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港难声》瑞雪兆丰

28、八月 一直想去有

　　“哦，680。”林漾故意拖长语调，一本正经地报出一个极高的数字。

　　陈韫声沉默了几秒后，才道：“要这么高啊？”

　　“是不是想退缩了，这么高得多难考。”林漾笑笑。

　　陈韫声摇头说：“没有。”的确没有，刚刚沉默的几秒是在算自己需要多努力才能考到这个分数。

　　“我逗你的，真有那么高我也考不上，实际分数线580左右。”

　　“好。”

　　“可得好好加油啊，等你读大一我就读大四了，名正言顺是你学姐了。”

　　话音落下，林漾顺势挽住陈韫声的胳膊，手臂轻轻贴住她的小臂。

　　陈韫声轻轻“嗯”了一声，视线垂落，落在挽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上，唇角不受控制地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

　　“陈韫声，明天过来来找我拿水卡，之前里面充了不少余额，我毕业没用完，刚好留给你带去宿舍洗漱打热水，不用再重新充了。”

　　陈韫声温顺的应了一句：“好。”

　　林漾又想起高中严苛的校规，连忙叮嘱：“你开学前两个月不要带手机啊，任何电子产品都不要带，那两个月搜的很严的，抓到就要挨处分。”这都是林漾血的教训。

　　这话落进耳里，陈韫声脚步微微一顿，心头掠过一层淡淡的失落。

　　“那我两个月都联系不到你了。”

　　“你傻呀，你带手机把手机交给班主任，想打电话的时候找老师要啊。”

　　“好吧。”

　　“噢，对了，校门口的鸡排不要吃，不太卫生，左拐第二家早餐店很好吃，两家烤冷面，那个白胡子老爷爷做的比较好吃。”

　　陈韫声侧头安静听完，轻声评价：“看来你很会吃。”

　　“那岂止会啊，在学校不整点东西吃都坚持不下去，每天那么累，习题那么多，晚自习还要上到那么晚。”

　　林漾回想起自己高中的时候，那真叫一个累。

　　清晨天刚蒙蒙亮就要爬起来赶早自习，三餐匆匆扒两口就得扎进题海，午休只能趴在课桌上小憩十几分钟，到了夜里，整栋教学楼的灯光长久亮着，压力攒到压抑的时候，唯一的盼头就是跟放学之后跟祁瑜一起跑到校门口买一份小吃，一口美食落肚，才能勉强冲淡满身疲惫。

　　“有那么夸张吗？”

　　“你自己去了就知道了，反正你们八月中旬就要开学军训了。”林漾无奈地撇撇嘴，想起这件事便忍不住抱怨：“唉，我九月开学也要军训了，真搞不懂，怎么大学还要军训啊。”

　　她顿了顿，又想起自己当年晒黑的惨状，继续往下说：“之前高一军训了一个星期，我花了小半年才白回来。”

　　说着她微微偏过头，借着沿路昏黄柔和的路灯，认认真真打量身侧的陈韫声，少女肌肤莹润透亮，在夜色里都透着细腻柔和的白，林漾眼底漫开羡慕：“好吧，这方面你应该不用担心，你就算再黑两个度，我也没你白，你到底怎么生的啊？”

　　她目光流连在陈韫声侧脸，心底忍不住默默补上一句：好看就算了，还那么白净，老天爷未免也太偏心。

　　陈韫声的声音淡淡：“遗传吧。”

　　这句话飘到林漾耳朵里，她羡慕的想骂人。

　　两人依旧慢慢顺着人行道往前走，林漾挽着她，两道影子紧紧依偎在路灯下。

　　一晃，八月就来了。

　　燥热的夏风褪去了七月初那份灼人的滚烫，多了几分傍晚独有的清凉。

　　街边梧桐树叶长得浓密，层层叠叠遮住大半天空，缝隙里漏下零碎光斑，落在两人肩头。

　　林漾忽然停下脚步，仰头望向天边淡橘色的晚霞，指尖轻轻扯了扯陈韫声的衣袖：“八月了，再过段时间就要开学了。”

　　语气里藏着一点不舍，又掺着对新学期的期待。

　　陈韫声顺着她的目光抬眼看向天际，轻轻“嗯”了一声，另一只手抬手，替她拂开贴在脸颊的碎发，指尖微凉，擦过她温热的脸颊。

　　“想去海边吗？”她轻声问。

　　陈韫声老实道：“还行。”

　　这话平淡得毫无波澜，半点没有期待的模样，林漾胳膊环着她的小臂不轻不重地晃了晃，“海边超有意思的，你都不心动吗？”

