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表哥情投意合》绿色幻想

8、陪我 “不能亲表

　　曹二郎紧追在祝如玉之后，不知是未控制好方向还是怎的，直接撞上了舟尾。

　　前头那条龙舟顿时失去了平衡，眼见就要朝左侧倾翻，领头人反应极快地施令，成员没有犹豫地听令行动。
　　险险稳住。

　　因这出岔子，祝如玉掉出了原本十拿九稳的头三名，被太子的队伍赶超，最终落在第四。

　　上岸后，祝如玉一行脸色很不好看。

　　曹二郎假模假样说了声对不住。

　　林玥皎瞧见这一幕，毫不犹豫地提起裙摆就跑下看台往祝如玉所在奔去。

　　祝如玉半点不留情面：“曹望明，你恶不恶心？”
　　曹望明黑脸：“别给脸不要脸，自己实力不行怪得了谁。”

　　祝如玉憋不住“呸”了一声。
　　若不是台上还有皇室在看，她当下就能跟曹望明打起来，比试中恶意搞黑手，人品稀烂。

　　她原本能堂堂正正站到台前，昂首挺胸接受圣上赞誉与御赐。她原本，能离那个位置更近、更近。

　　心中戾气难消，正要领着低落的队友们往更衣处去。

　　“如玉姐！”
　　红艳艳的身影忽地扑过来，林玥皎双眼亮晶晶：“你好厉害！看得我都紧张坏了，却又心潮澎湃，恨不得跟你们一道在那舟上喊号子，齐心破浪。”

　　“皎皎，我……”祝如玉喉头滞涩。

　　“大家伙都瞧见了，明明白白的，有眼睛的人心中都有数，”林玥皎捏着帕子给她擦汗，同时看向跟在祝如玉身后的一众队友，坚定道，“你们就是当之无愧的优胜队。再说了，能在那样危急关头化解龙舟倾翻之势，难有人做到吧？”
　　“指挥、默契、体力、应变能力……这样优秀得让人移不开眼的队伍，大伙儿的好消息还在后头呢！”

　　林玥皎知道祝如玉心中一定是有遗憾的，对此她很无力帮不上忙也改变不了结果，但是……但是……

　　心里那簇苗燃着她。

　　她要大声喊出她们有多出色，看台上有多少人为她们鼓气打劲，除了眼瞎心盲的，没有人会因为那“意外”而觉得她们配不上更好的名次！

　　几个姐姐笑着揉了揉林玥皎的脑袋，队里的大汉也抹了把脸哈哈大笑。

　　祝如玉眼角微酸，心里的刺被轻轻抚平，下意识扬起唇：“我衣衫都湿了，你抱这么紧也不怕搞脏了漂亮裙子。”

　　“日头好着呢，一会儿就晒干了。”林玥皎挽住她亲昵地靠向她的肩膀。

　　不远处的姜烨对着那抹红色看了几许，没能等到对方的视线。

　　似有所感，林玥皎侧头望去，只见到表哥被众人簇拥着离开的背影。

　　回到女眷席，果真如林玥皎所说，姑娘们嬉笑着热情围拢来，纷纷夸赞祝如玉的英姿。怎么会有女孩子不喜欢祝如玉啊？林玥皎与有荣焉。

　　圣上那边宣头三名去领赏。

　　姜烨头名，二皇子第二，太子第三。因圣上心情好，放话除赏赐外头名领队额外可提一个心愿，他会尽力满足。

　　姜烨行礼谢恩，面上是不变的淡定从容：“谢陛下恩赐，臣别无他愿。今日群臣与家眷聚于此庆贺佳节，皆因现下家国安泰，顺遂欢愉便是最大幸事。”
　　一番话说得官方而挑不出错。

　　圣上摆手：“朕一言九鼎，说要赏一个心愿就要实现一个心愿。既然姜卿暂时想不出来，便先记着。”

　　二皇子扬眉道：“父皇可真偏心，往年儿臣得了头名也未曾有过这种赏赐。”

　　圣上笑骂：“怎么，朕平日还亏待你了？”

　　“那怎能一样？”二皇子当然不是在挑事，“只是来自长者的偏爱对孩儿而言自然意义特别。孩儿可不贪心，所求心愿也不过是能多与父皇母妃一道坐下来吃顿饭、叙些家常。”

　　这话听得圣上心里头爽快，故意瞪他一眼：“就你惯会奉承。”

