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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往事-虞敬帝其人 陈星野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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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此,刘志辛双腿一软,趴了下去。虞敬帝陈星野伏在其身上,跟着滚了下来。
陈星野皱着眉,眼睛扫视。
周围黑黝黝的,只有密密层层的树叶下泄出的点点月光,陈星野借此观察环境。入目皆是高大的树干间杂着杂草灌木,让人难以辨认方向。
陈星野去扶趴在地上的刘志辛。
他紧皱眉头,手上的水迹在月光下闪出光来。
“刘志辛,发生了什么事,你先坐起来缓一缓。之后慢慢地告诉我。从我被迷晕开始。”
刘志辛是安定侯独子,性懒散。安定侯总是认为他不思进取,意图生二子。但是考虑安定侯夫人的身体,由此作罢。安定侯此后一心辅佐先皇,希望用自身功绩换得全家余生的富足生活。
应该是魁星护佑,小时总是逃课偷懒开小差的刘志辛竟然在十八岁那年的春闱中高中,取得了做官的资格。他还是中试者中年岁最小的那一个,可谓是年少意气风发,羡煞旁人。安定侯大喜过望,以为天佑刘家百年基业昌盛。当即决定带刘志辛去都城户部尚书家拜师,希望他能够学习治官理事之实政。
在选官当日,刘志辛自己决定退出吏部、工部等大有施展拳脚之地的热门官职。最终选择了成为宫中钦天监的一名小吏。这是一个毫无发展前途的闲散官职。这一选择让人大跌眼镜。同僚问起时,刘志辛云淡风轻的说:“你还不了解我的为人嘛?这里就是我的最佳去处。”
安定侯是最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的,将刘志辛拿柳藤条狠打了一顿。直到侯夫人扑到刘志辛身上以身相护,方才作罢。白皙肌肤上一道道红痕,展现了安定侯烂泥扶不上墙的愤恨。
此后,安定侯彻底撒手不管。刘志辛这滩烂泥也如愿地过上了进宫躺平的生活。
后来,刘志辛告诉皇帝陈星野,他当时不是什么魁星护佑,只是一次为逃一位严厉夫子的课,志愿去做了秋闱的监考,见识了当时考生的残酷生活,一考便是两天,衣食皆受限,考得考生是面色蜡黄,状若久疾之人。考虑到安定侯定是要让他一次不中便要再考,无穷尽矣,此生不得安宁。他回去思索一夜,当下决定长痛不如短痛,奋力一年换得余生安宁。
此后刘志辛是白日勤学好问,夜中点灯继晷。摇身一变成为书院最勤奋的学生。旁人以为他大器晚成,终于开了读书窍。实则只有他知道,他是在为自己的往后余生考虑。不光如此,他还在实录馆中查询历年试卷,总结规律。功夫不负有心人,刘志辛科考高中,萦绕在心头的阴云消散。
一日,刘志辛的顶头上司要他抄送一则书稿,限时一日之内交上。刘志辛打开原本一看,密密麻麻全是字,定睛再一细看,还是他在书院念书时最讨厌的之乎者也一类的文章。刘志辛当然不愿意干了,思索不过一刻,他花钱雇了一个不识字的小太监帮他攥写。小太监不识字,抄写就像照猫画虎。字迹歪歪扭扭,勉强能够辨认。刘志辛心中有自己的盘算,他想他一个新来的小吏,啥也不会,能够交给他的任务自然不会是重要的,应该就是什么官员之间的工作记录,让他抄一份留作备案,他侯府中就有专门从事此类工作的人。既然如此这份文章就鲜少有能见人的时候,抄得好或坏还有什么所谓。
刘志辛寻了个有阳光的地方睡了一觉,醒来小太监也抄完了,他交上去便下职了。
第二日,刘志辛一只脚踏入钦天监,便被抓了起来。
“刘天勤,你让我说你什么是好。给你的任务为什么不好好完成。“
刘志辛像猫一样松散地在堂下跪着,监正大人一看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挥挥手道,“拉去见皇帝吧!“
刘志辛松垮的眼皮一下子瞪大了,但是为时已晚。
刘志辛被侍卫羁押着带到了一个建筑辉煌大气的宫殿中,他心中揣揣。
宫中种了一丛细竹在窗前,隔着窗纱模糊能够看见个人影。
在殿门外,监正冲侍卫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停在殿外。
刘志辛见监正神色肃穆,理了理衣袍。呼吸放轻了,这才往殿里走。
刘志辛身体瑟缩了一下,心中不禁想老爹的官职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命。
过了一会儿,刘志辛被人拉进了殿。
大略扫视一下,监正坐在椅子上,刚才窗前的人影应当是皇帝。
