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表哥情投意合》绿色幻想

7、争名 没有看友人

　　祝如松面不改色。
　　对方未指名道姓，她也无需搭理。

　　但曹三娘子显然不是好相与的。

　　“京城才女？我看未必，不过虚名，要不然怎会连到手的国子学差事都丢了呢？定是国子学明察秋毫，晓得此人仅有虚才而无德无能，只是靠倾慕她的男子们捧出来的名声。”
　　即便不直说名讳，也已是明晃晃地指向了祝如松。
　　且这话越说越过分。

　　闻娘子刚想出声，祝如松摇摇头：“不必理会。”

　　曹三娘子歪着脑袋：“对啊，又没说你，你急什么？”

　　在场并非每个人都与祝如松相熟，只听过名并不了解真实品性。有人听了曹三娘子的话，目光怀疑地落到祝如松身上。

　　可她越是不搭理，对方越是要说。
　　“都道是门下省的闻相公最先给某位卡了审核未予批过，现在竟然还能跟闻家娘子玩在一起？若换做我，早翻脸了，还得是不要脸的人才能如此面面俱到。可见，再怎么靠歪路子也终究上不得台面。”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阴阳怪气。

　　不少人皆知，祝如松原是太学优秀毕业生，与姜世子为同科进士，之后参加了吏部铨选考试取得头名，只待吏部拟职，通过审核便可授学官。然而……

　　但她分明是凭自己本事挣得的。
　　林玥皎忍不了，不肯叫祝家姐姐受这份气。

　　好过分，太过分！即便曹三娘子不服祝大娘子才学品貌，即便私下有怨，也不该将子虚乌有的盆子随意扣在女子头上！且还是如此公开场合。

　　林玥皎先是看了眼姨母，姨母虽微微皱眉，但并没有要阻止她的意思。她便晓得分寸尺度了。
　　“端午佳节，我们承蒙皇恩有幸相聚于此，可不是为了起口舌争端。曹三娘子，还请慎言。”

　　曹三娘子当然不会顺台阶下：“有你插话的份吗？”她不耐烦哼笑，“倒是敢教训起我来了。某人收揽人心真有一套啊。”

　　林玥皎眨眨眼：“不敢说教训。只不过，曹三娘子，你说话前后矛盾、逻辑不通。众所周知，吏部铨选不能替考，没有真才实学如何得头名？门下省有门下省的审核流程，可没有因人偏私的道理，不知你口中的歪路子是又指哪条路？”
　　“没有实证，污人名声的话不能随意说，且宾客们都看着听着呢，若这便是庆贺佳节的方式，那确实挺扰兴的。”

　　“还有，”她纠正，“那不叫收揽人心，叫作被人格魅力折服。”

　　曹三娘子：“哎不是，你收她什么好处了？”

　　从单方面的阴阳怪气，莫名其妙演变成两个人的拌嘴。

　　林玥皎理直气壮：“因为我没有看友人受委屈的义务啊。”

　　周围有些姑娘笑了。

　　曹三娘子：“我说，你不会真把自己当侯府小姐了吧？你不过只是赖在……”

　　曹夫人拧眉：“三娘，够了。”与同龄人拌拌嘴也就罢了，拐着弯儿骂镇远侯夫人就不是单单几个少年人之间的事了。

　　说实话，曹三娘子的确不怕镇远侯府。
　　她不觉得中书令比不上一个兵部侍郎，也不觉得一个侯爷能高过二皇子母族。至于侯夫人……阮家门楣早都没人撑着了，有何惧？

　　曹三娘子停顿了下，抱臂在前打量了林玥皎几眼，而后不再看她，瘪瘪嘴却意有所指：“没名没姓的也好意思在我面前叫唤。”

　　林玥皎昂首挺胸，此刻她深深记住姨母说过的话。她不能怯场，她要好好抬起自己的头。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曹三娘子闻言嗤笑。笑对方怎么连反讽都听不明白。

　　结果林玥皎继续道：“我家贴身侍从说，有教养的勋贵之家不会随意欺辱人。我不知道这番言行之下的曹三娘子是属于哪一种，曹三娘子自己觉得呢？或者，在场诸位娘子认为如何？”

　　是没教养的勋贵子，还是出身平民？若是后者，你怎会在此？若是前者，你认还是不认？
　　不认？那你刚刚在干嘛？吃错药啦？梦游啦？脑子里塞面糊啦？

　　曹三娘子被堵得脸红一瞬，继而拍案起身：“你——”

　　“曹梦莹！”曹夫人看不下去拉了她一把，“还嫌不够丢人？！快向镇远侯夫人和侯府表小姐道歉。”

　　林玥皎眉眼一挑。啊，名字里真有个梦。

　　“娘！你在说什么啊？你让我道歉？凭什么？”

　　“不道歉现在就滚回府，一个月都别出门。”

　　曹梦莹怎么可能受得了？她当即就与曹夫人怄气，怒气冲冲跑开了，临走前她狠狠瞪了眼林玥皎。

　　林玥皎也没想到此人气量这么小啊。这才说了几句，而且不是她自个儿欺人在先么，林玥皎甚至没讲什么重话，也没瞎编排她。

　　这让她想起当时被表哥和如玉姐驳了个没脸后灰溜溜离开的廖直，都是欺负人时理直气壮，被人反制了就火冒三丈记恨上。果然讨厌的人总有相似之处。

　　“曹三娘子。”祝如松叫住她。

　　后者气势汹汹转身，将碍事的侍从往旁边一推：“你还要说什么！”

