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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晏屿觉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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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屿觉得自己的人生可以概括为四个字:惨,很惨,非常惨。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周六早上,他在家躺到中午,实在躺不住了,决定自己出去转转。
不就是一个人出门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又不是三岁小孩。
出门之前他特意规划了路线:坐三站公交,到那个新开的商场,逛一圈,买个奶茶再坐三站公交回来。
晏屿到商场的时候还觉得自己今天状态不错,逛了一家书店,买了两本喜欢的书,又去奶茶店排了队,买了一杯芋泥波波。
他捧着奶茶从商场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心情美滋滋的,然后他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回去了。
不是没看地图,是看了也看不懂,手机地图上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对他来说跟天书没什么区别。
他站在原地转了三百六十度,发现每个路口长得都差不多,每个公交站牌看起来都像是他要等的那个,但又好像都不是。
晏屿咬了咬吸管,决定凭感觉走,这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他走过两条街之后,感觉不对了。
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想再确认一下位置,屏幕闪了一下,出现一个电量不足的红色图标,然后彻底黑了。
“不是吧……”晏屿按了几下开机键,手机没有任何反应,他站在一条不认识的路上,周围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手机没电了,兜里只剩一张二十块的纸币。
秋天的天黑得早,五点多钟,太阳已经快要沉到楼房的另一边去了。晏屿加快脚步往前走,希望能走到一个热闹点的地方,至少能找个地方借个充电宝。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一开始他没在意,以为是同路的行人,但是身后阴森森的。
晏屿的后背开始冒冷汗,他不敢回头,只能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巷口的时候,他余光扫到身后大概二三十米的地方,有两个男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楚脸。
他不是那种会随便把人往坏处想的人,但此时此刻,在这条连路灯都坏了一半的破街上,他的直觉在疯狂地拉响警报。他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子,想抄近路穿过这片街区到主路上去。
巷子很窄,周围是老旧的居民楼,脚步声没有消失,他们也跟进来了。晏屿几乎是小跑了起来,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巷子的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他往左拐,跑了几步,愣住了。
死胡同,前面是一堵灰色的水泥墙,晏屿转过身,那两个男人已经走到了巷口。
巷口的路灯照出他们的样子。两个人都挺高的,穿着黑色的夹克,一个胖一点,一个瘦一点。
瘦的那个叼着烟,火光在他脸上一明一暗地闪着。
晏屿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了那堵水泥墙。
“小朋友,”瘦的那个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走这么急干嘛?”
晏屿没说话。
胖的那个笑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手机借一下呗,我们打个电话。”
“没电了。”晏屿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但手在抖。
“没电了?”瘦的那个往前走了一步,晏屿看清了他的脸,颧骨很高,眼睛小得像两道缝,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皱在一起,“那我们自己找找?”
晏屿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喊救命有用吗?这条巷子两边的窗户都关着,炒菜的声音很大,未必听得到,就算有人听到,会有人下来吗。
瘦的那个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你怕什么啊,我们就想借个手机。”
晏屿道:“你们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喊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都笑了,瘦的那个笑得更夸张,弯着腰,好像晏屿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瘦的那个摊了摊手,“你喊呗,你看看有没有人理你。”
晏屿的嘴唇在发抖,但他咬着牙没让自己哭出来。他在想,如果这两个人真的动手,他该怎么办,他跑不过他们,打也打不过,他能做的就是喊,拼命地喊,喊到有人听到为止,但他不确定会不会有人来,瘦的那个又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你们挡到我的路了。”
一个声音从巷口传进来,不大,那个人很高,比那两个人都高,身形修长,肩膀很宽,站姿很随意。。
晏屿愣了一秒,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个人长得好过分。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得像用刀裁出来的。
瘦的那个男人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一下来人,语气不善:“你谁啊?你认识他?”
晏屿犹豫了一秒,说不认识,这个人可能就走了,说认识,万一他是骗子呢?万一他跟这两个人是一伙的呢?
但他说了。
“认识。”
两个字脱口而出,快得他自己都没想到。那个人的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
“听到了吗?”那个人说,声音还是不大,“认识,还不赶紧走?”