刘志辛被人扔在地上,看见的是玄黑色的下摆,视线上移。一张面容沉静的脸进入眼帘。刘志辛忽然想起一则传闻,说当世皇帝幼年时曾患过罕见的疾病,久久不能下床。但是传闻之所以为传闻便是毫无依据。先帝仅有一子,这样的传闻出来,大有可能是有心之人编排来。传闻传出时先帝也是惩罚一批传播谣言的人。
此番刘志辛见了帝王的容颜便觉得这样的传闻也许并非空穴来风·,他面色白皙,身材瘦弱细条。他的睫毛很长,眼皮下一抹淡青色。右眼角处有一颗小米粒大小的红痣,唇紧抿着,给人一种肃穆的感觉。
刘志辛匆匆收回观察的视线,低下头。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刚才他盯着看得太久了,不知道是否被发现了。
“皇上,微臣掌管下属不利,前来请罚。“监正率先开口道。
“虞朝法律讲求公平,事没有出在你身,苟大人不必自我苛责。”
“皇上仁慈,这件事是我交出去的,臣有责”
“苟大人你还是给我讲一下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堂下跪着的又是什么人。”
苟监正一时沉默,见陈星野盯着他看,方才缓缓开口。
刘志辛跪在地上,一颗心缓缓地下沉。
“臣将工作交给他,命他将《天官》誊写一份,交由您与李大人商讨。臣给了他一天的时间,认为他有充足的时间能够完成任务。况且他是新来的小吏,臣不知他如此胆大与怠惰。于是没有检查便上交。谁知,竟发生这样的事。臣失职。“
”要死,这个苟监正真的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刘志辛呀刘志辛,难道我今日就要命丧于此了嘛?“刘志辛心想
”是这样吗?“
刘志辛抬头,见皇帝从他的位置上走了下来。看着他,皇帝的表情淡淡地但是并不严肃。
刘志辛大脑像是宕机了一般,他点点头。
”既然如此,人是苟大人手下的,该怎么责罚就按规矩来。还有苟大人多费心,这种事情以后就不要再发生了。“
“是。“
苟监正冲一旁的侍卫打了个手势。
刘志辛就被人从两旁拖拽住,刘志辛忽然想到侯府过年时要宰猪时,它便是这样的姿势。”
刘志辛忽然大喊:”皇上,我父亲是安定侯啊皇上。“
一时之间,堂内鸦雀无声。苟监正收在袖中的手捏紧了。
只见皇上听完这句话,放下手中的书卷。道:“你便是安定侯的儿子,今年京城的新科状元?”
刘志辛连连点头。
苟监正走上前来,双手拱起道:“皇上。“
“把他留在这里,稍后再交与你惩处。“
见皇帝如此说道,苟监正依言退出御书房。
一时之间,屋内只剩下皇帝与刘志辛两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志辛又能说什么呢,他在心中默默叫苦,难道要他说自己在偷懒吗?
见皇帝眼神灼灼地盯着他看。
“如果臣如实说,皇上能饶我一命吗?”
“你都说你是安定侯的儿子了。还有如果我说不,你就要说假话了吗?”
刘志辛一时语塞。
“臣虽然将卷宗交给小太监抄写,但是臣以为是收入库内,无人得见才这样做的。如果臣知道是用着如此重要的场合,臣绝不敢这样做。”
皇帝点了点头道:”所以呢?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
“我没说明白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刘志辛脸上红晕慢慢地升起。
“我想偷个懒,我不喜欢抄书。”
“原来是这样。”
刘志辛歪歪头,慢慢道:“皇上你、不罚我?“
陈星野也跟着轻轻地歪了一下道:”我不是已经吩咐了苟监正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生气?“
“没有,方才问你只是在好奇你为什么选择将自己的工作交给别人做。你说你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我以为你会选择一个很好的岗位,展露自己的才能,让人为之侧目。为大虞效力,就像你的父亲一样。“
“不是所有人都对未来很有规划。我选择这里只是希望能够悠闲地度过自己的一生。”
刘志辛语罢抬头看了看陈星野,期期艾艾地道:”我不是说我不想为大虞效力,只是我就是一个很懒的人,对很多事情我都提不起心力。我承担不了太多的事。”
“没关系,你不用多过解释。“
陈星野忽地朝刘志辛那边走去,他朝他凑近一些说道:“其实有时我也会有这种想法,很羡慕你能够大方地说出来,并且选择这样的生活方式。”
刘志辛眨眨眼,转而笑着说道:“有这样的想法多正常呀!交给我的那些活我都不乐意干呢,反倒是没这种想法的人我还觉得虚伪呐“
刘志辛转头看着陈星野,他沉默地看着他,眼神亮亮的。
反观是刘志辛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他说道:“反正就是人各有志,什么样性格的人就会选择什么样的生活。”
陈星野笑笑说道:“你说得很对,人各有志。那你觉得我会有什么样的志向呢?”
