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爱人共缠绵》不古木

17、XIN 喜欢你

　　天文台在城北的山上，墨琛六点半就到了纪言孜的公寓楼下，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个半小时。

　　他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也没有发消息说自己到了。仪表盘上的时间数字一分一秒地跳动，他默默地看着那些数字。

　　他在车里坐了二十分钟，终于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出去：“我到了。”

　　终端震了一下。

　　【ZZ：马上下来！】

　　墨琛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很快，公寓的玻璃门被推开。

　　纪言孜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头发自然地垂在额前。

　　墨琛推开车门站起来。

　　纪言孜看到他瞬间，脚步明显的顿了一下。

　　墨琛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黑色的长款大衣。

　　纪言孜走到近前，“你今天……很好看。”

　　他说完就移开目光，拉开车门坐进去。

　　墨琛在原地站了两秒，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你也很好看。”

　　纪言孜偏过头去看车窗外面，耳朵尖的那抹粉色蔓延到耳廓。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山路。

　　黄昏的余晖从西边斜射过来，将整个山体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盘山公路弯弯绕绕，两边是密密的松林，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

　　纪言孜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山风吹进来，吹散车厢里那层薄薄的不自在。

　　纪言孜：“你经常来这里吗？”

　　“一个月两三次。”墨琛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的弯道，“观测条件好的时候会来得多一些。”

　　纪言孜：“都是来看星星的吗？”

　　“嗯。”墨琛说，“看星星的轨道。”

　　纪言孜侧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从车窗上掠过，将那个Alpha柔和的侧脸映得明明暗暗。

　　车子在山顶的停车场停下来。

　　天文台就在前方不远处，一座白色的圆顶建筑，像一个巨大的蘑菇种在山巅之上。

　　天色彻底暗下来，星星多得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

　　山风很大，裹着凉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松林发出低沉的呜咽。

　　纪言孜裹紧外套，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一件大衣从天而降，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香稳稳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山上风大。”墨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纪言孜伸手拢了拢大衣的领口。

　　大衣太大，把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衣摆垂到膝盖下面，袖子长出一大截，只露出半截指尖。

　　他看着墨琛。

　　对方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站在山风里。

　　“你不冷吗？”纪言孜问。

　　“不冷。”

　　墨琛看到纪言孜狐疑的目光，又补了一句：“Alpha的体温比Omega高，这是生理学常识。”

　　纪言孜忍不住笑了。

　　“你是去恶补生理学知识了吗？”

　　墨琛眨了眨眼睛，不自然地别开头。

　　纪言孜忽然觉得，这个Alpha可爱得要命。

　　天文台的观测室在圆顶建筑内部，要通过一道窄窄的旋转楼梯走上去。

　　墨琛走在前面，上到第八级台阶时停下来，回过头。

　　“楼梯有点陡。”

　　他说着朝纪言孜伸出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手心向上。

　　纪言孜看了看，把手放上去。

　　对方的手指微微收拢，将他的手握住。

　　墨琛的手很热，干燥而有力，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直蔓延到他的血管里，沿着四肢百骸涌向心脏。

　　那道楼梯很窄，两个人要贴着墙壁才能通过。

　　墨琛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等纪言孜踩稳，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始终稳稳地牵引着。

　　纪言孜垂下眼，看着前面那个宽阔的的背影，心跳快得不像话。

　　观测室是一个圆形的房间，正中央矗立着一架巨大的反射式望远镜，银白色的镜筒倾斜着指向天空。

　　穹顶上方有一条窄窄的开口，露出外面深蓝色的夜幕。

　　墨琛走到控制台前按了几个按钮，穹顶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机械声，那道开口越来越大，最终将一整片星空呈现在他们面前。

　　纪言孜仰起头，呼吸停了一瞬。

　　城市的光污染滤掉了百分之九十的星星，留在夜空里的是那些最亮、最倔强的光点，像稀稀拉拉的几粒米洒在黑布上。

　　这里不一样，山巅之上，远离城市的光害，银河像一条乳白色的光带横亘在天幕上，从地平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喜欢吗？”

　　墨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纪言孜说不出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山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裹着那件太大的黑色大衣站在满天星河之下，整个人看起来小得像一粒尘埃，被整个宇宙拥抱着。

　　墨琛走到望远镜前，俯身调整了几个旋钮。他直起身侧开一步，朝纪言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纪言孜走过去，将眼睛凑到目镜前。

　　一开始他什么都没看到，只是一片模糊的光斑，五彩斑斓毫无形状。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正要开口问，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地搭在他的手背上。

