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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宫宴 总要允许这 ...

  •   日头西斜,林玥皎走累了,与姜烨在一亭中歇脚。待侍从摆上茶水与点心后守在亭外,林玥皎挪了位置挨着姜烨坐,而后懒懒地靠着他的肩。

      之前与表哥的一番争论倒是让他们关系更亲近了些。

      姜烨垂眸看她:“困了?”

      林玥皎眨巴眼睛点头。

      姜烨自她手中接过绫绢扇,抬手缓缓扇动,发丝蹭过脸颊,带走微末热意。亭中放了制冰硝石,凉气也随着轻风飘来。
      “睡吧,到时间我叫你。”

      林玥皎没有跟姜烨客气,抱住他的腰,寻了舒服的姿势靠在他怀里。

      林玥皎想,表哥说得对,她的确更大胆了,反正表哥不会拒绝,她便可以这样一点一点得寸进尺。
      她喜欢被偏爱。
      而表哥……怎么可能不喜欢她呢?
      好想早点到及笄那天。
      .

      晚上的宫宴亦是今日君臣同乐的重头戏。
      姜烨临时有公务处理,似是署里有名同僚遇到什么事了需要帮助,他吩咐一众侍从照顾好林玥皎。
      “我许是赶不上宫宴开席了,约莫宴席过半后才能到。”

      林玥皎叫他放心:“你去便是,不用陪我了,我跟着带路的宫侍前往左右也不会走丢。”
      她原本是这么想的。

      中途发生了意外。她撞见了堪称古怪的场面,或者说——皇家家事。
      “林娘子,前头的是五公主,按规矩该上前行礼见好。”宫侍提醒她。

      大名鼎鼎的五公主最得今上宠爱,其名为宣珩,单一个珩字就足见这位皇世子生来便深受爱重。据说只因她喜好游戏民间,皇帝专程给她拨了一队亲兵护卫,比寻常府兵更训练有素,以此护她周全。
      皇室子微服私访并不稀奇,讲得好听点也算是体察民情。

      让林玥皎对其有特别印象的主要原因是,五公主虽未成婚,却有不少面首。
      此刻她正笑盈盈地看着两位俊俏男子“扯头花”,不仅不制止,甚至看得津津有味,一边同贴身宫侍评价几句一边还用纸笔记录些什么。

      “着宽袖水色长袍的是何氏、着窄袖靛色锦袍的是刘氏,那两位皆是公主的人。”
      林玥皎叹为观止。

      本朝推崇感情忠贞、家和事兴,男娶妻或女娶夫单看谁主外谁主内,纳妾之事少有,后者行为反倒容易叫人轻看。当然,这点对于皇室尤其皇帝来说自然是不做数,所以五公主这般其实也算不上扎眼。

      不过,若想得天子看重,有争储想法的皇子至少表面上会做到知礼守节,不在男女情事上放纵。

      林玥皎讪讪,不欲打扰对方兴致。不理解,但尊重。她的脚步已经下意识后挪,小声道:“五公主既然未瞧见我们,还是不要去叨扰为好。”

      然而,也不晓得那边耳力怎么那么好。
      “躲什么?难不成当本宫是洪水猛兽?”

      带着笑意的声音自远处清晰传来,林玥皎两眼一黑。

      “五公主不会随意为难人的,林娘子莫担忧。”宫侍安慰她。

      林玥皎见礼过后便要告退,宣珩却极有兴趣地打量她几眼:“林玥皎?镇远侯府那位?”
      林玥皎称是。

      “你与姜烨什么关系?”
      林玥皎听见这话稍顿,按下疑惑简单作答:“我与他是表兄妹。”

      宣珩勾唇:“可据本宫所知,阮氏为侯府继室,姜烨乃先侯夫人晱氏所出,你母家姓阮,那么你与姜烨算哪门子的表亲呢?”

      林玥皎感觉有点被冒犯。
      这若不是故意,那就是个性作风所致,总归算不上礼貌。但对方就是有直言快语的资本,况且严格来说就是陈述事实,而非恶意挑衅。所以林玥皎也没应声只维持着面上的礼数,她不想多说多错。总不能回一句干你何事吧?

