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舟不渡》第十五行诗文

26、猫咪的哲学 陈渡迎和其

　　陈渡迎和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你越是深入了解她，她就越是深不见底。单看她平日的样子，你会误以为她是一个只会逗乐而心里空无一物的家伙。
　　新书发下来，她极其喜悦地来找我，说小舟你看，我终于想明白我为什么觉得你的名字很熟悉了。
　　“‘元丰七年六月丁丑，余自齐安舟行适临汝。’我就是在找这句话！我原先和你背的是不是舟回至两山间那句？看我这脑子！”她看起来非常兴奋，像得了骨头的小狗。
　　“滚开！幼稚死了。”我送她白眼，心想这人到底是不是快十八岁。
　　“我得到了一个小道消息，你想听吗？”她笑嘻嘻地说。
　　当然想！我们班主任鹏哥的消息向来以出奇的慢著称，班里了解消息全倚仗外面的百事通。
　　“听说高考前咱们会有分班考，高考假回来还要调班。”她说，”我也不知道整天调来调去有什么意思，整得兵无常兵，将无常将的。要是真的，你可就换了四个班了，这人脉，啧啧！”
　　她又问我想去谁的班。
　　“随遇而安。”我随和地表示，“不干涉因果，存在即完美，这可是你说的。我是你的教徒。”我摆出虔诚的姿态。
　　我想，如果可以，我想去晴雨老师班，日日坚守着我的“余晴未了”。年级里年轻老师很多，好玩乐的学生们组的CP也很多，可我还是忘不了我的白月光cp。
　　分班之后两个人不再带对子班，几乎只有做操的时候才能看到两人同框，作为排头的我借机大饱眼福。
　　还记得刚分班不多久，一次张老师正在队伍前面盯操，余老师见到张老师像见着肉的狼，蹦蹦跳跳迎过去从身后抱住张老师。
　　“晴雨老师！”她欣喜地把头靠在老师瀑布般披散下来的头发上。张老师的脸一下就红了，抓着放在她腰上的手说：“别这样别这样，同学们都看着呢！”余老师却旁若无人，听不见似的抱得更紧。
　　“张老师我好想你啊！”她撒着娇，一抬头正看到我因憋笑而泛红的脸。“笑什么笑，好好做你的操！”她果真又换上一副凶巴巴的神态，我却更加忍俊不禁，只好深深地把我的头埋到阴影里。
　　从此我爱上了做操。
　　此外，我还意外发现两人拥有同款手链，愈发磕生磕死。我终于明自，不是大家用显微镜磕CP，而是一旦你沉溺于某个事物，你的注意力就会不自觉地被细节吸引，于是你能发现一些其他人发现不到的东西。
　　然而天不遂人愿，月末颁布的班主任带班计划表里没有出现张老师的名字。
　　分班考试后的一节自习课，同为张老师前学生的我和王嘉宁决定逃课去找张老师玩。
　　“你俩怎么来啦？小心一会儿被你们班主任抓了。”她温柔地笑着递给我们两颗糖。
　　“老师，王嘉宁想你了！”我打趣。
　　“嗯，对。”宁宁依然很平静，“老师，舟行每天都在念叨您，她老想您了。”
　　张老师笑着让我们坐。
　　“老师，您为啥不当班主任了？”我问。
　　她想了想，回答道：“哎，当班主任太累了，压力比较大，我还是想着休息休息，当个任课老师也挺好的。”
　　“是，还是身体为重。”宁宁和，“您就是太温柔了，那些讨厌的人和事苍蝇一样往上靠。舟行说得对，人还是得带点锋芒的。” 这是我替她出头之前说的。
　　人善被人欺，这个从原始社会流传下来的丛林法则遗孤无论在哪里都不会消亡。就在几周前，张老师班里接连抓到好几个带手机的，甚至有人猖狂到上课玩手机了，张老师因此被主任点名批评。还有男生会故意在后门边站着上课只为透过窗户偷看张老师，甚至有人开老师黄腔。一系列令人作呕的事情发生后，我恨这个世界的畜牲怎么还不死绝。因为老师温柔就肆无忌惮地欺负老师，因为老师漂亮就做出那样下流的事，学习果然不代表人品，只能减少畜牲的环境容纳量。
