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皇帝历险记》拿笔吃饭

5、第五章 梁州城-卧龙堂 “拓跋，你

　　“拓跋，你是在开玩笑，你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我和李剑都无法接受。”钱太卿道，心中默默地加了句，除非这份权力是交给我而不是魏乌。
　　李成臣默默地点了点头。
　　拓跋崇却道：“你们当作我是任性。淑奴对这件事情不熟悉，李剑你清楚，拓跋焘在占领了凉州之后，与彼时南虞的讨伐军相遇，为了维持胜利带来的民心，他做了什么。那时胜利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贪欲占领了他的脑子，他得到了很多，还妄图要更多。但是凉州的百姓又做错了”
　　李成臣道：“先帝做事手段狠辣，我很不赞成。但是阿崇你不一样，你是太子时便同我谈你的理想。我觉得你不是不想要成为帝王，你有自己治理天下的理念。“他唤着小时候叫拓跋崇时的名字。
　　拓跋崇眼睛闭了闭，道：“是，我承认。我不想放弃这份权力。但是要我变成拓跋焘那个样子去与魏乌争个你死我活吗？这种纠葛势必会牵扯到许多人，这就违背了我的意愿。我不愿意成为拓跋焘。”
　　“拓跋，魏乌只是个左丞相，而你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你强硬起来他不敢造次，再说还有我。你可以赋予他一份权力，他便会为了维护这份权力而将注意力放在这个上面，在他妄想要更多权力并且没有真正地掌握这份权力时再将其收回。这样的方法还有很多。”
　　“阿崇，我的父亲敬重你，你拥有带兵作战的能力也能拥有治理国家的能力，现在天下归心，满朝臣子都渴望你的带领。”
　　见两人执意要劝，拓跋崇闭了闭眼道：“我会继续坐在这个位子上，倘若发生同凉州城类似的事情，我有自己的选择。“
　　密林中，安静地可怕。刘志辛坐在一块石头上，魂不守舍。“安定侯为了让我逃开，他留在原地。“接着他摇了摇头：“不是，是我当时吓呆了，箭很快地直冲我的脑门过来，安定侯为了救我，挡在我前面。”
　　刘志辛眼圈红了。“青枝，安定侯死了。“
　　陈星野听到此话，心揪了起来。他很能体会这种感受。陈星野站了起来，他想要拍拍刘志辛的肩，却看到对方眼神中的迷茫与脸色的慌乱。一股戾气涌进心中，抬头看看是密密层叠的树林，挡住了月光，周围漆黑一片。
　　他痛苦，他歉疚，他不解，他不甘。他自认不是昏君，自上位以来，他一直兢兢业业，将繁荣大虞视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事。只是上天安排，当初赋予他这份权力时，没有遵从他的意见。现在他也只能看着其被夺走而没有任何办法。
　　“青枝，我父亲穷其一生都在辅佐皇室。所以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跟着你，服从你。
　　陈星野站立着背对着刘志辛，他努力地从那种莫名地情绪中抽离出来。
　　最后他走到刘志辛的面前，浅浅的呼出口气说：“我现在的脑子很乱。无法做决定。“
　　“父亲一直在我面前夸赞你，学堂中的老师常常提起你。青枝，你是我们这一代青年的榜样。先帝去世之后，北方的元朝崛起，虞朝繁荣不似当年，这些我们都知道。因此这件事情怪天怪地却唯独不能归咎于你，倘若没有你，大虞的衰败兴许更快。所以青枝你做什么样的决定都无愧于任何人。“
　　陈星野心下一片酸涩，还好他有朋友。他想。
　　“我们去找韩巽韩将军，先前他率兵闯入元朝境内。现如今，听闻大虞的覆灭，他一定非常茫然。要早点找到他，不然我担心他会做出冲动的事情来。“
　　“好！“刘志辛答。他好像摆脱了那种失落的情绪，语气中气十足。“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他在丛林中大喊。远处传来鸟儿振翅的声音，树木层层抖动，一片哗然。