      “从前也没见你出来走动过,去年我大皇兄成婚摆宴,你怎么没随镇远侯夫人出席?是有不便还是不能?”

      见林玥皎依然乖顺并不吭声,宣珩却不无失望地摇摇头:“侯府怎么将你养成这副性子?本宫还以为……”
      她很快就失了继续交谈的兴致,摆摆手让林玥皎离开了。

      林玥皎简直满头雾水……
      可又总觉得心底不快。

      走远后,宫侍才同她解释:“五公主好听故事,也对各种人际关系亦或经历感兴趣,所以常会直言去问自己好奇之事。在这宫中,五公主是最爱管闲事之人。”

      “这绝非贬低之言,”宫侍叹道,“好叫林娘子知晓,宫中侍从仆役凡遭受欺辱,叫五公主遇上了她总要管上一管的;即便是少有贵人踏足的冷宫,除了真犯大事的,也就五公主会常去看望那些几乎被遗忘的旧人。深宫生存不易,底层也不乏尔虞我诈,因五公主的存在,如我等宫侍才能大口喘气。”

      宫侍是姜烨安排来的,自然待林玥皎细致周到。但她突然在侯府表小姐面前说这些,于一个宫侍而言其实不太恰当,只是为了,“还望林娘子不要对五公主有不好的误解。”

      林玥皎忽然一个转身又快步走回去。

      “哎林娘子您——”

      “公主,”林玥皎回到五公主面前,“您的两位宠侍方才在做什么呀?”

      宣珩抬眼只见她莫名其妙回来,侍从们还追在后头,闻言眯起眼:“想知道?”

      林玥皎抬头挺胸:“不想知道,但在此处这样那样的容易叫人传闲话。”

      宣珩笑起来:“何人敢传本宫闲话?”
      林玥皎:“旁人面上不敢,心里敢得很。”

      宣珩坐靠着紫檀雕花扶手椅背,撑着脑袋好整以暇:“比如呢?”

      林玥皎:“……”
      林玥皎一本正经:“公主,臣女提前说明啊,这可不是臣女说的,臣女只是举个例子模仿给您听。”

      “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拉拉扯扯不像样子却不管束成何体统真是叫人笑话。”
      很难说不是“公报私仇”。

      宣珩哼了一声:“闲得慌。”
      林玥皎狠狠点头:“对,就是闲的。”

      宣珩乐了:“怎么,指桑骂槐呀?”

      林玥皎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公主,您在说谁?”她很正气地拍拍胸脯,“您告诉臣女,臣女帮您说他。”

      宣珩也不点破,倒觉得有趣:“你与初印象不太一样呢,之前那样叫旁人看了还以为本宫欺负你。”

      “臣女不敢,臣女只是不善言辞,怕说错话令公主听了会不爽快。”

      “怎么现下又敢说了?”

      “因为臣女方才有些不爽快,偶然得知公主是古道热肠的好人,便想着只要与公主说,公主定能替臣女主持公道。”

      宣珩瞪她:“少拐着弯儿奉承本宫。”

      林玥皎眨眨眼:“臣女说实话罢了,因为那点不爽快现在已经因为公主而散去啦。”

      宣珩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而后弯唇问道:“你可知之前本宫为何失望?”

      林玥皎没有正面回答。
      她很认真地、自然而然地,带着一丝茫然和确定反问:“可是,这世间总要允许有这样的人存在吧?”
      “允许不勇敢,允许怯懦,允许敏感,允许笨拙,允许慢一点、再慢一点。”

      林玥皎从未与人说过这样的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迸出来这些话,就好像……就好像……这样的想法不知何时起如野蛮生长的杂草般悄无声息生根于某处,只是她或许一直没有去正视、去修剪打理。

      她害怕姨母失望,害怕姨父不喜,害怕表哥冷淡,害怕挚友远去,害怕侍从背离……

      为何失望?
      她有缺点。可她从未去伤害别人。
      她正直、善良、总为旁人考虑,她常常着眼于别人所定义的“不够好”,却很少夸赞自己的优点。

      此刻,其实她不只是在回答宣珩,更是在对自己说——允许自己。

      人是难以脱离群体而存在的,追求认可与理解几乎是本能。
      现在的她能站在公主面前好似很不卑不亢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或许过不久她又会变回那个左思右虑、极其在意除自己以外的人的林玥皎。

