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港难声》瑞雪兆丰

23、野种 你爸怕不是

　　陈韫声微微掀了下眼皮，吐出一个字：“嗯。”

　　不过十多分钟，整间教室几乎走空，只剩下一排排歪斜空置的桌子。

　　宋渺抱着自己的凳子转身走出座位，快步穿过喧闹的教室，顺着人流挤到楼道，楼梯口人挤人，不少同学都双手抱着凳子，走得磕磕绊绊。

　　她一眼就看见站在台阶旁的徐瑾，立刻快步上前，伸手从徐瑾怀里抽走最上面那张凳子，稳稳抱在自己身侧，眉眼弯起：“我来拿吧，徐瑾公主，哪能让你受累呢。”

　　宋渺向来喜欢这样喊徐瑾公主，从初一刚认识时就养成了习惯，每次徐瑾被她这么称呼，耳根总会悄悄泛一点淡粉。

　　此刻徐瑾闻言轻轻笑出声，伸手挽着她的胳膊。

　　两人并肩顺着楼梯往下走，宋渺一手稳稳托着凳面，时不时侧过身，给上下穿行的同学让出窄窄的过道。

　　走下两层台阶，徐瑾侧过头望向三楼空荡荡的楼梯转角，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开口：：“陈韫声真不来啊？她在楼上干嘛呢？”

　　宋渺轻轻叹了口气，视线也往楼上飘了飘，低声答道：“刷卷子呢。”

　　徐瑾轻轻“啧”一声，感慨道：“她也够拼的。”

　　“人家可是要考淮高的。”

　　徐瑾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胳膊，“那你呢？你要考哪个高中。”

　　宋渺垂眸踢了踢台阶边缘的碎石，语气透着一点坦然的无奈：“淮高我是肯定考不上的，目标定二高或者四高吧，到时候看分数能考上哪个，你呢？”

　　“二高。”

　　宋渺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嘴角扬起笑意：“真的？那我们看看能不能考一个高中。”

　　徐瑾点点头，“好。”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操场，人群传来轻快的笑声，巨大的白色幕布已经亮起动画画面，暖融融的灯光铺满整片塑胶场地。

　　宋渺把两张凳子一并拎稳，拉着徐瑾往人群后排找空位。

　　教室里只开了后排一盏吊灯，暖黄光线圈住陈韫声的课桌。她垂着眼，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笔尖在数学大题的演算纸上不停滑动，草稿纸上密密麻麻铺满推导步骤。

　　一题完整写完，陈韫声长长舒了口气，肩膀微微往下塌，她放下笔，打算趴着桌子假寐一会。

　　就在她刚埋下头，还没来得及合上眼时，楼梯口传来一串拖沓散漫的脚步声，夹杂着女孩们叽叽喳喳的说笑声。

　　李萌跟几个结伴看电影的小姐妹一人抱着个空水杯，晃晃悠悠推门走进教室。

　　同行几人目光扫过空旷教室，一眼就瞥见后排那个趴着的后脑勺，几个女生随口说了句先去接水，便三三两两走向前排角落，只剩李萌脚步一顿，没跟着她们走，反倒转了个弯，径直朝陈韫声的课桌走过来。

　　她手里捏着空空的塑料水杯，伸脚踢了踢陈韫声的桌腿，发出“笃”的一声响。

　　“哎，装什么好学生呢？”李萌弯下腰，凑到她耳边慢悠悠开口，伸手还戳了戳陈韫声露在外面的胳膊。

　　陈韫声一下子坐起来，往里挪了半分，翻涌上来的烦躁瞬间压垮了仅剩的耐心，她暴躁道：“别碰我。”

　　李萌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反倒被她这副发怒的模样勾得更来劲，顺手一把捞起摊在桌面上刚写完的数学卷子，两根手指随意拎着纸角晃了晃。

　　陈韫声咬牙警告：“滚，别靠近我。”

　　李萌嗤笑一声，眼底漫开刻薄的恶意。

　　“你以为你是谁啊？不过是一个没爸没妈的野种，你以为我没查过你家里人吗？”

　　“你爸怕不是死了，你妈也不想要你。”

　　后面的几个小姐妹三言两语，“怪不得陈韫声每次开家长会都没有人来，原来是家里没人啊。”

　　前排接完水的几个小姐妹听见这边的争执，三三两两围了过来，靠在课桌旁交头接耳，细碎的议论声轻飘飘飘进陈韫声耳朵里。

　　“难怪她天天绷个脸，不爱说话。”

　　“换我我也躲着人，免得被别人看笑话。”

