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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身世 宋渺说她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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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报中考志愿那天,各班学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着预估分数,心仪的高中,说笑,争执声混着窗外蝉鸣叠在一起,人声鼎沸,尤其吵。
队伍顺着白墙蜿蜒排了长长的一列。
她昨天晚上通宵刷了几套真题,又赶上生理期肚子疼没什么劲,整个人虚软得快要站不稳,此刻微微垂着头,额前碎发耷拉下来遮住半只眼,眼皮重得掀不开。
宋渺绕开扎堆说笑的同学,一步步走到队伍末尾,停在陈韫声身侧。
一抬眼就看见状态极差的陈韫声,忧心忡忡道:“天呐陈韫声,你咋了,不会要晕倒吧。”视线落在她毫无血色的嘴唇,泛白的脸颊上,宋渺倒吸一口凉气。
“生理期,肚子疼。”陈韫声费力掀了掀眼皮,小腹又是一阵绞痛,她下意识蜷了蜷指尖。
话音落下,她微微弓起一点脊背,一只手悄悄抵在小腹上。
宋渺见状立刻皱紧眉头,伸手轻轻扶了一把她的胳膊,生怕她直直栽倒,“看你虚的。”
“要不然你别在这排队了,回班你坐着,等会填志愿我帮你看。”
“你给我滚。”
陈韫声冷冰冰撇她一眼。
话刚说完,一阵尖锐的坠痛猛地袭来。
自从生理期开始规律以后,头两天都疼的厉害。
陈韫声懒得去看宋渺嘲讽的神情,垂着眼盯着地面斑驳的砖缝。
没等多久,前面负责统筹的老师扬声喊了她们班级的名字,志愿填报轮到她们班。
一行人有序走进多媒体机房,屋内空调风勉强压下盛夏的燥热,一排排电脑屏幕亮着冷白的光。老师吩咐所有人按顺序落座,依次拿出身份证核验身份,登录系统填报志愿。
陈韫声忍着阵阵翻涌的腹痛,缓慢挪到靠窗的机位坐下,小腹持续的抽痛让她坐得微微佝偻脊背。
把证件摊在电脑桌一角,她起身去讲台领取志愿草表,身后紧随她落座的宋渺目光无意扫过那张身份证。
只是随意一瞥,宋渺的动作骤然顿住。
旁人手里清一色都是深蓝色底的居民身份证,可陈韫声桌上这张,版面,字样都截然不同,下意识往前微微倾身,伸长脖子定睛细看,证件上方清晰印着一行规范黑体字——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国人永久居留身份证。
目光定格在那行文字上,一时忘了收回视线,她和陈韫声同窗这么久,从未听对方提过这件事,这件事像一块完全陌生的空白,猝不及防撞进宋渺的认知里。
情绪先一步越过思虑,宋渺没压住心底的震惊,下意识低声脱口而出:“哎,你不是中国人啊?”
教室里离得近的两个同学闻声,好奇地转头望过来,视线齐刷刷落在靠窗那张与众不同的证件上。
讲台上的老师注意到这边动静,抬声提醒:“前面那位同学抓紧领草表,后面还有人排队,大家不要扎堆闲聊,尽快完成身份核验!”
陈韫声回到座位,宋渺继续跟她窃窃私语。
“我靠,你居然是在美国出生的。”宋渺拿起她那张身份证,抬眼直直看向陈韫声,眼神里写满八卦,“那你家是不是得老有钱了。”
这话轻飘飘落下来,陈韫声摇摇头,眼底一片茫然:“别问了,我也不知道。”
可宋渺压根没读懂她语气里的回避,脑子里早已经自顾自展开一通天马行空的豪门世家狗血剧情脑补。
“你想啊,普通人家哪能去美国生孩子,还能拿到永居资格,肯定家底深厚。”宋渺越说越起劲,眉飞色舞,“说不定你爸是定居海外的富商,当年和你妈分开,不知道还有你这么个女儿,等以后机缘巧合认亲,直接带你出国享福,以后名牌大学随便读,根本不用挤在这个小地方。”
她越脑补越觉得合理,甚至伸手轻轻撞了撞陈韫声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羡慕:“陈韫声,你也太藏得住了,跟你同窗三年,半句话都没提过,要不是今天填志愿被我看见了,我们所有人都要被你瞒过去了。”
周遭几个隔得近的同学断断续续听见几句“美国出生”“豪门”,纷纷好奇地偏过头,细碎的打量目光落满陈韫声身上。
“都说了,别问了,我也不知道这些事。”
陈韫声对自己身世是压根一点都不知道,她从来没见过自己父亲,陈元英也从不跟她讲这些。
她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自己和身边所有人都不一样,第一次生出巨大的割裂感,原来从身份根源上,她就和身边朝夕相伴的同学有着区别,她也不是没猜测过自己的身世,心底偶尔会冒出和宋渺一模一样的念头,也许真的像她说的,自己有一个有钱的爹呢?