瘦男人皱起眉头,胖男人从后面走上来,两个人挡在巷口,跟那个人对峙着。
瘦男人比那个人矮了快半个头,他梗着脖子,态度很横:“兄弟,这不关你的事吧?”
那人道:“关,怎么就不关了?他是我的人。”
晏屿的大脑宕机了零点几秒。
他的人?什么意思?什么叫他的人?但晏屿没有时间细想,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太快了。
那个人动了,不是冲向对方的那种动,是往前迈了一步,然后侧了一下身体。晏屿没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瘦男人忽然弯下了腰,双手捂着肚子,脸涨成了猪肝色。
胖男人骂了一声,挥拳朝那个人打过去,那个人偏了一下头,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了。他抓住胖男人的手腕,借力一拧一推,胖男人整个人撞到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过程大概不超过五秒,瘦男人还没从地上站起来,胖男人还在墙上贴着呢,那个人已经走到了晏屿面前。
他比晏屿高了快一个头,低着头看晏屿的时候,“没事了。”
晏屿仰着头看着他,嘴唇还在抖,眼眶已经红了,但他拼命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个人看了看晏屿抖得跟筛糠似的手,什么都没说,把手伸过来。
不是牵手的姿势,是手掌朝上,像是给晏屿一个选择。
然后晏屿把手放了上去。
“走了。”
那个人牵着他往外走。经过那两个男人的时候,晏屿低头看了一眼。瘦男人蹲在地上还在喘气,胖男人捂着肩膀靠在墙上,两个人都没敢抬头。
走出巷口的时候,晏屿听到身后传来瘦男人含糊不清的骂声,但被夜风吹散了,听不真切。
外面的街道依然荒凉,路灯依然是昏黄的,走出去一段路之后,那个人松开了手。
“你家在哪?”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自己家在哪?”
“我知道自己家在哪,但我不知道现在在哪,我迷路了。”
那人抽了抽嘴角,“手机呢?”
“没电了。”
“充电宝?”
“没带。”
“现金?”
“二十块。”晏屿把兜里那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掏出来,展示了一下。
那人看着那张二十块钱,沉默了很久,路灯在他脸上投下光影,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晏屿觉得他在忍笑,很努力地在忍。
“你多大了?”
“十七。”
“十七岁了,出门不带充电宝,不带现金,手机不充满电?”
晏屿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但又找不到反驳的话,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我……我本来只是想去商场的。”晏屿小声辩解,“谁知道会走到这种地方来。”
“商场在西边,这里是北边。”
晏屿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从商场出来往北走了大概两公里,又往东拐了大概八百米,最后进了那条巷子。”那个人说得很平淡。
晏屿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你跟踪我?”
“观察。”
“观察跟跟踪有什么区别?”
“观察是用眼睛,跟踪是用脚。”
“这不是一样的吗?”
那个人没接这个话茬,看了晏屿一眼:“把手机给我。”
晏屿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摸出那块黑屏的砖头递过去。那个人接过去,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的充电宝,连上数据线,插进手机里。
屏幕亮了一下,出现了一个红色的电池图标。
“等五分钟。”他把手机还给晏屿。
晏屿攥着那只正在缓慢回血的手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谢谢,但又觉得只说谢谢好像不够。他想问“你叫什么名字”,又觉得这种开头太老套了。他想问“你刚才为什么说你认识我”,又觉得这个问题问出来会很奇怪。
最后他说了一句:“你身手还挺好的。”
“学过几年散打。”
“哦。”
沉默了一会儿。
“你一个人出来干什么?”那个人问。
“本来不是一个人的,但是朋友都有事。”晏屿低头戳了戳那个充电宝,“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
那个人没说话。
晏屿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在看晏屿,在看远处的什么地方,目光有点散,像在想什么事情。
晏屿趁机又看了他几眼——其实从他出现的那一秒起,他就一直在偷偷看人家。这不是他能控制的,是这个人长得实在太犯规了。
黑色的风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不像是一个会出现在这种旧街区的人,更像是那种应该走在商场一楼大牌专柜前面的人。
但他出现在这里了,在一条破破烂烂的巷子里,把两个混混揍趴下了,然后给一个迷路的十七岁高中生递充电宝。
这个人浑身上下写满了可疑,但他也是晏屿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人。
“五分钟到了。”那个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