      可不管是哪一种样子的她,胆怯的、冲动的、执拗的、认真的、心软的……都组成了这个名叫林玥皎的自己。

      一定要符合某种标准才能令人不失望吗?
      可即便是林玥皎眼中近乎完美的表哥,也会有人说他不近人情;即便是林玥皎很喜欢甚至偶尔生出向往的如玉姐,祝父也会对她不满意;即便华贵如五公主……

      所以,有什么关系呢?有什么错呢?
      到底要符合什么样的标准才是对的?或者,这世上真的有完美吗?更准确的说,世人会认为有任何人或物是完美的么?

      没有的。

      所以,如果她自己都不允许自己、自己都不认可自己,那她的整个人、整个人生都要是被否定的存在了。

      “公主,您是否对我失望,于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并未做错什么,也并未伤害谁,我只是呼吸,只是存在。”

      宣珩看向她的眼神变了,眉眼微松,目光却多了几分认真和赞赏。

      “当然,您若是想夸我,我还是很乐意接受的,”林玥皎抬着头,理直气壮,“夸赞使人快乐,夸赞使人进步,没人不想听好话,反正我爱听。”

      宣珩被逗乐:“给你惯的!跟本宫贫嘴来了。”

      “而且,臣女以为,公主不是肤浅的人。”林玥皎补充道。

      宣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恢复了那闲适模样,心底对林玥皎的认知翻了新篇。
      “你知不知道,我跟祝如玉是挚友。”她突然道。

      林玥皎瞪大眼睛。

      宣珩看着她一副呆怔的表情觉得好玩极了,“哎哟,不信?”

      林玥皎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五公主刚刚自称“我”。

      对方却乐悠悠地吃着身侧人递来的剥好的荔枝,拿起笔不知道又在写些什么。
      “哝,那盘送你了,”她让人装盛了满满一金盘的荔枝,然后打发林玥皎离开,“走吧走吧,叫你在这耽搁半天可别赶不上开宴,本宫还忙着呢。”

      林玥皎接过时,那颗颗嫣红饱满的荔枝上挂着晶莹水珠,入手微凉,显然是冰镇过的。
      这玩意儿金贵又难以保鲜,但口感实在香甜水嫩,白日宴席上还没有呢。

      宣珩瞥来一眼,不甚在意地笑了声:“倒是与你这石榴裙相配。”

      林玥皎晕乎乎地走出几步,旁边的余穗接过来帮她捧着。

      林玥皎有点懵,扭头又道:“公主,晚些我叫人把金盘还您。”模样真诚乖巧。

      宣珩捏着书页笑骂:“莫不是傻的,本宫差这点小东西?给你了就是给你了,你拿珠还椟啊?”
      林玥皎脸红,她没有经验嘛!
      “谢谢公主!您人真好!”
      .

      晚间,宫宴上。
      歌舞升平,乐曲绕梁,觥筹交错,一派君臣同乐之景。

      今年礼部还批了一民间戏班参宴演出。主题自然是与安康喜乐有关,故事讲的是一对青梅竹马从相识、相恋最后克服重重挫折获得圆满。而这所谓圆满并非两人修成正果,却是一方成了豪门赘婿,一方成了城中高官。

      原本只以为是个俗套合家欢故事,层层反转竟叫众人不禁被吸引心神,到了结局有人鼓掌叫好、有人摇头唏嘘,还有极少数人沉思不语。嗯,怎么不算是符合喜乐安康的主旨呢?