　　“我一直都想去有海的城市，本来我大学都准备考到海城的，可惜我爸妈不让，非让我留在本地。”

　　提起这件事，林漾语气慢慢沉了下去，脚尖无意识踢着路面一块光滑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

　　“海城？”

　　陈韫声眉峰微抬，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思索，只隐约记得海城是一座靠南的滨海小城，其余一概不知。

　　“港城也能看海啊。”陈韫声就是从港城搬来的。

　　她语调平淡，风掀起她衬衫下摆，提起故乡这座滨海城市，却听不出半分怀念。

　　“听说那边消费高，对了，你在那边长大，那边的海好看吗？有没有金色的沙滩？电视剧里那种。”

　　“应该有吧。”陈韫声对大海没什么印象了，港城虽然四面环海，但是她住在中心那块区域，陈元英也很少带她去海边。

　　仅有的几次因为年纪小记忆变得模糊，只残留海风咸涩的味道，浪潮翻涌的模样早就淡得抓不住轮廓，自然谈不上喜不喜欢。

　　“你为什么要搬到申城啊？港城不好吗？”

　　“我也不知道，我妈带我过来的。”

　　林漾迟疑片刻，小心翼翼追问：“那你爸呢？”

　　“我不知道。”

　　“你父母…离婚了？”

　　“应该是。”陈韫声没见过自己的父亲，猜测道。

　　“你不伤心吗？”林漾望着她清冷无波的侧脸，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如果换做是自己，一定会委屈难过很久。

　　“没什么感觉。”

　　话音刚落，路边矮矮的灌木丛里忽然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一团灰扑扑的小身影猛地蹿了出来，是只巴掌大的流浪小猫，浑身绒毛沾着细碎落叶。

　　“好可爱的小猫。”林漾立刻松开挽着陈韫声的手，快步蹲下身，放轻了所有动作，生怕吓到小家伙，陈韫声便静静立在一旁，垂眸看着她，长腿微微错开。

　　林漾小心翼翼伸出指尖，轻轻落在小猫毛茸茸的脑袋上，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小猫起初还有些闪躲，没过片刻便放松下来，舒服地眯起眼睛，蹭了蹭她的掌心。

　　林漾抚摸着小猫的脑袋，对陈韫声说：“以后带我去你老家看海呗。”

　　陈韫声笑笑，“好啊。”

　　她本身对港城没有多少眷恋，那里满是拘束压抑的旧时光，没什么值得回头的风景，可只要这件事是林漾心心念念盼着的，只要林漾想去，那她一定会全程陪着。

　　小猫舒服地发出呼噜呼噜的轻响，林漾指尖逗弄着它的小耳朵。

　　灰扑扑的小家伙摊软了身子，整只猫瘫在人行道平整的地砖上，肚皮微微起伏，细软的绒毛蹭着林漾温热的掌心，尾巴慢悠悠轻轻扫过地面，时不时歪头蹭一蹭她的指腹，一副全然信赖的模样。

　　林漾指尖轻轻捏了捏它软乎乎的耳尖，眼底漫开一层柔软的怀念，轻声开口：

　　“我小的时候也养过一只小猫，是在老家捡的，蓝灰色的，特别小一只。”

　　陈韫声蹲下来，安静侧耳，目光落在小猫蓬松的绒毛上，耐心等着林漾往下讲，指尖随意垂在膝头，安安静静陪着她回忆旧事。

　　“还没断奶的时候，我每天放学回家都要给它冲牛奶。”

　　林漾指尖顺着小猫后背柔软的毛慢慢摩挲。

　　“那时候我还特意偷偷攒零花钱，买小奶瓶，温好牛奶一点点喂它。”

　　“不过它不爱理人，我爸说它特金贵，不让人摸。”

　　说到这里，林漾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戳了戳身下流浪猫软乎乎的肚皮，对比格外明显。

　　“后来呢？”

　　“死了，我爸说是因为没打疫苗，说农村的猫很多都这样。”

　　她低头望着面前温顺依赖自己的小流浪，心里泛起酸涩，那只蓝灰色小猫是她童年里最柔软的寄托。

　　小时候家里不算热闹，父母忙于工作，大多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待着，那只猫是她第一个倾诉心事的对象，哪怕它从不肯亲近，林漾也心甘情愿守着它，把所有孩童独有的温柔全都分给了它。

　　“那时候我哭了好几天，躲在房间不肯出来，谁劝都不听。”

　　陈韫声安静听着，沉默片刻，轻声发问：“那你以后还会养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