她也忍不住偷偷描摹过想象里那个人的模样,幻想对方定居海外,拥有安稳富足的事业,或许某一天会突然找到她,填补她从小到大缺失的亲情。
不会让她惶恐,不会让她再饿肚子。
可这种单薄的幻想撑不了多久,转瞬就会被无边的落空覆盖。
所谓有钱的爹,从头到尾都只是她自我慰藉的空想,抓不住也摸不着。
空想破灭之后,落差感便铺天盖地涌上来,反而会让她更加厌弃眼下窘迫又压抑的生活。
时光匆匆。
六月初,林漾高考结束。
六月底,陈韫声中考顺利被淮高录取。
燥热的蝉鸣爬满整条老街,那个夏天,自在又漫长。
林漾填报完所有志愿,悬在心头三年的重担一朝落地,转头就在微信好友群里约朋友,计划着下午去城郊半山腰的清安古寺祈福。
陈韫声正挨着她坐在老街口的小卖铺凉棚下,面前摆着一碗冰透的石凉粉,瓷碗里浇满琥珀色的红糖水,碎冰浮在表层,薄荷碎浮在凉粉上,可她没什么胃口,指尖无意识拨弄着塑料小勺。
林漾侧头瞥见她蔫蔫的模样,指尖捧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好友群热闹的聊天记录,少女弯着眼笑了好半天,指尖敲着屏幕看完几条好友敲定行程的消息,才把手机搁在木桌上。
林漾今年刚满十八,正是身形舒展,眉眼盛放的年纪,她生得格外亮眼漂亮,是自带张扬的明艳长相,眼尾天然微微上挑,笑起来眼下会晕开浅浅两道卧蚕。
唇角噙着浅浅软笑,纤长眼睫被日光镀上一层浅淡金边。
午后滚烫的日光穿过小卖铺褪色垂落的蓝布凉棚,漏下细碎晃眼的金斑,大半都落在她身上。
连光都格外偏爱她。
“陈韫声,我下午去寺庙祈福,你要不要一起去?”
陈韫声指尖捏着冰凉塑料勺,听见问话轻轻点了下头,吐出一句“好”,便立刻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一圈圈搅拌碗里融化大半的石凉粉,红糖浆顺着勺边晕开浅浅红纹
林漾斜斜掀眼皮瞥她一眼,眼尾上挑的艳色带着随性调侃,骨节修长的手指敲了敲瓷碗边缘,发出清脆嗒声:“不吃别嚯嚯。”
冰凉的糖水晃得碗底碎冰轻响,陈韫声停下搅动的手,指尖微微蜷缩,抬眼看向身旁明艳耀眼的人,语气淡淡埋怨道:“太甜了,吃不下去,你给我加了好多红糖。”
林漾闻言挑了挑眉,唇角漾开肆意鲜活的笑容:“多吗?你们小孩不都爱吃甜的吗?你不爱?”
“还行吧,不喜欢也不讨厌,而且我快十六了,也不是小孩了。”
“哦~”她故意拖长语调,语气带着小得意:“可我已经十八了。”
“你不也才刚满十八。”
“那也成年了。”林漾不在意地摆了下手,忽然想起来什么,转头又问:“陈韫声,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十一月份。”
“十一月,那你是什么星座?”
“天蝎。”
林漾闻言啧啧两声,打趣道:“我听别人说天蝎座占有欲挺强的,是吗?”
陈韫声抬眼看向她,眉峰轻轻蹙起:“你听谁说的?”
“忘了,是不是。”
“不知道,我没有占有欲。”
从小到大也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她的,所以不存在占有欲。
林漾盯着她寡淡落寞的侧脸看了两秒,说了句“谁信啊?”就拎包站起身,“走了,出去祈福去。”
“啊?现在就走啊?”
林漾侧过头。
“你不愿意啊?”
“没。”陈韫声立刻摇了摇头,主动把林漾手中的小包拎在过来自己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