　　陈星野微笑着看着站在石头上的刘志辛，忽然他发现在石头不远处，有一片没有遮挡的树林，月光倾洒而下。
　　月光落在石碑上，上书梁州界三个大字。虞敬帝陈星野与钦天监掌库刘志辛到达了梁州。
　　梁州地处北元与南虞的边界。北元与南虞两国对其影响力都很弱，属于是天高皇帝远。因此此地主要由当地豪绅管理。
　　亡国那日，陈星野本欲殉国。被安定侯为首的大臣救下，安置在马车内从城中西侧后山潜逃。安定侯下令北上，找到韩巽军队寻求庇护。后在不知名小坡附近被北元军队拦截，幸存者唯陈星野与刘志辛二人。二人继续朝西北走，之后他们路过几处村庄，在村民的指引下来到梁州界。
　　“这里就是梁州了，在往北走就到北元的国境内了。”刘志辛道。
　　“先找一处驿站安顿吧，明日再说具体的行程。”陈星野道。
　　两人顺着官道，往下走。
　　“慢慢慢。”两人被这个声音唤得停下脚步。回首一看，三人立在一处，身上穿着与周遭农民类似的麻布衣服，打扮要更为潦草些，行为举止懒散无仪。
　　见两人回头，出声那人向前走了一步道：“看两位小兄弟打扮举止不是本地人吧？初到梁州可有什么不适应的。不知两位知不知道此地有个规矩，我先且说了，因为此地江湖人士者众，心怀不轨者比比皆是，因此手无寸铁之力的寻常百姓需要庇佑，我等所在的帮派卧龙帮便是为这些人提供庇佑的。”
　　“多谢提醒，只是我们在此地并不长留。”
　　刘志辛并不想多生事端，拉着陈星野欲走。
　　“谁说你们能走了？”
　　正因为此地没有正规政权的管辖，渐渐成为了三教九流的聚集地，鱼龙混杂。因此，诞生了一批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他们平日里游手好闲，对于压榨人的事却是手到擒来。
　　“行了，甭管你是哪家商户的大少爷还是贵族公子哥。在这梁州，你都得乖乖把钱给交了。我们卧龙堂也是在做生意，你一手交钱，咱们就保你安然无恙。否则，谁也保不齐会发生些什么。“
　　刘志辛看着对方，眼神中带着警惕。
　　陈星野自幼生长在皇室之中，纵使知道天下并不全是好人，却也不知坏人能够坏到何种地步，又怎样的坏法。对于这种市井流氓，他的了解途径只有市面上流行的话本。这种话本中最常见的故事情节便是浪子辞别故里，云游四海，兼济天下。在经受种种磨难，看遍人世间疾苦善恶后，找到自己心中坚守的道义之类的故事。受这些话本的影响，陈星野对于有些匪气的江湖人物并不过分排斥，甚至是有些滤镜与钦羡的。
　　“原来如此，我们初来乍到，不知此地风险。感谢诸位提醒。只是我们实在不是你们以为的什么富家子弟。恰相反，我家公子家道中落身无分文，此番来到梁州也是边躲债边试图找个工作稳定下来。”
　　为首那位一身腱子肉的人脸色瞬时变得凶恶，却也是更加符合本人气质。“你们这种人最虚伪了，要是没有盘缠，怎么流浪他乡。听口音你们是东南那边的？那边的皇帝刚让人给拽了下来，你们不会是临安城里出来逃难的权贵吧！“
　　陈星野面色难看，刘志辛面容堆笑地拦在他面前道：“我们怎么会是临安城中的贵人呢？只是周围县城中的商户罢了。现今，战乱导致生意难做，方才流落至此地。“
　　陈星野心绪不宁，忽被一人近身。思绪被拽了回来，却是一人近身到距陈星野不够一掌距离。此人是三人中最瘦高的那位，也是叫住陈星野他们那位，他说话语调缓慢，同一身腱子肉的同伴相比更加温和。语言却是让人难以找到破绽。像是土匪中的书生。此时他近身陈星野身边，不知何时。刘志辛心中警铃大作。
　　果然，刘志辛见那人盯着陈星野的脖颈处看。边看边道“我看这位公子脖子上的玉应当是非凡之物，公子还是太谦虚了。
　　他的同伴注意力都被这句话吸引过去。陈星野面色大变，一手捂着胸口，连连退后几步。
　　自陈星野离开皇宫以后，为不招摇，他穿着打扮都如同寻常青年一般，一身素衣，头发被一条黑带束起，别无其他装饰。除去这条被他挂在胸口的玉。此玉乃是郑太后所赠。陈星野年幼时常体弱多病。骑马那次高烧，陈星野卧床几日不见好，郑太后心急如焚。在安定侯夫人引荐下去了山中寺庙求了玉。陈星野带上玉后，几日内竟真见好。郑太后勒令陈星野务必日日戴在颈上，陈星野自然不会拒绝。郑太后撒手人寰之后，这玉成为了陈星野对郑太后的思念的寄托。他绝不会让旁人夺走。