      林玥皎看得欢喜,除了戏自身精彩以外,还因这戏本就改编自她最喜欢的旦行居士的游记故事。居士在书中注写,这些皆为其在当地收集的民间故事,有润色成分。当故事排成戏剧,有了画面也有了更多单看文字或许不能体会的东西。爱情、友情、亲情、信任、背叛、前途、抉择……不同人或许会看到不同的东西。
      林玥皎真想夸一夸礼部,选得真有水准。

      宫宴进程过半,皇帝与诸位臣子畅谈甚欢,不时召几位看重的朝臣家年轻人上去随意问几句。

      林玥皎正与祝如玉分吃荔枝呢,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吓一跳。

      皇帝:“陈国公夫妇的孙女如今是在镇远侯府吧,上前来让朕瞧瞧。”

      林玥皎有一瞬心慌。
      白日面圣时,座首之人并未与她有交谈,甚至都没有叫她抬头,此刻又为何……且微妙的是,称呼变了。

      唉,她心下不免叹气担忧,今日起起伏伏着实不大顺利。

      想起在侯府学的规矩,林玥皎很快镇定下来,出了座上前拜见。周围的目光全部聚集到她身上,空气也跟着安静下来。这与白天的氛围也不相同。

      皇帝端详几眼,面露怀念叹道:“你倒是与你姥姥有几分肖似。”语气亲近熟稔如同寻常长辈。
      林玥皎自然不敢真将龙椅上那位视为什么自家长辈,恭恭敬敬地应答着。

      一旁的睿皇后亲切道:“快及笄了吧,可有定下亲事?”
      林玥皎答未曾。

      贤妃忽而眯眼笑说:“我瞧着倒是心生欢喜,长得俏丽且行事端庄有分寸,堪配我儿。”

      林玥皎闻言背后冷汗都惊出来了。
      这位娘娘是谁啊?其子又是谁啊?!可不论是谁,都是林玥皎得罪不起的人。

      此话一出来,表面看着是抬举,实际也让她下不了台。她咬着牙迫使自己不要露怯。

      四皇子适时出声,无奈道:“林姑娘莫怪,母妃只是太过关切我,她熟知我的喜好,见了林姑娘便忍不住热情了些。”

      皇帝旁观,不置可否。

      林玥皎:“殿下言重了。娘娘与四皇子殿下抬爱,臣女感激涕零。然臣女亦惶恐,皇子身份尊贵乃是天骄,臣女终归生于乡野,只有幸皮囊得父母所赐,不敢自矜。而臣女眼界有限才德不足,实难配之。”

      无依凭的人在此场合心生怯意乃是人之常情。林玥皎既不愿,若不在此刻委婉拒绝,之后会怎样她便更身不由己了。

      有一瞬她无比希望表哥能站出来,像幼时无数次那样保护她,将一切或探究或恶意挡在她身前。
      可是不行。她转眼便抛开了这个下意识求助的念头。

      侯府于她有恩,她不能牵连表哥与侯府,乃至于姨母。
      便是得罪,对面也只会记恨她抹了面子不识抬举。她本就是乡野来的,在侯府养了五年,严格来讲并不能算是侯府女。

      林玥皎的回答已算是应对得体。

      可不知是情商太低还是故意如此,贤妃没有顺着结束话题,却反问:“既然说瞧你欢喜便是不管那些外物,莫非林姑娘公然拒绝实则是瞧不上四皇子侧妃之位?”

      一口大锅砸下来,压得林玥皎几乎直不起腰。

      “臣……”一道声音刚刚发出,众人还未来得及寻方向望去。

      当即就听到更清晰明亮的高喊——
      “臣女已有心意相合之人!娘娘抬爱实在受之有愧。”

      一室寂静。

      不管贤妃来真的还是假的,林玥皎明白了,既然贤妃不肯委婉,现在这情况她要拒绝就必须干脆!必须直接!
      恍惚中她甚至幻听到了表哥的声音。

      睿皇后打趣:“好了贤妃,不过是个小姑娘,你这样施压做什么?”

      贤妃轻哼:“谁知她这般不经吓,倒像是我在欺负人了。”

      出人意料的是,尚书左仆射王衍之起身轻巧地带过了话题。
      天子近臣,群臣首相,储君派的领头人,她的表态,传达的难保不会是上面的意思。

      皇帝摇头笑了:“来人,赐一双金长命缕与一对小金粽于陈国公府阮氏女林玥皎。”

      皇帝怀念已故功臣不算稀奇,尤其先成平伯夫妇暨已故陈国公夫妇曾在战场上有救驾之功。但令在场众人惊诧的是,多年过去,皇帝竟还记得阮氏姐妹甚至知晓阮家二娘子留下的独女,而寻常人哪会轻易得天子一声问询呐?这说明天子对阮氏这一脉仍然关注挂念。