“你吗?你、“刘志辛扭头一指,正待慷慨激昂发表一番论断。眼神在瞄向陈星野的脸时忽地脖子一缩,道:“皇上的鸿鹄之志岂容我等小人妄加揣测。”
陈星野笑出声来,声音清和,如沐春风。
“你方才不是说的很好嘛?怎么忽然虚伪起来了。“
“……“
“那我来说好了。如你所见,我是一位皇帝,我每天处理朝政,颁布政策,应对国家出现的危机。因为我是一国之君,所以无论是国家政治,还是待人处事,一言一行都会在被人盯着,也因此在出现在朝堂上,众人眼中的那一刻,我便必须打起精神,于我而言,这简直就是每天在一睁眼的那一刻就必须为之准备的一场战斗。“
竹影在窗帘上摆动,惹得光线在书桌上寸移。陈星野的声音不急不徐,缓缓流出。倾诉的是烦恼,他的脸上没有忧色。
刘志辛听得认真,他从心中认可了这位年少皇帝的烦恼。
“所以有的时候真的觉得很累。在听到你这番说辞后,这样的行事动机完全没有考虑过。一开始很新奇,仔细一想我竟然会产生这样生活一生也不错的想法。“
“你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刘志辛点点头。
陈星野在他的对面坐下了。
“是吗?”陈星野盯着他问道。
刘志辛变了脸色,他意识到自己的话太唐突了。
“我是说有的人忙累了就是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不代表这样的生活就一定是好的。”
陈星野点点头,道:“不愧是今年新任的状元郎,很有自己的见解。悠闲的生活固然让人心生向往,过度的放松又与圈中待宰的猪有何异?人生于世还是应当有自己的责任去履行。上天恩赐,我能够成为皇帝,我便不能辜负这样的一番安排。“
刘志辛将心放回了肚子里,用力地点头道:“皇上既出此言,天下百姓有你实在是一大幸事。”
“没有你说得那么好,在什么位置上做什么事罢了。不知刘状元有什么想法?”
“啊?皇上有这样的想法很好,如果皇上是问臣子的话,臣出身微贱,更没有担得起大任的能力。臣就在这浮尘中走上一遭便好了。”
“我看你所言非实呀!首先你是安定侯的长子,其次你是今年的新科状元。你今日言语屡次转折,谨慎细微,是不是忌惮我的身份。“
刘志辛见陈星野的脸色平淡如水,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
“皇上,是这样的。我言语虚伪,我以为我的口不择言会让你生气。“
“那你现在是如何认为的呢?”
“我现在没什么想法。我很懒。我觉得和一些人交际很累,我觉得一些人追求事业很莫名奇妙。我只想做一个闲散的小官。”
陈星野笑了,眉眼弯弯。
“但是我也是真得能够理解你的想法,皇上。“
“叫我青枝好了。这是我的字,既然你向我敞开了心扉,那么我便认为你是朋友了。“
“我小字志辛。志向的志,辛勤的辛。“
“这个名字?“
“我爹取得啦,我本名天勤,真是完全和我不搭边。”
“安定侯他生平勤勉,认为只有辛勤劳作才是治国兴家的长久之道。他为你取这个名字,是将这种天道酬勤的期望寄托在你身上。“
“今后你可以常来常华殿找我,我告诉侍卫,今后你来便不再通报。”
“好,那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
“今日之事不要告诉我爹,他其实还挺凶的。我保证以后好好完成工作。”
“可以,我也告诉苟监正让他不要再交给你这种繁琐的工作了,你有你适合的工作。”
之后,刘志辛常去陈星野宫中。而苟监正经此一事也不敢再常用刘志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