　　长久以来深埋心底的自卑与难堪，在此刻被人赤裸裸摊开摆在众人面前，尽管陈韫声不愿意承认，她们说的每一句话也都是对的。

　　坚强一点，再坚强一点，只要把情绪压制下去，不在别人面前失态，就不会露出伤心的破绽。

　　陈韫声抬起眼，眼底翻涌的酸涩与难堪被一层冷漠覆盖，没有怒吼，没有挣扎，就只是冷冰冰地直视着面前步步紧逼的李萌。

　　李萌把那张数学卷子揉成一团，刚想扔在她脸上，后背忽然被一瓶冰凉的汽水重重砸中，“咚”的一声闷响，力道撞得她身形踉跄了半步。

　　不等李萌回头发作，宋渺已经快步疾冲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狠狠向后拉扯，硬生生将她从陈韫声课桌前拽开半步。

　　“李萌，你又她妈找死？”

　　宋渺心底积攒的火气本就从未消散，去年雇人堵陈韫声那笔账宋渺还没找她算帐，安分了小半年，又忍不住来犯贱。

　　徐瑾紧随其后，站在宋渺身旁。

　　一旁围观看热闹的几个女生见状，纷纷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原本交头接耳的细碎议论瞬间消失。

　　陈韫声紧绷的神经忽然松懈下来，往椅背一靠，懒洋洋抱胸看戏。

　　李萌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硬着头皮抬眼瞪向宋渺，满是不服气。

　　“宋渺，你管什么闲事？”

　　宋渺大大方方把胳膊搭在陈韫声肩膀上，把人往怀里带了带，“陈韫声是我姐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再动她一下试试呢？。”

　　陈韫声不自在的缩了一下脖子，小声警告：“把手放开。”

　　宋渺没立刻挪开手，反倒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这才收回手臂。

　　李萌翻了一个白眼，讥讽道：“真是多管闲事。”

　　“我多管闲事？”宋渺往前踏出一步，直面李萌，眉眼间带着锐利，“李萌，我发现你这人特双标，你那几个塑料姐妹你都护的紧，我帮陈韫声有什么问题的，我们就是一伙的，怎么着？”

　　躲在后方的几个女生大气都不敢喘，偷偷交换着眼色，没人敢上前帮李萌说一句话。

　　站在宋渺身侧的徐瑾轻轻颔首，继续挖苦：“小心塑料姐妹把你卖了你还帮人数钱呢？”

　　李萌当即调转矛头指向徐瑾，尖着嗓子呵斥：“轮得到你说话吗？你谁啊你，这是你班吗你就进？”

　　“管的着吗？我就进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李萌被两人一唱一和堵得哑口无言，胸口气得剧烈起伏，目光越过她们，狠狠剜向后方抱臂看戏的陈韫声。

　　陈韫声淡淡开口：“滚吧。”

　　李萌胸口憋着一股火气，身后跟着两三个人，脚步踏得重重的，怒气冲冲往门外冲。
　　刚踏出教室门槛，撞上迎面走来的纪律委员杨静。

　　她本就一肚子火，这下更是没半点收敛，肩膀刻意狠狠往杨静身上一撞，力道不轻。

　　李萌抬眼瞪着杨静，语气恶狠狠的：“走路不长眼？挡路不会让开？”

　　话音刚落，教室内侧忽然飞来一道白色残影，宋渺抓一块橡皮朝她砸过去，“你没完没了了是吧？还找茬？”

　　李萌吃痛地闷哼一声，猛地回头望向教室，宋渺反手撑在桌沿，眉眼间满是不耐与厌烦。

　　目送李萌带着跟班气冲冲拐进走廊，宋渺才收回目光，嗤了声：“这人真是神经病，欠揍。”

　　陈韫声问：“你们怎么回来了？”

　　“操场发汽水了，给你带了一瓶，不过刚刚砸李萌身上了，真可惜。”说完她转头看向抱着记事本，拎着半袋饮料的杨静，扬声招呼：“嗨纪委，你怎么也回来了？”

　　她缓步走到陈韫声桌边，淡淡解释：“有蚊子，就上来了，我这边有没发完的饮料蒋勤让我带回来。”

　　说话间，她从袋子里挑出一瓶冰爽的橘子汽水，轻轻放在陈韫声桌面。

　　“谢谢。”

　　杨静伸手把饮料袋口整个撑开，袋里有各色汽水，她侧头望向一旁的宋渺和徐瑾，提醒道：“你俩也赶紧挑一罐，等下操场那群男生闹哄哄回来就要被抢空了。”

　　宋渺伸手扒拉着袋子挑选，随手抽出一瓶青柠汽水握在手里，晃了晃冰凉的瓶身，对着杨静笑着感慨：“谢谢，咱纪委可真是个大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