　　刘志辛见陈星野面色惨白，他的心绪也随之慌乱。斟酌着组织言语。只见他往前走了走，虚将陈星野掩在身后。
　　他没有对着那位“土匪书生”，而是转身朝向面相凶狠的腱子肉同伴。
　　“我觉得大哥你应该是做决定的，我家公子确实是家道中落流亡至此地的。但是我们非常感谢你的提醒。既然他说想要我家公子的玉，不是不能割舍。“
　　土匪书生面上笑容不变，脸却慢慢红了。他的同伴点点头：“你继续说。“
　　刘志辛观察着周围人的脸色。现在道上除了他与陈星野，拦住他们的共有三人，一文弱书生，一彪形大汉，还有一人身形高大一声不吭默默站在原地。在这种崇尚武力的江湖之中，能够说得上话的必然不会是那个书生，或者说能够在黄昏时候拦住他们的人在卧龙帮这个帮派中应当皆不是有实权的人。而在这个三人小组中，做决定的那个人除了这种狡猾的书生，在那两个人里会是谁呢？
　　刘志辛将视线收回。他猜对了。这个个子最高大的人便是三人中的头，那个形若书生的人虽有不平却没说什么。而那个沉漠的人则眼神驯顺地看着他的同伴。
　　刘志辛接着道：“我家公子确实是家道中落才在此处寻找生机。不曾想此处暗藏危机，对于诸位的提醒，心怀感激。愿意将传家之玉献出。只是这毕竟是我家公子的传家之宝。我希望在交出之前你们能够答应一个条件。“
　　“既然有心交出，再提条件的话，岂不是显得其心不诚。“书生”开口说话了。
　　汗从刘志辛的鬓间渗出。
　　“你说是什么条件！”头儿声音粗砺严肃地说道。
　　“我们想拜访卧龙堂。”刘志辛小心谨慎地说道。
　　书生本欲说什么，却猝然被打断。
　　“哈哈哈！我当是什么！看你的怂样，我就知道.你们是不是心里还是对我们不信任，以为我们仨诓骗你们。罢了，有疑心也正常，你且随我们去看去，看我们是不是真的再骗你们，说真的，你在我整个梁州城里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卧龙堂张三一向光明磊落，说一不二。谅你们年轻不懂事，以后出去混可要给老子记好了。”
　　“书生“皱着眉看他，却没讲什么。
　　这位张三的头儿却察觉到了这一点，不满地冲他道：“喂，书呆子，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觉得我说得不对，又要显摆你的聪明了，我可得了吧你！看你穿个长衫想学做文人样子，实际上大字都不认识几个。“
　　“没有，这个意思。“ ”书生冲张三讨好笑笑，鼻翼下浮现几道细纹。
　　“最好是没有，一天天跟你说话都不好好回，谁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阴人的损招。以后我在跟大哥说话的时候不要插嘴知道没有，不然让你尝尝我的拳头。”
　　书生再次陪笑。
　　刘志辛看着两人的互动若有所思。
　　刘志辛转头朝陈星野看去。只见他魂不守舍地呆站在原地。于是他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
　　陈星野方才听到对面要拿他的玉，慌乱占据了他的心神。好在有刘志辛为他们争取了时间。他绝不能将身上的玉交出去，否则他与母亲唯一的联系也没有了。他的眼神变得坚毅。只是，陈星野看着眼前蜿蜒着通往梁州城的小路，心仿佛沉入深湖，等到进入了梁州城中，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与刘志辛真得能够护住这块玉吗？身为亡国的皇帝，他从小就要看书，读的是历代雄韬伟略的帝王所作的经书。教他的夫子是世间最有学问的先生。他懂得治世的道理，却连自己的性命、自己的珍视之物都无法守护。本以为不会有比成为亡国之君更痛苦的事情了，命运的安排却令他一再受到波折，他看不清自己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