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皇帝历险记》拿笔吃饭

6、第六章 身归何处 因为彼时天

　　因为彼时天色已晚，陈星野与刘志辛被卧龙堂三人带着在驿站中住了一夜。五人同住在一件破旧却开阔的堂屋中。好在那三人白日里捉弄人，现在累了。鼾声入耳，刘志辛与陈星野相视。他们蜷缩在一个角落里。
　　“我们必须逃出去。“陈星野对刘志辛道。刘志辛看着眼前的景色，他与陈星野的身旁就是柴火堆。身下是张三递给的一张毛毯，他们的对面就是一种单床，张三就睡在上面，书生与总是沉默的老实人睡在这张单床旁边的棉垫上，老实人占据了这张床垫的大部分位置，书生背对着老实人眉头紧锁地睡着。这三个人应当就是梁州城的街头混混，卧龙堂在江湖上不说是没有名声，只能说是查无此人。所以他们手头没几个钱，只能在驿站里找了这样一间堂屋随便对付一夜。
　　刘志辛知道书生一直对他们很警惕，而余下两人因为自身的彪形体壮，对身形单薄的他与陈星野一直葆有蔑视的心态，觉得他们也不会逃出去，所以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一旦让书生察觉，他肯定会告诉剩余两人。这样的话他们不但没有了逃走的希望，甚至陈星野颈上的玉会被夺走，而更可怕的结果，他不敢想象。
　　刘志辛的忧虑也正是陈星野所忧虑的。可是他们能够逃走的机会或许只有今夜了，明日真的到了卧龙堂，他又要找什么借口去守住他的玉呢？
　　刘志辛踢到了身边的木桶，轱辘着滚动到了门边。这个动静若是在白日，人们都不会察觉得到。
　　刘志辛看着对面起身了。
　　“是什么动静？“是迷迷瞪瞪的声音，听音色是书生。
　　更糟糕的是，借着外面洒下的月光能够朦胧地看到一个摇晃着起身的身影。
　　走到刘志辛跟前，书生见到了两个清凌凌的眼睛盯着的看，一个激灵瞬间驱散了书生的瞌睡虫。
　　他警惕地看着二人厉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在这个空荡的堂屋中飘荡，张三被吵醒了，他随手捡起身边一件趁手的破烂，在黑暗中朝着这边投掷。说了句：“别吵老子睡觉。”随即又倒床不起。
　　不多时，鼾声又起。书生这才开始说话，这次他压低了，在黑暗中幽幽响起·。
　　“快说，你们是不是想逃跑，我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实现的。我在卧龙堂当了这么多年跟班，谁都可以欺负我，现在终于有一个机会能够让长老看见我。只要把玉交出去。“带着一丝颤音，坚定顽固。书生直勾勾地盯着陈星野身上的玉看。给人一种蛇从幽暗处盯着自己的凉感。
　　“他在这个卧龙堂里一定没少受欺负。“刘志辛想。
　　而陈星野心中一片苍凉，他们逃出去的机会更加渺茫了。
　　“快说啊！“书生一脚踹在陈星野的小腿上。陈星野只觉一阵锥心的痛，难以发泄。为了不让刘志辛担心，他咬牙坚持，还是泄出了几声轻哼。
　　刘志辛听到了，担忧地看向陈星野，却见书生又要抬脚踹下去。
　　“我想要去茅厕。“刘志辛说，”没注意到脚下的木桶。“他眼神直盯着书生看。书生将视线转回到他哪里。
　　他带着审视的目光盯着刘志辛，刘志辛睫毛没有眨一下。
　　书生说：“我带着你去。“
　　说完他回头扫视了一眼陈星野，对方蜷缩在地上。大概是见陈星野没有行动的能力了。他催促着刘志辛出门。
　　老旧的柴门发出吱呀响声，冷风灌进屋子里。屋内鼾声如旧。陈星野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行动能力，他的小腿被踹的生疼，疼到脸上的汗滴在旧毛毯上。紧攥着颈间的玉靠倒在柴火堆上，陈星野心直往下坠。现在他又该如何逃脱这个困境。如果上天能够给他一个让他从这里走出去的机会，他爬也会爬出去。但是现在，书生应当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了。
　　刘志辛回来了，面色灰白。书生威胁了几句便又躺了回去。鼾声很快又充满了整间屋子。绝望悄无声息地在二人之间蔓延。
　　刘志辛坐过来靠近了陈星野，他摸了摸陈星野的小腿。
　　“我现在已经不疼了。“
　　刘志辛感觉一阵酸涩涌上来。出生在大虞国的士族家庭，且是唯一的孩子。刘志辛的生活中充斥着的全是上课、玩乐、撒娇等字眼。他的人生志愿也是做一个默默无闻却闲逸洒脱的小吏。有一份稳定且不被打扰的工作，之后就只是玩乐。他甚至不用担心这份工作是否能给他足够的金钱，因为他的家族已经能够让他即使不工作一辈子都衣食无忧。他的父亲是辅佐皇帝的重臣，在功成名就之后依旧选择在朝堂上发光发热。那时的他还不理解父亲的做法，得意于自己选择的聪明。现在，在遭遇了种种一切之后，他才发现脱离了家族庇佑的他什么都不是，他的小聪明也只有在意的人会夸奖。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青枝是他的朋友，更是大虞国尊贵的皇帝。但是那又有什么用，他们现在蜷缩在柴房中，被暴力的，狭隘的，残忍的人拳打脚踢。他平日里逃课的伎俩，捉弄夫子的伎俩派不上任何用场。他们只能被人追着逃跑，漫无目的地逃跑，也跑不出窘境。