　　一旁传来女子的笑声，五公主看向座首开玩笑道：“哎，二哥莫不是在与我争吧？”
　　毕竟圣上平日最常去的既不是睿皇后那也不是曹贵妃处，而是五公主的生母德妃所在殿。

　　“五妹，哪有哥哥与妹妹相争的道理，二弟总爱说这样的话，你也不必当回事。”太子像个劝和的大哥眯眼插话。

　　五公主笑笑，不置可否。

　　太子论功课自然不差，谈朝事也可圈可点，就是口才略逊于人。再加上生来便是皇儿中最尊贵的嫡长，无论何事何物总要得弟妹中最好的，端着端着，心眼反倒被捧得极小。他自然不能任由自己变得好似多余。

　　皇室几人此时面上瞧着倒是其乐融融。

　　过了会儿，祝如玉竟也被宣去了。圣上特意褒赞一番，祝如玉泰然自若，一旁的祝尚书诚惶诚恐。

　　到这都还算正常，说明圣上眼清目明，不会埋没了人才。

　　可怪异的是，竟还有林玥皎的事。
　　头回近距离面圣，林玥皎不可能不忐忑。

　　不知自己是哪里触怒了圣颜，还是说有不妥当之处，脑子里的念头疯狂转啊转也想不明白。
　　突然间一道灵光乍闪，总不能是因刚刚她跑下去的事而要责怪她不知礼数吧？

　　姜烨恰好立于靠近她转来的一侧，在她经过时轻声说了句：“莫怕。”

　　林玥皎定了定心神。

　　好在圣上没有为难她，也没有过问她任何。

　　“朕观祝家二娘子论实力该得前三，然结果既定，规矩自是不会破的。但朕听闻女眷席有人给祝二押注了二百两，朕向来惜贤爱才，更不愿使倾力支持能人者有亏，既知晓了，便得按朕自己的规矩给其贴补上。”
　　他招招手，便有内侍端上金漆莲纹盒。

　　“林小姐，请。”内侍堆着笑，弯腰举着托盘。
　　百两银，于皇亲贵胄来说是不值一提的数目。

　　林玥皎松口气，原是沾了如玉姐的光。

　　圣上再一挥手便叫她下去了。

　　但当林玥皎抱着漆盒回到席间，又觉得哪里古怪。圣上说是“贴补”银钱，可御赐的金漆盒所值就绝不止千两银。

　　尤其在看到姨母严肃的表情时，林玥皎后知后觉吓出一身冷汗。

　　周围有些人隐晦地朝她打量，连姜曦都目露复杂之色。

　　阮峮拍了拍她手背，低声：“无事，不必多忧。”

　　表哥说莫怕，姨母称勿忧，而那头，似是因圣上特意点出祝如玉，太子脸色很不好看。这一桩桩超出林玥皎预料之事令她心里七上八下，有什么念头从脑中划过，却快得抓不住分毫。
　　……

　　射粽的场地不在此处。帝后与妃嫔先行回宫歇息，直到午宴才会出席。

　　姜烨往过来，林玥皎也正要去寻他。

　　“表哥，等下我要跟如玉姐去看射粽比试，你去么？”她下意识牵住他的手，仰脸问道。

　　姜烨看了眼相握的手，只说：“我回署里办事。”

　　“可今日过节，不是有留署当值之人，还要忙碌？”

　　姜烨神色淡淡：“嗯，左右无甚趣事，我便省得将琐事再留到明日了。”

　　林玥皎张了张口，最终闷声应道：“好。”

　　姜烨看着她垂头时露出的发旋，“皎皎，不开心？”
　　林玥皎摇头。

　　“你去寻友人吧，若有需要，差人来唤我便是。”姜烨松开手，作势准备离开。

　　“表哥！”林玥皎喊住他。

　　姜烨：“嗯？”

　　“午后你有时间吗？我想……我想你陪我。”

　　腰间香囊轻晃，绛色锦衣与石榴红裙摆有一瞬轻触相融。
　　姜烨弯唇：“可。”

　　射粽场上多是年轻人尽显风姿。
　　顾淮锦没有入场，但他看见场外的林玥皎，便欢喜地到近前来。

　　“林姑娘，真有缘分，你也在此。”

　　“顾二公子。”

　　跟顾淮锦一起来的还有几位俊俏郎。

　　相互问好后，顾淮锦便对林玥皎发出邀请：“林姑娘，你与诸姐妹们午后有无安排？若无事，可愿一同赏花游湖？待到逛累了还可以去苑中下棋、投壶、吃茶。”

　　顾淮锦的邀约恰当合理，且顾相之子的身份在这，与林玥皎结伴的几家姑娘倒是并不排斥。长辈们去各自交际，此处本就是留给少男少女们相看的。

　　林玥皎与大多数人都不相熟，顾淮锦的言辞反倒是有看重她的意思，不会令她处在其间不自在。林玥知他好意，也晓得他与表哥算是友人，且经过几回相处，林玥皎认为其人品性尚可，便觉多了分亲切。

