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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或许自由在以后? 五月的风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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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风已经有些热了,在这个时候,水成了最美好的东西。颖水河畔的风从水中吹过来,带着些许独特的凉气,吹得人火气都消去大半。
就在刚刚打完球后,陈渡迎带我去吃了她吃过最好吃的拉面。
“你不是说你吃腻拉面了吗?”我打趣。
“学校的拉面和家里的感觉不一样!你就说好不好吃吧!”确实好吃。
她带我回到家。一进门,我发现她家的鞋柜出奇整洁,只有一双运动鞋放在外面。出于礼貌,我询问用不用换鞋。她说不必,她在家也不换鞋的,不用在意这些礼数。我也就作罢了。
她家非常干净,也许是刚打扫过,也许是杂物少的缘故。我看到电视柜旁有一个落灰的小架子,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些奖牌,陈渡迎说那都是她爸爸跑马拉松得的。客厅中央悬挂着一副褪色的结婚照,照片里的女人看起来和我们一个年纪,半长的头发,乌黑的大眼睛,圆圆的脸。我想起她妈妈那时不过十八岁,在心里叹了口气。
阳台很宽阔,摆着几个大小不同的花盆,里面的植物已经死掉了。一副熵增的景象。我想起余清琳老师讲的,世间万物都有熵增的趋势,即趋向于无序发展,只有生命活动才能逆转这种无序。阳台,甚至于这个家,在她回来之前已经多久没有人住过了呢?
她带我进她的卧室,这是一个撒满阳光的小房间,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一个衣柜,几乎占据了全部空间。墙上是小小陈渡迎画的画,笔法凌乱,但能看出来画的是大海。旁边还贴着几行奖状。
不过最吸引我的,是……
“电吉他!你会弹电吉他?”我双眼发光,上前欣赏那把吉他,“你怎么不告诉我!”
她颇为骄傲地把琴提起来,问我帅不帅。太帅了!我接过她递来的琴,小心地按了按琴弦,果真比木吉他软,又拨了两拨,确实声音很小。我问她能不能弹给我听。
“有一段时间没练了,可能有点手生。”她给琴插上效果器,在手机上翻找琴谱,“来,一首《心墙》送给我亲爱的孟舟行同学。”
就这样,我获得了一场专属表演,在一间洒满阳光的小屋里。我终于理解几年前元旦晚会上我朋友看着喜欢的女生演奏大提琴时为什么会哭了,音乐是一种奇妙的语言,超脱了文字的束缚,将人拉入一个新世界。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跃动,我的眼神在她手指间留连。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我感叹为什么就结束了呢?我激动地鼓掌,说好厉害。
“你什么时候学的?”我问。
“三四年级的时候吧?”她在我身边坐下,“学了三年。老师说我手指长,有天赋。”她不正经地笑笑。
“嗯,做女同也有天赋。”我低头玩她的手指,“我一直觉得弹吉他老帅了,可惜小时候没这想法,大了也没空学了。”
“那你觉得我帅吗?”她像求夸奖的小孩子。
“你不弹吉他我也会觉得你帅的。”我面无表情回答道,装作若无其事继续玩她的手指。她冷不丁凑近过来,偏头盯着我的脸看。我一惊,疑感地和她对视。
“装货!”她咯咯笑起来,“脸都红了还装作没事人一样。”
我一惊,赶忙摸我的脸。她笑出声,一边把吉他收起来一边嘲笑我说:“骗你你就信啊!刚还没事,现在真红了!”我气愤地拧她的腰。她扯着我的手求饶,说:“我错了,我错了!”而后想到什么,又问我:“下学期十佳歌手大赛咱俩一起参加不,我给你当吉他手。”
我当她是开玩笑,随口应道:“哟,还有乐队part呢?行,我同意了。”我的注意力转移到她的书架上。她的书不多,齐齐地码在书架上,看起来还简单地分好了类,大部分是小说。我问她,这些书你都看过吗?她说差不多吧。我又问你最喜欢哪一本。她想了想,说是《月亮与六便士》。
“你不觉得这里面那个男主很畜牲吗?”我说。
“当然畜牲,就连叙述者都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笑了,“我欣赏的是这本书对于自由追求的表达,这种因其扭曲而愈发独特的自由难道不会在某些方面更加吸引人吗?”