　　刘志辛的手被人攥住，是陈星野握住了他。“我小时候被父皇逼着上马，我身体那么弱，有的时候走着都可能走不稳。求生的本能让我哀求父皇，希望他能放过我。我真怕自己掉下马摔死。父皇给我讲了件往事，那时他被围困在凉州城，与大军失去联系，只有几名亲卫跟在他的身边。城里多是西域外族，外面粘贴到处着父亲的画像。他躲在一处破落的地窖。那时他要将信息传递出去，传到国内让韩良将军率兵支援。亲兵劝告让他不要出去，因为在他们眼里，父亲是最重要的。但是凉州城外的军队因为找不到他不肯撤兵，瞬时都有被发现围困的风险。“
　　刘志辛听陈星野讲，他心底知道最后他会说什么，因为安定侯也同他讲过这个故事。他听着陈星野接着讲下去：“然后，我父皇扮作农夫的样子走出了地窖，冒着全城人都在抓他的风险。他在大街上打听了一个曾去过建邺城的百姓，许诺他重金，将他被困在凉州城的消息传出去。结果韩良将军看到那人手上的信物，知道了父皇的意思。他竟真的成功了。“
　　刘志辛当时想的是先皇的做法太鲁莽了，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要是找的那个人叛变了怎么办？总之有太多太多漏洞。以至于他觉得是安定侯添油加醋的夸大了许多细节，只是为了让他感受先皇的神勇。
　　在这个痛苦困顿的夜晚，刘志辛忽然觉得当年那件事可能就是如安定侯所讲的那样，不加任何修饰。在你被困到一定境地以至于你毫无办法去解决，只能怪寄希望于一场看似荒诞的行动上时。它带来的不一定是失败，也有可能是转机。后来韩良的军队为先皇带来了很大的帮助，北元的掌权者毫无想象大虞国内已经得到消息，韩良也利用这一信息差将重挫了北元的军队。
　　“我们现在逃出去吧！”街上打更人消失的声音意味着时间已经来到了深夜。视野里三人也都睡熟。刘志辛被陈星野的话语鼓动着。只是，刘志辛的眼睛放在了陈星野的腿上，陈星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摇了摇头说：“为了母亲的玉佩，它必须得管用。”
　　沉默片刻，刘志辛小心翼翼地朝门口走去，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处位置。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声响，刺在二人心上。好在响动没有惊扰到任何人，紧接着，陈星野扶着木柴沉沉得站了起来。一步步朝着门走去。
　　看见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时，两人都是如此不可置信，且怀揣着劫后余生的喜悦。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这里的有着与建邺不同的风物。两人都没有注意去好好观摩，因为他们面前摆着一道难题——他们要去往何处。倘若真如那张三所说，卧龙堂在梁州城中果真有着很强的影响力。那么纵使现在他们侥幸逃出，等到天亮以后还是要被抓回去。
　　“我们现在只知道韩巽将军在北元境内。韩巽将军手中有兵马，为求自保一定是在远离城邦的地方。当时安定侯说的是韩巽将军在北元的西南部。也正因此我们才来到梁州。但是具体韩将军在哪里，我们又该如何得知？”
　　“反正无论如何梁州城是不能呆了。”刘志辛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就趁着黑夜离开梁洲城“
　　“你的腿能行吗？“
　　陈星野在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从未想到他的腿：“我们要从哪边出城去？”
　　这个问题换来了沉默，他们从梁州界被那三人带回梁州城里花费了一个下午的光阴，所以想要从原路出城，天光大亮了也走不出城去。
　　刘志辛挠挠头皱眉道：“老天爷为什么一直要给我们出难题啊？“
　　陈星野的心下也一片凄惨，落得这般境地，难处像是一重又一重的高山一样，永远也走不出去。
　　从细微处能够体察处陈星野的面部有细微的抽搐，但是在刘志辛的视角来看，他的脸色依旧是沉静如水的。
　　“往北走吧！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地图上的梁州城应当是东西狭长状的，这样无论我们现在身处何处，都应该能够最快地出城。“陈星野道。
　　“北面有能够出城的门吗？“刘志辛道。
　　“没记错的话梁州有渭河穿过，梁州城北面应该就是渭河。如此渔民进城卖鱼就得有路。“陈星野心中也没底，但是他们别无选择了。
　　天下之大，他却被命运步步紧逼至没有退路。现在他失去了江山，孑然一身。他不明白上天还想在他身上夺去什么。天上星河流转，造化命运弄人，他又将身归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