　　“多谢顾二公子相邀，我已与人有约。盼你们游玩愉快。下回若有机会你来侯府寻表哥，我请你吃鲜果点心呀。”

　　顾淮锦愣了下，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林玥皎已经被场上忽而拔高的热闹声吸引去了。

　　步射与骑射比试完毕，祝如玉拔得头筹，林玥皎自然最是高兴，边喊着她的名字边跳起来挥手。

　　祝如玉神采飞扬地大步走来，见林玥皎身侧站了一位男子，不禁眯了眯眼。右手撑栏，作力，直接飞身翻栏而过。

　　“皎皎，顾二郎，”她牵住林玥皎，将其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笑看向顾淮锦，“寻皎皎有何事？”

　　林玥皎从她身后探头，无奈道：“如玉姐，顾二公子算是我朋友。”

　　祝如玉扭头轻弹了下她的额：“你们才见过几回就称得上朋友了？”
　　其余人早就往远处走动交谈了，顾淮锦却一直留在林玥皎身边，定然别有心思。

　　顾淮锦被林玥皎的模样逗笑，将方才的事又同祝如玉说了一遍，甚至有几分殷切：“祝二娘子，与林姑娘有约之人是你不是？可否允我加入？我与林姑娘一见如故，还有许多话想聊，却总是难得碰面。”

　　林玥皎眨巴眨巴眼睛。一见如故？

　　祝如玉不消细想就猜到那人是谁。
　　她双手抱臂，冷酷地摇头。

　　顾淮锦见此仍不放弃：“是有何顾虑？我来解决。或者，若是介意我的存在，我不会主动上前打扰，便将我当随同的陌生人亦可。”

　　林玥皎忍俊不禁：“不至于如此呀。”
　　她不晓得顾淮锦怎么这般坚持，以为他交友向来如此诚心，便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接着道：“下回我来约你出门同游可好？我叫上表哥，你可以带上姊妹或友人。”

　　顾淮锦又一次捕捉到关键词，问：“为何总要姜烨在场？”

　　林玥皎理所当然道：“我单独与你同行也不合适呀。”

　　祝如玉却在此时做主敲板：“行吧，我同意了。”

　　顾淮锦眼前一亮，林玥皎却满头疑惑。
　　祝如玉乐了：“多两个人也无碍，对吧皎皎？”

　　于是，午宴后，他们变成了四人行。
　　这和林玥皎原先想的不太一样。

　　但，也没关系，都是她愿意亲近的人，她很高兴。

　　姜烨不太高兴。

　　他不明白，明明表妹想要他陪她，为何要叫上多余的人。
　　既然有旁人，那又要唤他作何？尤其那顾淮锦，聒噪得很，吵得他眼睛十分不适。

　　“林姑娘，你看这花……”
　　“林姑娘，你瞧这湖……”
　　“林姑娘，你喜不喜欢……”
　　“林姑娘，你偏好什么样的生辰礼？”

　　顾淮锦实在健谈，他与谁都能聊得投缘。聊着聊着，林玥皎便问起姜烨的事，她想了解表哥更多她未曾见过的其他样子，例如他在官场上行事如何、同僚如何看待他、可有争执、能不能按时用饭、公务压力大不大……

　　问这些，不好当着姜烨的面。所以他俩与姜烨的距离不知不觉就拉远了，落在后头。

　　顾淮锦面色不改，一一回答，最后又补充道：“只是我与他不在一处当值，知晓的也不多。”

　　林玥皎时而皱眉时而舒展，时而抿唇时而轻笑，“谢谢你，顾二公子你真是很好很细心的人。我都不知道这些。表哥平日从不会说他在公务上遇到的辛苦，我想关心他也不好细问，不想给他多添无谓的烦扰。”

　　顾淮锦看着她：“林姑娘也是极好极心善体贴的妹妹，姜烨身为哥哥定然很欣慰。”

　　闻言，林玥皎的笑淡了些。

　　“怎么了？”顾淮锦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低落，“是我说错话了么？抱歉，你同我说，我定会改。”

　　林玥皎抬眼，弯了弯唇：“没，只是一时走神，不必在意。”

　　前头姜烨已经停下脚步。

　　祝如玉在一旁幸灾乐祸：“你怎么不笑啦？是天生不爱笑嘛？”她摸着下巴做思考状，“哦我差点忘了，镇远侯府的姜世子确实天生情感淡漠不爱笑哎。”
　　“我看顾二郎倒是比某人好不少，至少他更适合皎皎。”

　　姜烨冷眼瞥去：“合作可以随时终止。”

　　祝如玉无所谓地哼一声，走远没再搭腔。

　　林玥皎注意到前方的异样，小步跑上去。

　　她的眼里总是只能看到极少极少的人，却也是她最最在意的人。顾淮锦跟在她后头，暗暗叹气。

　　“表哥。”

