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23章 晏屿低头一 ...
-
晏屿低头一看,手机已经开,电量显示百分之三,他赶紧打开地图,定位了一下当前位置。整个人石化了,他离商场已经快四公里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了这么远的。
那人问:“你家地址?”
晏屿报了一个地址,那个人点了点头,看起来很熟悉的样子。
“走吧,送你回去。”
“啊?”
“啊什么,你这个路痴程度,你自己回得去吗?”
晏屿想说“我坐公交能回去”,但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密密麻麻的线路图,很没出息地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那……麻烦你了。”
那个人没说什么,朝一个方向走了,晏屿赶紧跟上去,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一件事。
“等一下!”
那个人停下来。
晏屿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沈磷岸。”
沈磷岸问:“你呢?”
“晏屿。”
“走吧。”沈磷岸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晏屿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的。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沈磷岸不是那种会主动找话题的人,晏屿是想说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秋天的晚上很凉,风从领口灌进去,晏屿缩了缩脖子,他把那本装书的袋子抱在胸前,试图挡住一点风。
走了一会儿,他闻到一股味道,像是什么木头被雨水打湿之后散发出来的气息,这是是从沈磷岸身上传来的。
晏屿又闻了闻,确定了,是信息素的味道——Alpha。他之前没注意到这一点,可能是因为沈磷岸的信息素太淡了,淡到几乎不像是Alpha,更像是什么东西本身的体味。
晏屿问:“你是Alpha?”
沈磷岸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连这个都能闻出来?”
晏屿嘟嘟嘴:“我又不是傻子。”
沈磷岸没接话。
“你多大了?”晏屿又问。
“二十。”
“大学生?”
“嗯。”
“哪个学校?”
“A大。”
晏屿愣了一下,A大是本省最好的大学,分数线高得离谱。他打量了一下沈磷岸,这个人长得像偶像练习生,打架像动作片替身,现在告诉他学习成绩还这么好?这让晏屿觉得自己的人生有点不公平。
沈磷岸问:“你呢?”
“高二。”
“哪个学校?”
“一中。”
沈磷岸点了点头,没评价。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儿,经过一个公交站的时候,晏屿看到站牌上有他认识的那趟车。
晏屿拉住沈磷岸的袖子,“等一下,这里可以坐车回去!”
沈磷岸看了看站牌,又看了看手表:“末班车已经走了。”
晏屿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四十,他再看一眼站牌上的末班车时间是七点,他哀嚎:“你们这边的公交车收班也太早了吧!”
沈磷岸继续往前走。晏屿只好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嘟囔:“这什么破地方,这么早就没车了,难怪那么荒凉,连公交车都不愿意多跑几趟……”
沈磷岸头都没回,“你嘟囔什么?”
晏屿委屈巴巴地说:“没什么,我在夸这个地方风景好呢”
沈磷岸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没说话,但晏屿觉得他在看一个傻子。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终于到了晏屿家楼下,晏屿抬起头看了看自己家亮着灯的窗户,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半个小时前他还困在一条死胡同里,面前站着两个不怀好意的陌生人,后背是水泥墙,手机黑屏,兜里只有二十块钱。
晏屿说:“谢谢你。”
沈磷岸应了一声,“嗯。”
“你怎么回去?”
“打车。”
“哦……”晏屿犹豫了一下,“你打车回去要多少钱?我只有二十块,可能不够,你等一下,我上去拿——”
“不用。”
“可是……”
“说了不用。”沈磷岸的语气跟之前一样,但晏屿听出了一种“你再客气我就走了”的意思。
晏屿闭嘴了,两个人面对面站了几秒,秋风吹过来,把晏屿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伸手按了按,没按住,风又把那撮头发吹起来了。
沈磷岸看着他那撮不屈不挠的头发,嘴角动了一下,晏屿看到了。
“你是不是又想笑?”晏屿问。
“没有。”
“你明明就在笑!”
“我没笑。”
“你的嘴在动!”
“嘴动不一定是笑。”
“那是什么?”
“肌肉抽搐。”
晏屿:“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沈磷岸没回答这个问题,看了一眼晏屿手里的手机,“手机充上电再睡。”
“知道了。”
“以后出门之前先确认手机电量够不够。”
“知道了。”
“自己不认识路就别一个人往远的地方跑。”
“知道了。”
“实在要去,找个人陪着。”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晏屿跺了一下脚,“你怎么比连泽还啰嗦!”
话说出口之后晏屿愣了一下,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提到了连泽,他在这个人面前 。在一个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人面前,很自然地提到了连泽的名字,好像这个人是可以提这个名字的人。
沈磷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听到“连泽”两个字的时候,眼神没有波动,嘴角没有动,什么都没动,正常得不像正常。
沈磷岸问:“连泽是谁?”
晏屿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想多了,这个人根本不认识连泽,当然不会有什么反应。
晏屿说:“额……我朋友。”其实是单恋对象。
“哦。”沈磷岸点了点头,“上去吧。”
“那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晏屿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太奇怪了,他跟人家根本不熟,“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把你手机号给我?我之后想谢谢你,请你吃个饭什么的。”
沈磷岸看了他一眼,晏屿被那双浅色的眼睛看得有点心虚,正准备说“不方便就算了”,沈磷岸开说了号码。
晏屿一个字一个字地输进去,输完之后对着屏幕看了两遍,确认没有输错,然后存下了这个名字。
晏屿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想说点什么,但沈磷岸已经转身走了。
晏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拐过一个街角,完全消失不见了。
晏屿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很奇怪。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回到家之后,晏屿先给手机充上电,然后去洗了个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他把水温调高了一点,让热水多冲了一会儿,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冲走。洗完澡出来,他一边擦头发一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到十几条消息。
连泽:[在干嘛?]
