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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枷锁 痛苦 枷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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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嗡的一声,像是有沉闷的雷在脑袋里轰然炸开,这一幕的冲击力太大,让她翻江倒海的反胃感顺着喉咙往上涌。
没有任何迟疑,下一秒她就推门踉跄着往门外冲,沙发上的两人被骤然响起的门板动静惊扰,停下了动作下意识抬眼望向玄关,却什么都没看见。
陈韫声完全顾不上骨头的疼痛,扶着冰冷扶手,一步三个台阶疯狂往顶楼天台奔去。
顶楼铁门虚掩,她用力推开,晚风裹挟着深夜寒凉扑面而来,她扑到天台边缘的排水槽旁,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刚刚在林漾家吃的饭菜都被吐了出来,连眼泪都呛了出来。
她扶着冰凉的水泥台沿,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反感,恶心,还是自我厌弃?
她感觉都有,这些情绪拧成一团,像根湿冷的麻绳缠在她喉咙里,勒得她连呼吸都带着疼。
风又吹了一阵,把天台边缘的杂草吹得沙沙响,她蜷着身子蹲了很久,直到膝盖麻得失去知觉。
日子就这么裹着难言难堪的情绪往前淌。初二的夏天结束得很快,蝉鸣刚歇,教室后墙就贴上了“距离中考还有365天”的倒计时。
日子像课桌上堆高的练习册,一页页翻得悄无声息。
等教室外的玉兰花落了又开,后墙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也从三位数慢慢往下跳,终于定格在刺眼的“100”。
教学楼正门口拉起一条巨大的红底横幅,烫金大字在春风里晃得人眼晕:中考百日誓师。
全校学生搬着小板凳挤在操场,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
主席台上摆满鲜花,校长拿着话筒高声宣讲前程与理想。
陈韫声坐在七班队伍的末尾,低头扶额背单词。
宋渺坐在她前面,耐不住开大会的无聊,她悄悄侧过脑袋转头望过去。
她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陈韫声的小臂,声音压得极低,混在嘈杂人声里:“都开誓师大会了,你还在背单词?就不能歇两分钟?你该不会真要考淮高吧。”
陈韫声这才缓缓抬眼,把小册子合起来捏在掌心,视线落向宋渺,淡淡开口:“考啊,为什么不考?”
宋渺撇撇嘴,抬下巴示意前方喧闹的主席台:“听校长讲这些宏图大志,你就一点热血沸腾吗?全校都在跟着喊口号,就你一个人闷头看书。”
目光淡淡扫过远处飘扬的红色誓师横幅,陈韫声吐出三个字:“懒得喊。”
宋渺刚把脑袋转过去,“那今天夜自习操场放电影,你来不来看?”
陈韫声抬了抬眉,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疑惑:“谁说的?”
“蒋勤啊,早自习通知的。”宋渺忽然卡了壳,想起来陈韫声今天早自习请假了,“哦对,你今天早自习没来,好像是要放那个什么来着……《疯狂动物城》吧。”
“不感兴趣,不来。”
宋渺脸上的笑意顿时蔫了半截,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勉强他,转而又抛出另一个邀约:“啊,那好吧,电影你不去就算了,中午放学我们打算出校门去街上打耳洞,徐瑾也约好了一起,你要不要跟着我们一块去逛逛?”