　　姜烨已调整回如常表情，如同精心测算过，一分、一寸，符合世人标准。
　　他淡笑着，理了理她跑乱的鬓发，温声开口：“皎皎，既然不需要表哥陪你，我便回了。”

　　林玥皎着急拉住他的袖摆：“怎么会？”

　　顾淮锦眼神微黯。

　　林玥皎：“你还未与我多说说话。不是约好要去划小舟么？你还要陪我下棋，陪我去果园。”

　　姜烨神情温润，声线清寒：“这些，顾公子都可以陪你。”

　　林玥皎顿住，眼眶瞬间就湿了。

　　她松开紧攥的袖摆，胡乱低头，声音如常：“哦，表哥你去忙吧。”
　　她匆匆转身走向顾淮锦。

　　“皎……”顾淮锦忧心上前，手中的锦帕只差一寸便要落到林玥皎颊边，后者忽而撤远。
　　是姜烨将她拉了回去。

　　“不必麻烦顾公子了，表妹有我伴她足矣。”

　　说要走的是他，说完又不走的也是他。
　　委屈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林玥皎被姜烨拉转回去时因惯性而撞进他怀里。
　　鼻梁有点痛。肯定是撞痛了，要不然她怎么会忍不住哭鼻子？

　　有点丢人，她不敢抬头，更不敢出声，她怕憋不住抽泣起来，那就更丢人了。

　　祝如玉重又走来：“顾二郎，我刚想起有些事得找你帮忙，我们往那去商谈。”
　　顾淮锦脚粘在地面，不肯挪动。

　　祝如玉低声：“顾二郎，你既能看明白便不必白费功夫了，莫让皎皎为难。”
　　顾淮锦这才如梦初醒般，与他们道别后折身离去。

　　祝如玉原本想，该让皎皎多和旁人多接触，这样姜烨在她心头的分量自然会逐渐减弱。
　　但……罢了罢了，皎皎开心才最重要。

　　“他们走了，”姜烨扶起她的额，“怎么哭了？”

　　林玥皎委屈道：“表哥你撞疼我了。”

　　姜烨瞧见她的鼻头的确红红的，上手揉按：“这里？”

　　“嗯。”她的回应还带有鼻音。

　　姜烨边轻揉边缓缓道：“是皎皎说要表哥过来，一路却只与顾淮锦相谈甚欢。表哥说要走，皎皎又为何不快？难道是表哥不对吗？”

　　林玥皎反驳：“我哪里只与他说话了？表哥自己越走越快，我都跟不上你，况且我与你亲近，与新朋友却没那么熟，总不好邀了别人同游却冷落对方。”

　　姜烨反问：“那便能冷落表哥了？”

　　林玥皎气急，跺了跺脚：“我没有，你还冤枉我。”再说了，她与顾淮锦聊的也多是与姜烨有关之事。
　　“你答应的事中途反悔，我怎会不难过？你与别人又怎能一样？我需要的又不是有人陪我去做什么事，重要的是与我做那些事的人是谁。”

　　姜烨“哦”了一声：“那祝如玉呢？”

　　林玥皎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不住瞪他：“非要这样比较吗？”

　　姜烨：“表哥不能比旁人重要吗？”
　　林玥皎：“如玉姐不是旁人。”

　　“那她比我重要。”
　　“不是。”

　　“那我为何不能比她重要？”
　　“就是不能。”

　　“那顾淮锦呢？”
　　问题又绕回原点了？

　　林玥皎解决不了，甚至对此懵然。她怎么记得应是她委屈来着，为什么会变成她在向表哥解释？这不对。

　　林玥皎不知道怎么办。对着表哥那张不知何时起略凉下来的俊脸，心一横，双手攥住他衣领，同时踮起脚直接亲上他的脸。
　　几道未干的泪痕也糊了上去。

　　这个姿势并不轻松，林玥皎才碰了一下，脚后跟就落回去了。

　　话本中说，互相喜欢的人陷入吵架时可以尝试用亲亲缓解气氛。

　　亲吻当然不行，那是及笄后才能做的事。但是亲脸是可以的。
　　她觉得她与姜烨之间没有到吵架的地步，但也有点莫名焦灼了。脑子一热就莽了上去。

　　姜烨果然没再重复那些问题。

　　他幽幽道：“皎皎，你的胆子似乎越来越大了。”
　　稍顿，他又说：“这样也好。”
　　随便做些什么，总比闷声受气要好。

　　“但是下回莫要再亲表哥了。更不能亲别人。”他还是得教她，若不然往后与相好的男子议亲，也这样不知分寸怎么办。

　　“祝如玉也不行。”他接着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