连泽:[吃饭了吗?]
连泽:[你今天出门了?]
连泽:[去哪了?]
连泽:[晏屿?]
连泽:[你看到消息回我。]
连泽:[晏屿?]
连泽:[你是不是又迷路了?]
连泽:[晏屿!!]
最后一条是四分钟前发的。
连泽:[你到家了没有?]
晏屿看着这些消息,能想象出连泽发消息时的表情。从平淡的“在干嘛”,到有点着急的“晏屿?”,到最后几乎是在喊的“晏屿!!”,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在说一件事——他很担心。
晏屿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他打了一行“我没事,今天出了点小状况”,想了想又删掉了。他不想让连泽担心,不想让连泽知道他今天遇到了什么。如果连泽知道他差点出事,以连泽的性格,以后可能再也不让他一个人出门了。
晏屿:[我到家了。手机没电了,刚充上。]
连泽几乎是秒回:[你今天去哪了?]
晏屿:[就出去转了转,商场什么的。]
连泽:[你自己?]
晏屿:[嗯。]
连泽:[你一个人去商场?你认识路吗你就一个人去?]
晏屿:[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连泽:[你是不是迷路了?]
晏屿的手指顿了一下。
连泽太了解他了。他什么都没说,连泽已经猜到了。
晏屿:[……迷了一小段。]
连泽:[一小段是多小?]
晏屿:[就……坐公交坐反了方向。]
他撒了个谎。不是想骗连泽,是如果他说“我走到北边去了,还遇到了两个坏人,被一个陌生人救了”,连泽大概会直接从他家窗户跳出来跑到他面前。
连泽:[我就知道。]
连泽:[你下次出门之前能不能先看看地图?]
晏屿:[我看了!看不懂!]
连泽:[你看不懂不会问我?]
晏屿:[你不是说你有事吗?]
连泽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连泽:[有事你也可以问我。]
晏屿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晏屿:[知道了。]
晏屿:[你今天什么事啊?]
连泽:[没什么。家里的破事。]
晏屿:[严重吗?]
连泽:[不严重。]
晏屿:[那就好。]
连泽:[你吃饭了没?]
晏屿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他好像从中午到现在,只喝了那杯芋泥波波。
晏屿:[……还没。]
连泽:[我就知道。去吃点东西。]
晏屿:[家里没什么吃的。]
连泽:[叫外卖。]
晏屿:[不想叫。一个人吃没意思。]
连泽又沉默了一会儿。
连泽:[明天我陪你。]
晏屿看着那行字,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捏了一下。不是很疼,是很满,满到快要溢出来。
晏屿:[好。]
晏屿:[连泽。]
连泽:[嗯?]
晏屿:[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连泽那边过了好几秒才回。
连泽:[你是不是今天一个人待傻了?]
晏屿笑出了声,这就是连泽,永远在他感动得要哭的时候冒出一句煞风景的话,把他从感性的边缘拽回来,拽到那个拌嘴斗气的日常里。
晏屿:[你才傻了呢。]
晏屿:[我去煮泡面了。]
连泽:[嗯。]
连泽:[煮的时候打个蛋。]
晏屿:[知道了,啰嗦。]
连泽:[……]
晏屿拿着手机走进厨房,烧水拆泡面,他把手机立在调料架旁边,连泽的聊天框还亮着。
水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连泽:[面煮好了没?]
晏屿:[正在煮。]
连泽:[蛋打了吗?]
晏屿:[打了!你能不能别催了!]
连泽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翻白眼。晏屿不知道连泽什么时候存了这个表情包,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存,但这个表情包在这个时候出现,好笑程度乘以了一万。
晏屿一边笑一边把泡面捞到碗里,端到茶几上,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晏屿:[你看,熟了。]
连泽:[下次煮久一点,面太硬对胃不好。]
晏屿:[你怎么知道我煮的时间短?]
连泽:[你泡面的颜色比正常颜色浅,一看就是水开了就关火了。]
晏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看,又看了看连泽的回复,忽然觉得有点恐怖,这个人到底观察了他多久?连泡面煮了多久都能从颜色上看出来?
晏屿:[连泽。]
连泽:[嗯?]
晏屿:[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偷偷看我?]
连泽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晏屿以为他掉线了。
连泽:[吃你的面。]
晏屿看着这四个字,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他嗦了一口面,又嗦了一口,觉得今天的泡面好像比平时好吃一点,其实不是泡面变了,是心情变了。
今天经历了那么多糟心事,遇到了两个坏人,迷了路,手机没电,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个破巷子里了,但最后他站到了自己家楼下,手机充上了电,煮了一碗泡面,打了一个蛋,连泽在手机那头催他吃面。
一切都会过去的,那些不好的,那些让人害怕的,那些想起来后背还会冒冷汗的,现在被冲得很淡很淡,淡到几乎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