄水的石洼,静静搁在脚边,恰好成了一面天然的镜。
林诗嫣微微侧首,望向了水中那张倒映出的容颜。
那是一张全然不属于她的脸——不属于那个二十一世纪芸芸众生中毫不起眼的女大学毕业生。
水面上浮现的,是一张足以颠倒众生的绝色面容。
“真是一张绝美的脸。”
她喃喃道,声音在这空旷的囚牢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缓缓偏转着角度,借着微弱的光线,细细审视着水镜中这张脸的每一寸轮廓,像是在端详一件不属于自己的稀世珍品。
眉是远山含黛,蜿蜒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浓淡相宜,不描而翠。眼是秋水藏月,眼尾微微上挑,天然一段媚色蕴在眼角,却又无半分轻佻浮浪之气,反倒透着股清冷疏离的孤傲。那双眼安静地回望着她,像深冬覆满薄冰的寒潭,看不到底,也看不出喜怒。
肤白胜雪,却不是那种失了血色的苍白,而是透着玉石般温润光泽的冷白。唇色嫣红,像雪地里落下的一瓣红梅,衬着柔和却单薄的下颌线条,将整张脸的艳色烘托到了极致,却又恰到好处地收束在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淡气质里。
这便是千年狐妖苏子歌的容貌。
绝美。妖异。危险。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触水面。
涟漪细碎地荡开,一圈一圈,将那妖艳的倒影揉碎、晃散。也就在这一瞬间,仿佛有什么壁垒悄然碎裂了——现实与幻境的边界,在这一池微澜中彻底模糊。
接踵而至的,是记忆。
清晰的、完整的、属于她曾经的记忆,层层叠叠地涌入脑海,像是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汹涌得让人来不及喘息。
2050年,脑机沉浸式游戏已风靡全球。《天界山:乘黄之祸》作为年度最受瞩目的大作,以十万现金酬劳为饵,吸引了大批玩家报名内测。
她正值大四毕业季,论文答辩刚刚结束,工作却尚无着落,前路茫茫不知所往。那十万内测酬劳于她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于是她几乎没有犹豫,便报了名。
很幸运,她于万人中被抽中。
为了尽快通关拿到奖金,林诗嫣日夜不休地肝剧情、刷副本,将攻略手册翻得几乎散架。每一个副本的伏笔、每一个人物的软肋、每一处隐秘的设定,她全都摸得一清二楚。
最后一战,在主角团的围剿下,苏子歌逼至天界山诛妖台。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自九天引落,一道接一道淬在那妖狐身上,紫电如鞭,天火如刑。
通关页面弹出的瞬间,她长舒一口气,只觉浑身疲惫终于有了着落。
她本该在那一刻登出游戏,取下脑机帽,断开神经连接,回归现实生活。
可就在那一瞬间,变故陡生。
血色毫无征兆地漫上苍穹,天陨如暴雨般坠落,整个世界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在她眼前分崩离析。她的意识在剧烈的震荡中骤然沉沦,坠入无边的黑暗。
再次睁眼时,她已不再是林诗嫣。
——她顶替了这具本该在天雷中魂飞魄散的妖身,被困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地底囚牢里。
一阵微凉的触感将她从回忆中拉回。
脖颈间沉甸甸的冰凉物件,正无声地提醒着她当下的处境。
她低头,借着石洼水面微弱的反光,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锁妖金刚圈。
这是天界山张天师的至宝,鎏金质地,篆刻着繁复古奥的镇妖纹路,正紧紧贴合着她颈间的皮肉,如同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它能源源不断地压制着体内流转的妖力,让她看上去苍白虚弱,毫无反抗之力。
林诗嫣垂下眼,嘴唇轻动,无声地念出一段咒术。
锁妖金刚圈猛然一抖,圈身开始向外扩张,越变越大,大到足以直接从她脖颈间取下。
但她没有继续。她停了。
金刚圈轻颤着收回原状,重新紧紧箍住她的脖颈,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她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只是看上去。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游戏出了BUG?
还是说,她真的穿越了?
她抬起左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这是游戏中打开操控界面的手势。
没有任何反应。视野前方没有浮现半透明的菜单面板,没有属性栏,没有任务列表,没有退出键。
什么也没有。
“穿越了啊。”她放下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在这个年代,穿越这种事早已被各类小说、影视剧演绎了千百遍,算不得什么闻所未闻的奇事。林诗嫣的内心甚至没有泛起太大的波澜,短暂的惊愕之后便归于平静。
说实话,这副美艳绝伦又蕴藏着强大妖力的身躯,她倒是有几分喜欢的。
只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旁人的躯壳再好,终究不是自己的。
林诗嫣轻轻抚上这张不属于自己的脸庞,指尖沿着眉骨、鼻梁、下颌的轮廓缓缓滑过,陷入了沉思。
在参与内测之前,她曾将游戏官方提供的攻略手册仔仔细细研读了好几遍。手册中记载了这个世界的世界观架构、主要人物背景、关键剧情节点以及隐藏机制,她几乎可以倒背如流。
如今细细回忆其中的线索,一个名字反复出现在她的记忆里——
张天师。
张天师是捉妖界泰山北斗式的人物,地位尊崇,修为深不可测,同时也是两位男主——叶修云和常风的授业恩师。
在游戏中,玩家接取的大部分主线任务,都是从张天师那里获取的。此人行踪不定,手段通天,给她的感觉始终是两个字:神秘。
他是一切任务的起点,或许,也是她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唯一线索。
“所以,我得先见到张天师。”她抬起眼帘,目光穿透黑暗,落在湿漉漉的洞顶上,“但现在顶着这张脸,那几个正道弟子肯定不会信我说的话。我得想个办法。”
囚牢深处寂静无声,唯有岩壁渗水汇聚成滴,坠入石洼时发出叮咚轻响,一声一声,衬得周遭越发死寂。
忽然,“哒哒哒”的敲击声从身侧的石壁后传来,突兀而清晰。
林诗嫣瞬间警觉,侧身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有妖吗?”一个沙哑的、咕噜噜似水泡破裂的声音从石壁后传来。
“谁?”她压低声音。
“我听说,锁妖窟里新来了一只十级大妖……”那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试探,“是你吗?”