      至于是出于真心还是在臣子面前装作重情念旧,这不重要。赐什么金银更不是最重要的。

      此举除皇帝一时兴起,亦有为如今这身份尴尬的侯府表小姐撑腰的意思。
      因为皇帝说的是——陈国公府阮氏女林玥皎。
      一品国公爵位更是在三品侯爵之上。

      故人已逝,恩荫犹在。
      于林玥皎而言,这才是对她最大的赏赐。

      看似轻飘飘一句话,既是提醒在座勋贵、朝臣及其家眷,亦是对镇远侯府微不可查的敲打。不可轻看、不可欺辱,林玥皎在天子那边是记了名的。

      京中往日提起这位表小姐,便是面目模糊。说她身份不高,但她却与侯夫人有亲缘关系,背靠侯府;说她身份不低,偏偏她也只是寄人篱下而无母家可依。

      如今有了天子正名,身为忠臣英烈之后的林玥皎连名姓都变得清晰起来。在看中门楣的人里,一些打算议亲的勋贵也会对其多加考虑。

      林玥皎退下后,有眼力见的朝臣当即便附和起天子说几句场面话,又随其感叹一声,最后再表表忠心,愿为自己头上的乌纱帽、为圣明贤君、为天下百姓肝脑涂地。

      夜宴上接着奏乐接着舞。

      林玥皎回到自己的位置,却不复之前的平静。周围寻她说话的人突然变多,她不太习惯。

      内里衣衫被方才惊吓出来的汗浸透,湿黏得很不舒服。外在看起来正常,实则人已经去了半条,她应付交谈的同时不断在想,皇帝的意思、几位娘娘的意思、甚至那位莫名其妙站出来帮她的王相公。

      圣上将她唤出来似是怀念旧臣却任由她被为难,之后又为她正名给她赐赏。若她方才应对得不如意,圣上应当不会有接下来的赏赐。她不明白的就是,圣上此举图什么?试探?考量?

      睿皇后或许只随口一问,以表示其待人之亲切,可贤妃与四皇子却不像是单纯开玩笑。

      林玥皎身上究竟什么可图的?总不能只是圣上一句或真或假的怀念之言,他们就能将棋压在她身上吧?那未免也太来者不拒了。

      而王相公……林玥皎晓得姥姥也姓王,之前有听姨母提起过王相公与姥姥似是堂姐妹关系,实则姥姥与王相公已是出了五服的远房,到林玥皎这一辈更不必谈了。其中是否还有别的缘由,她得回去问问姨母。

      到此,林玥皎已经彻底没了食欲。

      有一道视线强烈得难以忽略,她抬眼望去,那一片是几位公主所在位置,本就离她远,何况她也未与何人交恶。
      想着兴许是错觉。
      ……

      四皇子向来很低调,遂娶妃也不会选高门。但也有传言说他是想黄雀在后,端看太子即大皇子与二皇子争储,谁料五年前漏了马脚,在一桩大案中两位争得最凶的皇子相继被罚,转而意识到最大受益者正是他们那位最低调最不争优的四弟。

      今夜这一出,贤妃看似无理取闹。林玥皎若拒,他们自然没有理由迁怒镇远侯府;若她应对不当,叫对方压住,便是有隐隐拉拢镇远侯府的意思,成不成另说,但在外人眼中,除非侯府与表小姐切割,否则便是一脚踏在了四皇子船上。

      林玥皎何时见过这等场面啊。她在其中不过是条小虾米,被卷进漩涡里一不小心就能给搅碎了。

      挨到回了府,又听姨母分析,一时冷汗津津面上惨白。

      林玥皎没敢问镇远侯是何想法,她晓得这位姨父向来不是很看得上她,大多数时候只视她如透明。

      阮峮眉头紧蹙:“若侯爷当时为你说话,贤妃必不会咄咄相逼,更不会因此责怪到侯爷。但他……”她止了话,没有说下去。

      “罢了,你别多想,回去好生歇息。还有一旬便是你十五岁生辰,姨母会替你操办好,其余事亦不必担心。”
      “莫怕,”她晓得林玥皎这一晚受了惊,难得柔声,“总归有姨母护着你。”

      林玥皎因这出突如其来的乱子而无措,忍住眼角濡湿,挽起阮峮的胳膊,轻轻贴了贴:“谢谢姨母。”

      待回到自己院子,她远远瞧见院中竖立着一道欣长人影。
      林玥皎不禁快走几步:“表哥!”

