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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番外1 年年 晏屿怀孕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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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屿怀孕八个月的时候,肚子已经大得像个圆滚滚的西瓜,他捧着一杯连泽泡的红枣茶,看着连泽在厨房里忙活,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
“连泽。”晏屿喊了一声。
“嗯。”
“你切什么呢?”
“胡萝卜。”
“我不想吃胡萝卜。”
连泽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你昨天说想吃胡萝卜。”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连泽看着他没说话,晏屿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把红枣茶举高挡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杯沿上方眨了两下,像两只做了坏事但拒不认错的小动物。
连泽问:“那你想吃什么?”
“想吃你上次做的糖醋排骨。”
“上次你说太甜了。”
“这次不甜就行了。”
连泽把围裙解下来,从厨房走出来,站在晏屿面前他低头看着晏屿那颗圆滚滚的肚子,伸手摸了摸。
肚子里的小家伙正好动了一下,踢在他的掌心上,像在跟他打招呼,“他又踢我了。”
晏屿嘟嘟嘴:“他踢你又不是我踢你,你看着我干嘛?”
连泽把晏屿垂下来的那缕头发拨到耳后,晏屿的头发长了不少,一直没去剪,扎起来又嫌麻烦,就散着。
“那我去做糖醋排骨,少放糖。”连泽站起来。
“连泽。”
“嗯。”
“你累不累?”
连泽看着他,晏屿缩在沙发里,红枣茶捧在手里,毛毯盖在腿上,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脸比怀孕前圆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没以前那么利落了,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亮,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
连泽说:“不累。”
“你骗人,你每天在医院站那么多小时,回来还要给我做饭洗衣服,你肯定累。”
“做糖醋排骨不累。给你洗衣服不累等你饿了给你煮面不累。”连泽说,“累的是你,你每天背着十几斤的东西走来走去,腰疼睡不好,脚肿得鞋都穿不进去你比我累。”
晏屿的鼻子酸了,他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喝了一大口红枣茶。
红枣茶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连泽泡的。
连泽泡了八个月的红枣茶了,每天早上出门前泡一壶,放在保温杯里,晏屿想喝的时候倒一杯。
八个月,两百多天,每天都是这个温度。
晏屿说:“那你去吧,糖醋排骨少放糖。”
“好。”
周末,秋斯昀和宫言铭来了,宫言铭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盒草莓和一本婴儿辅食的书。
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在晏屿旁边坐下来,看了看他的肚子,伸手摸了摸。
宫言铭说:“又大了。”
“废话,他又不是气球,放两个月气也不会自己变小。”
宫言铭笑了一下 秋斯昀跟在后面进来,在宫言铭旁边坐下,他看了一眼晏屿的肚子,没说话。
秋斯昀这个人,看到小孩或者孕妇就会耳朵红,不知道什么毛病。
连泽从厨房端了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切好的苹果,剥好的橙子,还有一小碗洗干净的草莓。
晏屿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又拿了一颗,递到连泽嘴边,连泽低头吃了。
宫言铭说:“你们俩能不能别在我面前秀恩爱?”
“那你们别在我们面前秀就行。”晏屿说着,看了一眼秋斯昀和宫言铭。
秋斯昀正拿着牙签叉了一块苹果,放到宫言铭手边,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宫言铭拿起来吃了,吃了之后又把橙子掰了一半递给秋斯昀。
“名字想好了吗?”宫言铭问。
“年年。”连泽说。
“年年?哪个年年?”
“年年有余的年年。”
宫言铭念了两遍,点了点头,“好听,谁起的?”
晏屿看了连泽一眼 连泽正低着头在剥橘子,橘皮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他起的。”晏屿说,“他说年年有余,年年有他。”
宫言铭笑了,秋斯昀也笑了,笑得很轻。
晏屿看到秋斯昀那个笑,想到一件事,“秋斯昀,你跟宫言铭什么时候也生一个?”
秋斯昀拿着牙签的手顿了一下,宫言铭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
“你问这个干嘛?”宫铭说。
“好奇啊,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没想过吗?”
