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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天已经黑了 ...

  •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晏屿走在连泽旁边,肩膀时不时碰一下,也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今天我很开心。”
      “开心果又开心啦?”
      晏屿低着头看地上的影子,“我很久没玩得这么开心了。”
      连泽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晏屿又说:“你牵我手的时候,我心跳特别快。”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晏屿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个说出来,可能是今天的风太大了,吹得他脑子不太清醒。
      连泽脸不红,心狂跳:“我也是。”
      晏屿抬头看他,连泽没有看他,他的表情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晏屿注意到他的耳尖是红的。
      “你也是什么?”晏屿追问。
      “心跳快。”连泽实话实说。
      晏屿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他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出来。他想问那你是喜欢我吗,但又不敢问,因为他怕答案是不知道,更怕答案是不是,他想说那我们在一起吧,但又觉得太突然了。
      他什么都不记得,连泽也什么都不记得,那些梦里的拥抱、牵手、亲昵,都是以前的现在的他们,连对方喜欢吃什么、害怕什么都是这两个月才慢慢知道的。
      他们像是在重新认识彼此,又像是在寻找一个早就知道但找不到的答案,晏屿深吸了一口气,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连泽。”
      “嗯。”
      “我总会想起来的,”晏屿说,“那些我们之间的事,我一定能想起来的。”
      连泽看着晏屿,路灯的光落在晏屿身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他很想抱他,但他只是在晏屿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
      “嗯,”连泽说,“我也是。”
      那天晚上连泽到家之后,没有开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走进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晏屿的那句话。
      “你牵我手的时候,我心跳特别快。”
      连泽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这只手今天牵过晏屿的手,握过晏屿的手腕。
      晏屿的手腕细细的,白白的,手也很小。他把手放下,闭上眼睛,画面又来了,晏屿站在他面前,头发比现在长一点、笑起来比现在更肆无忌惮的晏屿。
      晏屿说:“连泽,你以后也要牵着我的手,不准放开。”
      连泽在梦里问了一句:“为什么?”
      晏屿笑眯眯道:“因为我怕走丢啊。”
      连泽知道这是梦,但他不想醒,梦里有个声音在叫他,一遍又一遍。
      “连泽。”
      “连泽。”
      “连泽。”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不是晏屿现在的的声音,是更清脆的那个声音,是他每天都在找的那个声音。
      连泽睁开眼,眼角是湿的,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他知道那些碎片在一点一点地拼起来,拼出来一个人的轮廓。
      手机震了一下,连泽拿起来看。
      晏屿:[你到家了吗?]
      连泽:[到了。]
      晏屿:[那你睡了没?]
      连泽:[还没。]
      晏屿:[啊啊啊啊啊……我也睡不着。]
      连泽:[我今天在游乐场很开心。]
      晏屿:[我也特别开心。]
      连泽:[我也是。]
      对面又过了一会儿。
      晏屿:[嗯嗯,那你早点睡。]
      连泽:[你也是。]
      晏屿:[晚安啦。]
      连泽:[晚安。]
      连泽把手机放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他看着那道线,忽然想起梦里的那句话,不是最近做的梦,是很久以前的。
      那时候画面还很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到声音,有人在笑,笑完之后说了一句话,他当时没听清,但现在忽然想起来了。
      那个声音说:“连泽,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不是“我喜欢你”,是“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好像,有点。
      连泽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想,晏屿说的对,那些梦不是只属于一个人的。那些心跳、那些疼、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他自己一个人在承受,这就够了。
      第二天上学,晏屿在校门口等他,看到连泽走过来,晏屿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很快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旁边的公告栏。
      公告栏上贴的是上周的卫生评比,晏屿已经看过三遍了。
      连泽走到他旁边:“早。”
      “早。”晏屿声音有点紧。
      两个人在公告栏前面站了两秒。
      “你吃早饭了吗?”晏屿问。
      “吃了。”
      “哦。”
      “你呢?”
      “吃了。”
      蒋成续从后面走过来,看到他们两个站在公告栏前面,“你俩干嘛呢?”
      “看公告栏。”晏屿说。
      “公告栏有什么好看的?”
      “卫生评比。”
      蒋成续看了看公告栏,又看了看晏屿,又看了看连泽,忽然懂了。
      “哦,”蒋成续说,“看公告栏是吧,行,你们慢慢看。”说完就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但是那个公告栏你们已经看了五分钟了,上面的字都要被你们看化了。”
      晏屿想揍他。连泽在旁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短,但晏屿听到了。
      晏屿转过头,连泽已经把笑容收起来了。
      “你笑什么?”晏屿问。
      “没什么。”
      “你明明笑了。”
      “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拌嘴一边往教学楼走,肩膀挨着肩膀。
      风从走廊穿过来,吹得走廊尽头的树叶沙沙响。晏屿走在连泽的左边,连泽走在晏屿的右边。
      谁也没有牵谁的手,但两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不是从今天开始的,也不是从昨天开始的。
      是从更早之前,早到他们都想不起来的某个时刻,就开始了的,那些忘记的,总有一天会想起来。
      那些失去的,也总有一天会找回来,不是靠梦,不是靠碎片,是靠两个人一起。
      连泽看着晏屿的脸,在心里说了一句他暂时还说不出口的话,没关系的,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可以重新喜欢,可以重新牵手,可以重新把那些心动的瞬间再经历一遍。
      因为不管忘记多少次,我都会再喜欢上你。
      晏屿的梦——画面是白色,到处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光,白色的人。
      晏屿躺在那张白色的床上,身体动不了,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了,重得他只能睁开一条缝。
      他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那个人低着头,肩膀在抖。晏屿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拼命地想动,想抬手去碰那个人,但手不听使唤,像是断掉了,又像是被钉在床上。
      他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很轻的声音。
      “别哭。”
      那个人抬起头,眼睛是红的,脸上全是泪,是连泽。
      连泽的脸很白,比晏屿见过的任何时候都白,不是那种健康的肤色,是那种失去所有血色的白。
      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嘴唇干裂了,整个人看起来比晏屿这个躺在病床上的人还要糟糕。
      晏屿想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但说出来的只有气音。
      连泽抓住了他的手,对方手很凉,比平时还要凉,而且在发抖,是害怕的那种发抖。
      “你吓死我了。”连泽像是哭了很久,又像是很久没说话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晏屿想说自己没事,想说别担心,想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到连泽眼里的泪,一滴一滴地砸在白色的床单上,晏屿想帮他擦掉,但手抬不起来。连泽握着他的手,贴在脸颊上,闭上了眼睛,睫毛上挂着泪珠,在白色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晏屿终于听到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别哭了。”
      连泽睁开眼,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你让我别哭,你自己先别出事啊。”
      晏屿想说他没事,想说他会好起来的,但意识又开始模糊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一切都淹没了。他拼命地想留住连泽的样子,但连泽的脸在视线里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团白色的光。
      他听到连泽在喊他的名字,一声接一声的,越来越急。
      “晏屿!晏屿!你别睡!你看着我!晏屿!”
      他想回答,但声音传不出去,想伸手去抓,但手指动不了,只能听着连泽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只剩下白色,到处都是白色。晏屿从这个梦里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那个梦太短了,短得像一个被掐断的镜头。
      连泽红着眼睛的样子,哑着嗓子说的那句“你吓死我了”。
      晏屿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抖了一下,他没有哭出声,但他想,那些梦大概不是梦。
      那些心跳、那些疼、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大概都是真的。他们曾经离死亡很近,很近很近,近到只差一点点,就再也见不到对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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