      姜烨抬眸,见到她便大步向她走来。

      “表——”

      “别怕。”他伸手径直将她拉入怀中。

      林玥皎愣愣地微张着嘴,话音被堵在嗓子眼。

      “皎皎别怕,表哥许诺过会保护你。”高大的身影拥着她,一下下抚着她的脑后。

      林玥皎鼻头一酸,憋了一路的水忽然就决堤了。

      她埋头在姜烨肩上,无声无息地将泪浸湿他肩头衣衫。
      其实也没什么。委屈、害怕、惊惶不安,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她自认为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

      可是当自己被温暖的气息紧紧裹住,那份委屈就又不受控地涌了上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得这样伤心,她控制不住。她只知道在表哥面前她不需要再忍,她不用强装懂事,她可以像个孩子一样肆意地表露自己,委屈了就是可以说、可以哭的。

      此刻她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好想好想娘亲……好想爹爹、好想祖母……好想她曾在阜余县的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林玥皎被皇帝唤出来时姜烨恰好仍不在宴上,终于处理完公务赶到,看到的便是贤妃质问而林玥皎独自应对的场面。他意图出声,刚出一个音立时便被身侧的镇远侯用力扯住并低声呵斥:“住口!”
      错过了那一瞬,再之后便没有他能插嘴的余地了。

      表妹应对得很好。她勇敢、真诚,明明胆小,却不会在该直面的场合退缩。她甚至……没有往他这里瞧一眼,她没有求助任何人。

      也是,当时的情况,她若手足无措又有谁能完美得体地将她解救?

      表妹不是离了大树便不能活的菟丝花。她是宁静的月,即便群星黯淡,即便乌云蔽空,她也会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静静而又坚韧地发着柔和淡光。她有她的坚持和骨气。
      他却没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站到她面前。是表哥之过。

      姜烨没来得及体会自己某一息的慌乱。他向来是沉着冷静、游刃有余的,但在某件事上,他迟钝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想错了。
      他对表妹的在意并没有他自以为的那么淡然。

      林玥皎抽抽噎噎说不清完整的话,姜烨轻拍她的脊背:“不着急,慢慢说。”

      林玥皎揪住他肩头衣料,说话一哽一哽的:“表哥,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姜烨动作一顿。

      永远?
      是了,他要保护皎皎,是该永远陪着她才行。

      “皎皎若愿意,就一直待在表哥身边吧。”他听到自己很冷静地这样说。
      永远即是一辈子。

      一辈子很短,不过几十年,待在他身边,不要离开,更不要嫁与旁人去受别的气。姜烨将来会爬得很高很高,表妹想要什么他都能双手奉上。
      哥哥对妹妹好是理所当然的。

      他从前就应下要照看表妹,索性就照看一辈子,又有何妨?
      表妹待在他身边,不比其他任何一种选择要好?

      林玥皎仰起脸,踮着脚,极为克制地在姜烨唇边亲了一下。

      她喜欢表哥,她想和表哥在一起,想跟表哥成为真正的家人。

      她心意相合之人便是表哥。得了姜烨的允诺,她不再彷徨不安。待到及笄……待到及笄,姨母会为她定下与表哥的亲事,届时她便能名正言顺成为表哥的未婚妻,她不再是寄人篱下的表小姐。然后等三年,十八岁时她便能与表哥成亲,再之后他们便会同每一对寻常夫妻那般,琴瑟和鸣、生儿育女,相携着走过一生。

      林玥皎颤着眼睫睁开眼,她瞧不清姜烨的表情。太暗了,真的太暗了,她什么也看不清。

      姜烨喉头凝涩:“不是教过你……”

      林玥皎小声问:“不可以亲表哥吗?”

      “姜烨把你嘴拿开!”墙头出现一人突然打断了他俩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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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喜欢的读者宝子们求求收藏~QvQ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