　　这样想来，不当班主任也挺好的，至少能少很多烦心事。也许太善良的老师本就不适合当班主任，一味忍让总会让人理解为纵容，从而变本加利。
　　聊天的最后，张老师还送给我们一个大大的梨子，足有我一只手那么大，到教室几个人围在一起啃了一个大课间才勉强啃完。
　　几个月后，我再见到张老师时，她的精神状态果然好了很多。当然这都是后话。
　　分班结果公布前，班主任老师都被召去开大会，留守的同学们被允许看电影，这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彻底成为了我们的狂欢。电教找了一部《肖申克的救赎》，纵使已经看过一遍，再看还是震撼人心，这就是经典的力量。我渴望着逃离的自由，但自由只能出现在渴望中，嘿嘿，真让我逃也不敢呐。
　　电影结束，电教在找别的视频，我趁乱去找陈渡迎。我到的时候，她在后排，已经有一位客人先到了，是李梓源。
　　“你看你，来得正好。”陈渡迎扯过一把椅子，挥手让我坐下，“一到她要讲八卦你闻着味就来了是不是？”
　　“呦，没白来，啥好事快讲给我听听。”我扯着椅子坐下，和二人凑在一起
　　“来来来，快听我细细道来。我不是和十七班那个张腾一块儿打球吗，本来很正常，非常正常啊，纯打球，上个月开始和我一起吃饭。吃了才没两天，就这么巧，给我俩拍了，说我俩超常交往，幸好我班主任保我，才没对我下什么大处罚。到这还很正常啊。反正是个误会，以后小心点不得了。他来我道歉啥的，我也就告诉他没啥大事。可能是我太平和了吧，让人家真觉得我是接受这事呢，莫名其妙开始给我送东西了，坊间传言四起，假的也给人说成真的了。我想这个走势不对啊，但毕竟是朋友，说太真自让人觉得怪没情商， ”她停顿一下，喝了口水，“我就给他也买了点吃的说谢谢你的礼物，不过别给我送了，不好意思收啥的，反正给拒绝了。后面还是正常打球。”
　　陈渡迎笑她说：“你就这么馋，还和他打球呢！”
　　她咧着嘴说：”妈呀，球友难得，不能轻言放弃呀！反正在那之后，他有时候会给我写小纸条，分享趣事啥的。有一天他突然问我，说他能不能叫我姐姐，因为他觉得我很成熟……当时给我吓傻眼了，纸条都没敢回。”
　　我一惊：“哥们怎么变异了？”
　　“哎，还是怪我当断不断，人家以为我和他拉扯呢。说实话他长得挺帅，人也挺好，我对他也有好感，就是他有点太急了吧，吓到我了。”她苦着脸，“我还是觉得，现在来说友谊就是比爱情更长久，在没有能力把握爱情的时候，只当个朋友不也挺好的吗？”
　　陈渡迎反驳：“那肯定不一样吧！我觉得要立足当下，花开堪折直需折，对不对？好事总有期限，别等过去了再追悔莫及。”
　　“你这样讲倒也没错，可能是我觉得恋爱不是头等要务吧，也有可能是没那么喜欢。”她豁达地接受了这个想法，“你可以做一个享乐主义者，也可以做一个长期主义者。我的想法是，好事不怕晚。”
　　我安静地听着，捡拾这场小争论中散落下来的思想碎片。两个人都以“命运”为主导，向两边延伸出了不同的思想。陈渡迎认为命运是阶段的，不把握就会飞走——那飞走是否也是命运的一部分呢？李接源认为命运是从一而终，恒久不变的，该来的跑不了。命运是极为玄妙的东西，当我们想要跳脱既定命运，这是否也是既定命运的一部分。想法总有矛盾的部分，却能在个人心中自洽——又或许是旁人无法完全领悟个人哲学的全部内容，所以会有理解偏差。总之，依我来说，无论何事，从心所欲不逾矩，便是最好的选择。
　　这场对话下来，我对李梓源有了很大的改观。我本以为她会是一个爱情至上的人，其实并非如此。我只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每个人都是天生的哲学家，都有自己的人生哲学。没有人的大脑是空无一物的，就算是只有原始本能的人类，也拥有自洽的生存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