宫言铭看了秋斯昀一眼 秋斯昀也看了他一眼。
“想过。”秋斯昀说。
“那你们加油。”晏屿说。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宫言铭把一颗草莓塞进晏屿嘴里,堵住了他的嘴。
预产期前一周,晏屿住进了医院,病房是单人间,有独立卫生间,有一张陪护床。
连泽请了陪产假,把需要准备的东西拿了过来。
宫言铭和秋斯昀来了宫言铭带了一束花,百合和雏菊,插在白色的花瓶里,放在床头柜上。
看着晏屿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肚子把衣服撑得圆滚滚的,像一个被塞得太满的购物袋。
“紧张吗?”宫言铭问。
晏屿摸了摸肚子,“还行,就是有点等不及了,他太能待了,在里面待了快九个月了,我都要不认识他了。”
宫言铭笑了。“你生了之后会更不认识他,小孩一天一个样,三天不见就变了一个人。”
“你好像很懂哦。”晏屿看着宫言铭。。
“我们最近在看这方面的东西。”宫言铭说。
“那我先帮你试试水,”晏屿说,“等我生完了告诉你们疼不疼。”
宫言铭白了他一眼。“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晏屿笑得更大声了。
生那天晚上,连泽在陪护床上睡着了他太累了,连续几天没睡好,躺在那个窄窄的折叠床上,呼吸很轻很慢。
晏屿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肚子一阵一阵地发紧,他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假性宫缩,后来疼得越来越密,像有人在他肚子里拧毛巾。
他咬着嘴唇,没出声,伸手摸了摸连泽的头发。
“疼了?”连泽说。
“嗯。”晏屿咬着嘴唇,“开始疼了。”
护士来了,检查了一下,说“宫口开了,可以进产房了。”
连泽站把晏屿从床上扶起来,帮他穿上拖鞋,把准备好的待产包拎在手里。
晏屿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连泽的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撑住了。
晏屿靠在他身上,连泽扶着他走出去,走进产房。
晏屿躺在产床上,疼得满头大汗,他的头发湿了,贴在脸上。
他闭着眼睛,咬着嘴唇,嘴唇已经被咬破了,有一丝铁锈味的血在舌尖上漫开。
连泽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拿着毛巾帮他擦汗。
“连泽。”晏屿喊他,声音沙哑。
“我在。”
“你跟我说说话,什么都行,我疼得受不了了。”
连泽看着他,看着他湿透的头发,看着他咬破的嘴唇,看着他因为用力而暴起青筋的脖子。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不会在晏屿疼的时候哭,他要在晏屿不疼了之后再哭。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连泽开口了,“我转学来一中,第一天走进教室,你坐在座位上,正在跟蒋成续说话,你笑的时候看起来很笨,很好欺负。”
晏屿咬着嘴唇笑了那个笑容在疼痛里显得很脆弱。
“我当时觉得你很眼熟,但我不知道在哪见过,后来我才知道,我梦了你三年多。”连泽不急不慢地说,“你出现在我面前的之前,我已经梦了你一千多个夜晚,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什么都记得。”
晏屿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混着汗水一起流进头发里。他哭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连泽在产房里跟他说这些话,在一堆医生护士中间,在他的孩子即将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最后几分钟里,连泽在跟他说情话。
连泽这个人不会说情话,他这辈子说过的所有情话都是对晏屿说的,加起来也没几句。
晏屿哭着笑了:“连泽,你闭嘴吧,你再说下去我要哭了,哭了就没力气生了。”
……
孩子生出来了。
哭声很大,大得晏屿的耳朵嗡嗡响,是一个很健康、很有力气的哭声,像一个小喇叭在吹。
护士把那个皱巴巴的的小东西放在晏屿的胸口上,晏屿看着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
看着那张张得大大的、嚎啕大哭的嘴,觉得所有的疼都不疼了。
“年年,”晏屿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一个梦说话,“欢迎你。”
连泽站在床边,低着头看着那个小东西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晏屿从来没见过连泽哭成这样,连泽哭得像一个孩子。
“连泽,你抱抱他。”晏屿说。
连泽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伸出手,把年年从晏屿胸口上抱起来。
年年在他怀里缩了缩,哭声小了一点,变成了哼哼唧唧的声音,像一只小猫咪在撒娇。
连泽低着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很久,护士过来催他把孩子放到婴儿床上去。
“连泽。”晏屿叫他。
连泽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晏屿说:“你以后不准再说你不会说话了,你以后要多说,说给年年听,说给我听,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连泽把年年放回晏屿胸口上,然后弯下腰,在晏屿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年年满月那天,晏屿和连泽在家里办了一桌菜。
不是大办,就请了几个朋友,秋斯昀和宫言铭,蒋成续,还有沈磷岸。
沈磷岸从德国回来了不是专门为年年回来的,是正好项目结束,回国休假。
晏屿给他发消息:[年年满月,你来吃饭。],
沈磷岸回了两个字:[地址。]
晏屿把地址发过去,沈磷岸说:[好。]
门铃响了。晏屿去开门,沈磷岸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
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的是一个很大的毛绒玩具——一只橘色的猫,胖胖的,眯着眼睛,跟晏屿画里的那只猫一模一样。
晏屿看着那只猫,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晏屿指着那只猫,又指着自己。
“你发过朋友圈。你画的那只猫,我找人做的。”沈磷岸说。
晏屿接过那只猫,把它抱在怀里,猫很大,跟他半个身子一样大,毛茸茸的,软乎乎的,眯着眼睛,看起来很舒服。
