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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起风了 只是朋友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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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言孜觉得自己快要发霉了。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黏腻的、让人坐立不安的沉闷,像梅雨季节的潮气一样无孔不入。
纪言孜把身上墨琛的T恤换成自己的衬衫,又从衬衫换回墨琛的T恤。
他在床上躺着,在沙发上坐着,在落地窗前站着发呆,卧室的门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
纪言孜把空杯子捏在手心里。
纪言孜终于受不了了。
他把空杯子放到茶几上,在墨琛对面坐下来。
“我想出去走走。”纪言孜说,“在房间里待一天了,我感觉自己要从边角开始长蘑菇了。”
墨琛的目光从平板上移开,落在纪言孜脸上。
纪言孜的脸色比前两天好了很多,嘴唇上那层被自己咬出来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变成一小片深色的、微微凸起的痕迹。
他坐在单人椅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像一个在校长办公室里等着被批准请假条的学生。
墨琛淡声道:“外面在刮风。”
纪言孜差点被这句话气笑了。
“我知道外面在刮风,船上到处都是风。我不怕风。”他顿了一下,“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气。在这个房间里待久了,我觉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墨琛想了一下站起来,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毛衣。
他走到纪言孜面前,把毛衣递过去。
“穿上,外面冷。”
纪言孜接过毛衣。
墨琛的尺寸,大一号,带着茉莉的气息。
他把毛衣抱在怀里,抬头看着墨琛。
墨琛已经转过身去穿自己的大衣,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上,侧过身看着还坐在单人椅上的纪言孜。
纪言孜穿上墨琛的毛衣。
他站起来,走到墨琛面前。
“走吧。”
电梯里纪言孜站在角落,墨琛站在他前面半步,正对着电梯门。
电梯停在六楼。
墨琛侧过身,让纪言孜先出去。
纪言孜低估了海上的风。
猛烈得要把人吹倒的狂风挂过来。
纪言孜刚走出舱门,头发就被吹得满天飞。
他的脚步在风里踉跄了一下,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
一只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他,把纪言孜从倾斜的角度拉回垂直的地面。
“说了刮风。”
墨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被风吹散了大半。
纪言孜把手臂从墨琛的手里抽出来。
他把手插进毛衣的口袋里,大步走向甲板边缘的栏杆。
风太大了,大多数乘客都选择待在室内,只有零星几个不怕冷的人裹着厚外套站在角落里抽烟或者看海。
纪言孜走到栏杆边,两只手握住冰凉的金属栏杆,身体微微前倾,迎着风,把整张脸都暴露在狂风里。
风把他的头发从前往后梳了一遍又一遍,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在略显得格外苍白的皮肤。
他的眼睛被风吹得眯起来,睫毛在风里不停地颤动,嘴角挂着笑。
墨琛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衣摆在身后翻飞。
他看着纪言孜趴在栏杆上笑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视线从纪言孜脸上移开,看向远处的海面。
今天的海和前几天不一样。
今天的海是汹涌、狂暴、泛着白色浪花。
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撞击在船身上,溅起漫天的白色水雾。
纪言孜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对墨琛。
风从身后吹来,把他的头发吹到脸上,乱七八糟地糊了一脸。
他用手把头发拨开,露出那双被风吹得泛红的眼睛。
“墨琛,”他在风里大声叫他的名字,声音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的,“你有没有想过……”
风变大,把纪言孜的后半句话整个吞没。
墨琛微微侧过头,眉头皱了一下,努力从风声里分辨纪言孜说了什么。
他没有听清。
墨琛站在那里,大衣在身后翻飞,头发被风吹乱。
纪言孜看着面前的这个墨琛,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算了,不说了。
纪言孜从栏杆边走过来,走到墨琛面前。
风把他们的衣服吹得贴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贴在一起。
他的头发在风中狂舞,有几缕飘到墨琛的肩头,落在墨琛大衣的领口。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不到半步的距离。
“回去吧,”纪言孜说,“风太大了。”
墨琛低头看着他,“嗯。”
他们转过身,并肩往回走。
风从侧面吹来,把纪言孜往墨琛的方向推,他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撞上墨琛的手臂,撞得很轻,像心跳“怦”了一下。
走进舱门的瞬间,风停下。
世界从喧嚣变回安静,耳朵里还残存着风声的轰鸣。
套房的门打开,房间里的暖气涌出来,裹住他们被海风吹得冰凉的身体。
门被关上,风被关在外面,世界又回到了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与世隔绝的茧里。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风还在呼啸着,撞击着船身和玻璃,但这间房间里是安静的。
在这片安静中,纪言孜靠在沙发上和墨琛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纪言孜把手伸到旁边的靠垫上,指尖碰到墨琛放在沙发上的手。
墨琛的手指在纪言孜的触碰下微微张开了一点。
——
墨琛坐在沙发上,终端贴在耳边。
纪言孜站在卧室门口,头发还没擦干,水珠沿着发丝滴在墨琛那件睡衣的领口上。
他靠在门框上,用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头发,目光落在墨琛的侧脸上。
墨琛说话的声音很低,纪言孜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音节,分辨不出内容。
纪言孜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光着脚走过客厅。
他端着水杯,靠在厨房的门框上。
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散开一片温热的暖意。
他的视线穿过客厅,再次落在墨琛身上。
墨琛在笑。
电话那头应该是墨琛熟悉的人。
纪言孜把水杯握紧了一点,指节贴在杯壁上,感受着水温一点一点地通过陶瓷传到指尖。
电话那头的人,知道墨琛的临时标记给了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Omega吗?
知道墨琛在凌晨的黑暗中用手指安抚那个Omega吗?
纪言孜把杯子放在台面上,准备转身回卧室,把这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吹干,然后缩进被子里,假装自己睡着了。
客厅太安静了,墨琛终端听筒里传出的那个声音在寂静扩散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那个声音带着笑意,很轻,很随意。
电话对面传来声音:“是旁边有人吗?”
纪言孜的手顿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墨琛的沉默持续了两秒。
“朋友。”
纪言孜闭上眼睛。
朋友。
纪言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来。
只是朋友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