　　祝如松面色依然从容不迫，在曹梦莹看来就如同在俯视她、嘲讽她。

　　“我与二皇子的事已成过往，你若还因此事与我过不去，甚至迁怒我的好友，我便只能去找二皇子好好说道一番了。”

　　曹梦莹闻言心惊，双眼大睁。她自己再是骄纵也不敢真的明晃晃拿皇子做由头，即便二皇子是她表哥。
　　可她知道祝如松做得到，祝如松不怕。

　　祝如松没有被影响半分，不疾不徐道：“你可知，为何你方才的编排之言从未在坊间流传吗？曹三娘子，回府后大可以静下心来仔细想想。”

　　曹梦莹脸色铁青。她再没说什么，更不愿当场低头认错，转身急急离开。
　　祝如松果然是拿她当个笑话，曹梦莹的所言所行在祝如松那里造不成一丁点儿伤害，偏她自己还得意洋洋。曹梦莹咬着唇气急且羞恼，她今日这面子都丢尽了！而且娘还不站在她这边！

　　曹夫人扶了扶额。
　　三娘近些年愈发行事放纵了，这也与曹家得势有关，贵妃、六相之一、皇子，皆出自曹家，底下的孩子便觉得自己比寻常勋贵更高人一等。

　　她虽心中对祝如松不快，但却知晓，若放任三娘下去，迟早要吃大亏。三娘现在连亲娘的话都不听了。

　　曹夫人维持着面上的假笑替三娘与对面几人道歉，后者也体面地有来有回。说话时，她的余光往林玥皎瞧了几眼。

　　曹原昨夜叮嘱她，对镇远侯府的人谦逊有礼些，尤其是那位表小姐。
　　她询问为何。
　　他捋了捋胡须，眸色幽深，只说了四个字：简在帝心。

　　一个没了母家的表小姐，与圣上能有什么关系？除非……只能是与阮氏有关了。

　　这里的一顿闹腾其实不过片刻间，没一会儿象征龙舟赛开始的锣声便被敲响。
　　众人的心神皆被吸引去。

　　林玥皎挽住祝如松快步站到看台边，扶着栏杆寻找在意之人所处的位置。

　　既然圣上都发话了不必拘束，两侧观赛的人热情高涨，被气氛渲染得也随底下的鼓声、号子声喊起名字。

　　几条龙舟很快便拉开了距离。祝如玉一队首当其冲，这么天毕竟不是白训练的。姜烨与二皇子的队伍几乎并驾齐驱。
　　卫营那队紧随其后，但在抵达前方中点时，因急于赶超，转弯时力道失衡整条龙舟都侧翻了。

　　看台上的人一时激动一时紧张。

　　太子那队后继发力，梁世子与四皇子似乎只是重在参与，武状元那组遗憾在队伍默契不足很快就乱了节奏，与他同样落在最后的是驸马，驸马的确是个瞧着比较羸弱之人，其他成员亦气力不足。

　　能得御赐的只有头三名。当然，重要的不是得什么赏，而是能站到圣上跟前的那份荣誉。

　　太子暂排第四，与他争储的老二就不必说了，但显然前头两位也不是“有眼力见”的。他面上不显，心里却不大高兴，给镇远侯和祝相各自暗记了一笔。

　　台上的尚书右仆射祝广良默默擦汗，小心翼翼去瞥圣上的脸色。早对祝二说了别去别去，非得瞒报了去凑热闹！去了让她低调低调，又非得争先！这下好了，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嘛。

　　旁边的尚书左仆射王衍之不知是无意调侃还是有意看他笑话，明明都快六十的人了，还不嫌事大，夸张道：“哎呀，祝相公，你怎么热成这样？发汗得厉害，可是身子太虚受不得这好天气呀？”

　　祝广良堆起笑：“哪里的话，我这是看龙舟赛看得太激动太欢喜。”

　　曹原也是只千年狐狸，哪壶不开提哪壶，眯眼道：“祝家两个姑娘一文一武各自出彩，在京城名气都不小，祝相公真是有福气啊。”

　　未等祝广良回应，曹原突然“哎哟”一声，喊得超大声，“祝二娘子是不是要超过二皇子啦！”

　　祝广良顿时两眼一黑。她可真敢！他都不敢看圣上脸色会有多精彩！

　　但祝如玉没有退让的义务。
　　若当今真是一个小肚鸡肠见不得旁人有一丝一毫胜过皇子的人，她自然明得失、知进退。事实是，至少在这种娱乐赛上，皇室的面子还真不至于需要靠放水来获取。

　　而姜烨的队伍也咬得很紧。

　　林玥皎一会儿为祝如玉着急，一会儿为姜烨着急，嗓子都快喊冒烟了，想着干脆两个都得第一算了。

　　眼见他们离终点越来越近，耳边爆发出激动的惊叫。
　　“舟要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