晏屿把脸埋在猫的肚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谢谢”。沈磷岸没说话,换了鞋,走进客厅。
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了。秋斯昀和宫言铭坐在沙发上,蒋成续坐在单人椅上,连泽在厨房里忙活。
年年躺在婴儿床里,睡得很香,两只小手举在头顶,像两朵刚出土的小蘑菇。
沈磷岸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着年年。
年年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慢,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沈磷岸看了大概十秒,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年年的小手。
年年的手指立刻握住了他的食指,握得很紧,像一颗小吸盘一样吸住了。
沈磷岸低头看着那根被握住的手指,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点,他把手抽回来,年年的小手在空中抓了两下,什么都没抓到。
“他长得很像连泽。”沈磷岸说。
晏屿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低头看着年年,“是吗?我觉得他像我多一点。”
“眼睛像你,鼻子以下像连泽。”
晏屿仔细看了看年年的脸,确实,鼻子以下的部分跟连泽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两周。”
“那你要多来吃饭,连泽最近学了好多新菜,糖醋排骨不甜了,红烧肉不腻了,汤也放对盐了。”
沈磷岸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连泽围着围裙在灶台前站着,正在翻锅。
“好。”沈磷岸说。
吃饭的时候,八个人坐了一桌。桌上摆满了菜——糖醋排骨、红烧肉、清蒸鱼、玉米浓汤、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大碗牛肉面,是沈磷岸点名要的。
连泽特意煮的,面是手擀的,汤是熬了一夜的,牛肉炖得很烂,上面飘着几片香菜和葱花。
蒋成续第一个动筷子。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连泽,你这排骨做得比外面还好吃了。”
连泽没说话,给晏屿夹了一块排骨。
“你是不是偷偷去学厨师了?”蒋成续问。
“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这么会做菜了?”
连泽看了晏屿一眼 晏屿正在喝玉米浓汤,感受到了连泽的视线,从碗沿上方看了回去。
“因为要喂两个人。”连泽说。
蒋成续被噎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可乐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饭桌上说这种话?”
“说什么了?”晏屿一脸无辜。
“你们说的每句话都在秀恩爱。”
晏屿笑了,笑得梨涡深深的,他把年年抱在怀里,年年刚睡醒,眯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张的,像在找奶吃。晏屿把他竖起来,让他的下巴搁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拍着他的背。
年年打了个嗝,很小的一声,像只小□□叫了一声。全桌的人都笑了,连泽也笑了。
沈磷岸看着那个笑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笑了笑,这一家人挺有趣的。
吃完饭,客人们陆续走了。秋斯昀和宫言铭先走的,宫言铭走的时候又摸了摸年年的脸,说,“下次来给你带小火车。”
秋斯昀站在门口等宫言铭,等他摸完了,才把门拉开,两个人一起走了。
蒋成续走的时候抱了抱晏屿,说:“你辛苦了。”,又说,“年年好丑。”
晏屿踢了他一脚,他笑着跑了。
沈磷岸最后一个走的,他的车停在楼下,路灯的光照在车顶上,反射出冷冷的白光。
“沈磷岸。”晏屿叫住他。
“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沈磷岸想了想,“不知道。也许明年,也许后年。”
“那你回来的时候提前说。我让连泽给你熬汤。”
沈磷岸笑道“好。”
晏屿关上门,回到客厅,连泽在厨房洗碗。年年躺在婴儿床里,又两只小手举在头顶。
晏屿走过去,站在婴儿床边,低头看着年年。
年年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慢,小肚子一起一伏。
晏屿轻轻碰了碰年年的手心,年年的小手握住了他的食指,像一颗小吸盘一样吸住了。
晏屿的鼻子一酸,眼眶热了,他没有哭,他忍住了。
“连泽。”
“嗯。”
“你说年年以后会像谁?”
连泽想了想。“像你。”
“为什么?”
“因为像你比较好。爱笑,话多,大家都喜欢。”
晏屿偏过头看着连泽连泽的侧脸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很柔和。
“像你也不差。”晏屿说,“认真,靠谱,熬的汤好喝。”
晏屿把头靠在连泽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连泽。”
“嗯。”
“你说年年以后会问我们他是怎么来的吗?”
“会。”
“那我们怎么回答?”
连泽想了想,“就说他是做梦梦来的,梦了三年多,梦到了,就来了。”
年年翻了个身,小手从头顶放下来,放在嘴边,咂了咂嘴,又不动了。
远处的A城灯火通明,无数扇窗户里亮着无数盏灯,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故事。晏屿和连泽的故事在这盏灯下面,在婴儿床旁边,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在年年均匀的呼吸声里。
晏屿睁开眼睛,看着年年,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在连泽的嘴角上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连泽。”
年年动了动,又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婴儿床的栏杆上,五根手指张开着。
晏屿把自己的小指塞进了年年掌心里,年年握住了,握得很紧。
晏屿笑了。
年年有鱼。
年年有你们。
年年翻了个身,小手从栏杆上滑下来,放在肚子上,又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