林诗嫣站起身走到石壁前,目光顺势扫过整间洞窟。方才光线昏暗,加之她初来乍到心神未定,竟没注意到洞口的玄机。此刻才看清,那窄小的洞口处密密麻麻贴满了飘动的黄色符纸,符纸上朱砂绘制的符文在微光中隐隐流转。
缚灵符。锁妖窟的标配禁制。
“锁妖窟,缚灵符。”她低声自语,心中飞速盘算,“妖力在这洞窟里虽然受限,但捉妖师的本事,应该不受影响。”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这种程度的锁妖窟,怎么可能困得住她这副满级捉妖师的内核?
不妨试试。
她抬起右手,指尖在距离石壁寸许的空中虚画。灰色的湿润石壁上,她一笔一划写下了遁壁符的符文。
“石壁通虚,身形入隙。”
话音落下,细碎的莹光从她指尖溢出,星星点点地落在青黑色的石壁上。灵光触碰之处,石面的纹理开始慢慢虚化、晕染开来,坚硬的青石像是被水浸润的墨迹,渐渐化作半透明的雾霭。石缝间渗落的水珠悬停在虚渺的壁影里,晶莹如凝固的泪滴。
周遭的空气微微扭曲,一道仅容一人穿过的壁洞凭空浮现。洞内灰蒙蒙一片,隐约有山石雾气流转,通往未知的去处。
“竟然真的可以。”林诗嫣心中一阵惊喜。
以千年狐妖的妖力为根基,竟能凭空施展捉妖师的符咒法术,两股力量在她体内非但没有冲突,反而相辅相成。
她不再犹豫,踏入那虚幻的壁影。
周身立刻被一股暖意包裹,与囚牢的阴冷截然不同,像是从寒冬一步跨入了暖春。
穿墙而出的那一刻,她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就对上了一双瞪得浑圆的眼睛。
地上伏着一只模样极其丑陋的精怪,正仰着脑袋惊恐而诧异地望着她,像是见了鬼一般。
那妖长着一颗光秃秃的人头,像是寺庙里剃度的小沙弥,下身却覆着一层青褐色的厚重龟甲,四肢末端生着半透明的蹼,模样古怪至极。两根细长的锁链从它身后延伸过来,残忍地洞穿了它的肩胛骨,锁妖钉深深扎进龟甲纹路的缝隙中。
“原来是只海和尚。”林诗嫣认出了这只精怪的来路,神色淡然,“你方才在叫我?”
海和尚总算回过神来。它那笨重的龟身仓促而虔诚地匍匐在地,带蹼的双掌紧紧贴住地面,光秃秃的脑袋深深低伏,喉头滚出一串水泡破裂似的呜咽低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敬畏。
“君主,君主!小的三生有幸,竟能在这里遇上君主!”
它开始拼命地磕头,额头一次次撞在冷硬的地面上,“咚咚”作响,毫不惜力。
“好了好了。”林诗嫣出声制止,心中却不禁暗忖——这千年狐妖在妖界的威望,倒是比她预想的还要高出不少。
海和尚停下磕头,两只蹼掌局促不安地蹭了蹭地面,这才小心翼翼抬起眼,光秃秃的脑门上已磕出一片红肿。
“小的……小的有一事相求。”它的声音又轻又怯,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何事?”
“近海那边有个渔村,常年受暗流暗礁侵扰,不知有多少渔船在那里触礁沉没。眼下血月即将临空,届时必有大潮,海啸恐怕在所难免。”海和尚的声音里满是焦灼,“小的被锁在此处,妖力被封,没法回去报信。只求君上日后若有缘途经海边,能替小的去那渔村通传一声,让百姓们早做防备。”
林诗嫣微微一怔,重新打量起眼前这只小妖。
那张酷似剃度小沙弥的怪脸上,竟写满了真切的焦急与诚恳,不像作假。
她扫了一眼这间囚牢的洞口,缚灵符的数量比她那边少了许多,禁制也远不如她那间森严。她收回目光,语气漫不经心,似是随口一问:
“你是妖。救那些凡人做什么?”
海和尚瞳孔骤然一缩,像是被她这句话戳中了什么要害,又像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一般,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那么愣在了原地。
林诗嫣没有放过它的反应,又补了一句:“更何况,我同你一样被困在这里,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又怎么帮你通风报信?”
海和尚抬头望了望溶洞穹顶上倒悬的钟乳石,又看了看她方才穿墙而出的那面石壁,低声嗫嚅道:“凭君上的本事,这小小的锁妖窟,定然困不住您的。”
倒是个有点眼力的小妖。
林诗嫣转过身去,背对着它,语气淡漠得不带一丝温度:“你一个小妖怪,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话音方落,身后便传来急促而沉闷的撞击声。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又快又重,像是恨不得把脑袋磕碎在地上。
她知道,那是它又在拼命磕头了。
“小的愿意把海和尚一族世代守护的秘密,”那沙哑的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献与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