“不去,中午要睡觉。”
“哎,你有一天不睡觉的吗?”宋渺无奈地皱了下鼻尖,直接伸手环住她一截胳膊,手掌贴着校服布料来回摇晃:“求你了别睡了,中考完好好睡,今天陪我们一起去呗。”
陈韫声不喜欢跟人肢体接触,拍开她的手,妥协道:“我去就是了,你别碰我。”
正午的放学铃划破教学楼的寂静,学生顺着楼梯往外走,陈韫声揣好没背完的单词本,被宋渺拽着胳膊,和走廊拐角的徐瑾汇合,三人顺着学校侧墙窄窄的铁门光明正大的走出去。
校外老街晒在盛夏明晃晃的日光里,街边没什么行人,只有几家小吃铺敞着门。
打耳洞的小店藏在奶茶隔壁,窄窄一扇玻璃门,挂着细碎的银色珠链,一推开门就叮铃轻响。
墙面挂满各式各样小巧的耳钉耳圈,金属冷光映得桌面亮闪闪的。
老板娘搬来三张塑料矮凳,招呼她们坐下。
徐瑾率先兴冲冲拉过凳子坐下,挑了颗亮闪闪的圆珠耳钉,乖乖伸着耳朵给老板娘做消毒标记,宋渺挨着她坐,侧过头去看站在店铺门边的陈韫声。
少女垂着手立在银珠门帘旁,额前碎发挡着眉眼,一身蓝白校服,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好学生的气质。
“哎。“宋渺看着陈韫声,轻轻唤她,“要不然你也打一个呗,我请你。”
“不打。”
“耳洞多好看啊。”宋渺不死心,抬下巴示意一旁已经打过两对耳洞,今天还要追加新孔的徐瑾,“徐瑾之前都打过两个了,今天还来打,你也试试呗。”
徐瑾开口:“陈韫声,打耳洞一点都不疼。”
陈韫声睫毛都没颤一下,依旧重复那两个字,态度没有松动:“不打。”
柜台后的老板娘擦着手里的打洞枪,闻言温和搭话:“你们中学的女娃娃来我这儿打耳洞可多了,大多都是结伴过来的,小姑娘戴耳钉秀气。”
陈韫声还是拒绝。
宋渺只好悻悻收回目光,转回头凑到徐瑾身侧小声闲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边的陈韫声一字不落听见:“好吧,你不打算了。我之前听别人说,耳洞还有寓意的,左边打两个代表痛苦和枷锁,右边只打一个代表自由,我今天打算直接一口气打三个,左右都配齐。”
“自由”两个字轻飘飘落进陈韫声耳朵里,像一粒石子投进她长久沉寂压抑的心湖。
她安静伫立几秒,原本淡漠的眼神柔和下来,主动抬脚,走到柜台前的空凳子旁,薄唇轻启:“那我打一个吧。”
宋渺一愣,转头看向她:“真的?你想通啦?”
陈韫声轻轻“嗯”了一声,侧身坐下。
宋渺:“那你要打哪个耳朵?”
“右耳。”
徐瑾又打了一个高位耳垂,起身把位置让给宋渺。
宋渺半点不怯,挺胸往老板娘跟前挪了挪,主动把两侧耳朵都露出来,利落道:“来吧阿姨,左边两个,右边一个,一次性全部打完。”
老板娘先抽出两片酒精棉,仔细擦过她薄薄的耳垂,冰凉的液体沾在皮肤上,宋渺微微缩了缩脖子。
黑色记号笔轻点出三个细小的圆点,两左一右,排布得整齐好看。
老板娘拿起打洞枪,先对准她左耳第一个标记点。
“咔——”一声轻响。
陈韫声抬眼看过去,耳垂一下子就红了,宋渺倒抽一口凉气,如实感慨:“还是有点痛的。”
老板娘动作麻利,紧接着又是两声连续的轻响,左耳第二个,右耳第一个耳洞依次打好。
全部结束后,宋渺立刻抬手对着柜台上方的小镜子左右晃脑袋,反复欣赏自己新添的三处耳钉,兴奋地拉着徐瑾看:“你看好不好看,刚好凑齐我之前说的寓意,不过比我想象中痛一点,陈韫声你还要打吗?”
徐瑾凑上去细细打量,连连点头:“挺适合你的,就是待会儿记得按时涂酒精消毒,别发炎了。”
陈韫声点头,“打。”
老板娘擦干净打洞枪,温和开口:“小姑娘,你想打哪边?”
陈韫声侧过头,露出自己的右耳垂,“就这边,打一个。”
记号笔在她右耳垂正中点下一个浅淡小点,金属打洞枪稳稳抵在标记处。
细微短促的刺痛一闪而逝,陈韫声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吸气声,脑袋下意识偏开半寸,老板娘动作麻利地将一枚极简的素银耳钉穿进新打好的孔洞,指尖轻轻旋紧耳钉底座。
“好了。”
陈韫声抬眼看向柜台镜面,镜中人短发衬着右耳一点细碎银光,心底长久积压的沉闷,仿佛跟着这一枚代表自由的耳钉消散。
她竟然在这一瞬间的刺痛中体验到了一丝丝爽。
一下午的复习课,陈韫声做题间隙总会无意识抬手,指尖轻轻蹭一蹭右耳那枚银钉。
熬到傍晚放学,暮色漫过教学楼,广播里响起通知,操场搭设了投影幕布,全校统一露天放映《疯狂动物城》。
班里瞬间炸开一阵喧闹,同学们纷纷搬起自己的凳子,三三两两说笑簇拥着往楼下走,桌椅拖动地面的声响,打闹的笑谈混在一起,很快空荡荡大半。
宋渺抱着小板凳停在陈韫声桌边,半弯着腰,眼底还盛着期待,又问了她一遍:“你真不去啊?”
陈韫声指尖按住摊开的数学压轴卷,笔尖还停留在未演算完的步骤上,头都没怎么抬,语气平淡:“不去。”
“那我去九班坐,找我家徐瑾看电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