我点头,表示认可。很多文字,都因其极度疯狂以至近乎扭曲而深入人心,就像在咀嚼一块带血的生肉,那血腥的味道会不断刺激你的神经,比方说《百年孤独》中对情色的大胆描写,在我看来,戏中人的情感越混乱,越让人难以理解,这种孤独就越发深刻。
我又问她,《窄门》好看吗。她眉头一皱,思索半天才回答说:“我不喜欢,可能是我比较讨厌宗教的内容吧,所以我不太能理解这种‘爱情的虚无主义’来自哪里。如果你感兴趣,你可以自己读一读。”她又想了想,说也许可以把宗教换成其他东西来理解。终点相友。
每个人通往幸福的路上都会有一扇窄门,这扇窄门可以是很多东西,相同的是,无论是谁,只有走过窄门,我们才能在幸福的终点相交
她的手机响了一下。
“我老妈给我发语言了!”她喜不自胜,把语言点开。
“妮儿,妈刚值班呢没看手机。我们五一不放假,但是工资也多呀!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晚上早点睡。妈妈七月底应该就能回石家庄那边了。”
她的声音夹杂了些许南方的柔软,加上她声音本来的轻柔,听得人心里暖暖的。陈渡迎扯起一丝笑容,在手机上打字。
“你妈妈一直在外地打工吗?”我问。
“也不是吧,有时候会调岗回这边。她这回调岗之后已经小半年没回来了。”她轻松地说出这些沉重的话,“我知道她不是一定要去外地的,她只是想逃离这里。说真的,家庭什么的都是她的牢笼,如果没有我,她只会飞得更远。”
“你别乱想,妈妈肯定不会把你当成负担的啊。”我轻声说。
她笑了,把头埋在我的颈窝,拉长声音说:“不必宽慰我啦,至少客观来说我是个负担对不对?我想我妈,但我更希望她能远走高飞,摆脱一切束缚。我和你讲啊,我妈妈真的可聪明了,学东西非常快。我记得我上小学背课文背不过给我妈哭,我妈看了一遍那个课文,说这有啥的,一字不差给我背了一遍。要不是她家是臭没文化的,我妈现在少说是个大高管呢……”
我从快乐的话语中听出了令人痛苦的矛盾,但是我张张嘴,终是没说出那些老掉牙的苍白安慰,只是伸手揽住她,把脸贴在她头上。你是不是会希望你母亲能和《月亮与六便士》中的主角一样,绝决地做一个抛弃家庭的“罪人”,这样你们都不用忍受那种被撕裂的痛苦了?
她很快又豁达起来,昂扬地说:“反正我快上大学啦!等我上了大学,我妈就自由了!”
2017年4月6日
我的妈妈
我的妈妈叫“寒梅”,妈妈说是“凌寒独自开”的意思。
她是一个超人,在我眼中她无所不能。她会做好多好吃的,我最喜欢酸汤鱼,就着酸汤鱼我能吃两大碗饭!她还会背课文,我一个小时也背不下来的课文,她听几遍看几遍就会背了!
可是妈妈没上过大学,是姥姥姥爷不让她上的。她上学的钱归舅舅了,所以我讨厌姥姥姥爷和舅舅,但妈妈又说,没有姥姥姥爷就没有她。她告诉我,要学会接受世界的不公平,因为公平本就存在于人们偏向一边的心脏。
我还是不明白,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分明写了,自由,平等,公正,法治,为什么到了妈妈这里就不适用了呢?
妈妈说,虽然总有人会砍断你的翅膀,读书让你能重新翱翔。所以她读书,也让我多读书,书读多了,世界就宽广了。
我最爱我的妈妈了!
2021年1月25日
我见过地狱的大门,门上贴着对联,和倒悬的福,门口有棵油桃,只会结小小的桃子。门后的斧头、锄头、锤子的手柄上都沾满我妈妈的指纹,磨光的棒槌,曾经打得我妈三天下不了床。
门内一到春节便齐乐融融,男孩大吼大叫,男人吸着烟聊天,女人忙得热火朝天。这氛围叫十里八村的人都羡慕不已。独羡慕不到远在海南无福消受的大姨。
大姨便会成为饭桌上的谈资——呸,不孝!
我妈也不孝,她也有两年没回来了。我和我妈也就成了谈资,就算我妈事业有成,就算我成绩优异又能怎样,我们毕竟是女人。
真是可惜,她们两个没能看到客厅正中央挂上了一副大字:家和万事兴。
2022年10月4日
我爸挺可笑的,新买的房子先让两个老不死的分去了。那好,那个地方有他们就没有我。
从此有了《二十五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