　　“不要急。”墨琛的声音近在咫尺，贴着他的耳朵，“眼睛需要适应黑暗，大概十五到二十秒。”

　　那只看不见的手带着他的手指，缓缓摸到目镜旁边的一个滚轮上。

　　“往右转，对，慢一点，看到那个亮斑了吗？再往右一点，好，停。”

　　纪言孜的视野里，那片模糊的亮斑变得清晰起来。

　　无数颗星星挤在一起，密集得像一窝刚刚孵化的蜜蜂。

　　那些星星挨在一起，每一颗都在发出自己的光。

　　它们的光太微弱，单看哪一颗都不起眼，可聚在一起就成了一片辉煌的光之海。

　　“这里面有多少颗星星？”他轻声问。

　　“大约三十万颗。”墨琛说，“它们距离我们两万五千光年。你现在看到的光，是在人类还住在洞穴里的时候出发的。它们赶了那么久的路，就为了在这一刻落到你的眼睛里。”

　　纪言孜从目镜前抬起头，转过身，看向墨琛。

　　他们离得太近。

　　纪言孜能看清墨琛睫毛的弧度。

　　墨琛的睫毛很长，微微翘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山风从穹顶的开口灌进来，吹得两人的衣角翻飞。

　　纪言孜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墨琛的目光追着那几缕发丝。

　　“墨琛。”纪言孜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他顿了顿，眼睛似里有星光在流转，“我们现在的样子，很像在约会？”

　　墨琛愣住。

　　他看着面前的Omega，看着那双映着整个宇宙星河的眼睛，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柔软而有力地击中。

　　墨琛笑了出来。

　　“是。”他说，“确实很像。”

　　纪言孜移开目光，转过身去看望远镜里的那片星团，手却没有从墨琛的掌心抽出来。

　　“我发现你跟一个小孩似的，”他的声音从下巴埋进大衣领子的深处传来，“如果你追一个同学，你会怎么做？”

　　身后沉默三秒。

　　“我会约他来天文台。”

　　纪言孜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嗯，然后呢？”

　　“然后我会告诉他，天上有一种星星有多少。”

　　纪言孜终于忍不住了，他从大衣领子里露出一双笑弯了的眼睛。

　　“墨琛，你好直啊。谁都不会用这种方法追人。”

　　“那用什么方法？”

　　“学生就应该传纸条啊。”纪言孜说，“在我的那个年代，传纸条。上面写着‘我喜欢你’，然后折成一个小心形，托人传到你的课桌上。”

　　墨琛认真地想了想，他转身走开。

　　纪言孜看过去。

　　墨琛在不远处的桌子上拿着笔，不知道在写什么。

　　“哗啦——”

　　纸张被撕下来。

　　墨琛把纸在手里折了折，抬脚朝纪言孜过来。

　　墨琛手上的东西被递给纪言孜。

　　纪言孜看过去。

　　一颗心。

　　纪言孜愣住。

　　墨琛：“如果纸条传到了你手上，纪言孜，你会怎么回答呢？”

　　穹顶的开口银河缓缓地移动着，那些古老的光在无尽的时空中穿行亿万年，最终汇聚在这座小小的天文台里，落在在两个年轻人的眼睛里。

　　纪言孜低头看着手里的那颗“心”。

　　边角有些歪，折痕也不够对称，左侧比右侧多了点冗余，底部的尖角折得太过用力，几乎要把纸戳破。

　　纪言孜将那颗心展开，纸张的折痕像一道道沟壑，将那个人的笔迹切割成不连续的碎片。

　　那些字瘦劲，清隽，像墨琛本人一样。

　　“我喜欢你”

　　山风从穹顶的开口灌进来，吹动他手里的纸张发出细碎的声响，和他心跳的声音混在一起，在这个安静的圆顶房间里响得惊天动地。

　　纪言孜抬起头来，眼睛里亮得不像话。

　　“墨琛。我发现你是真的不按套路出牌。”

　　墨琛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两个人的衣角被同一阵风吹起，在空中轻轻地碰在一起又分开。

　　“我的套路就是这样。”墨琛的目光落在纪言孜脸上，“以前教学生，现在教你。”

　　纪言孜低下头，重新将那张纸条按照原有的折痕，一点一点地折回去。

　　对折。再对折。折出两个弧线。翻转。收拢。

　　那颗心折得比墨琛的还要歪歪扭扭，底部的尖角完全对不上，整颗心看起来像是被人揉皱又展开的。

　　“这张纸条，”纪言孜抬起眼，将那颗心举到两人之间，“先放在我这里了。”

　　墨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答案呢？”

　　纪言孜弯起嘴角。

　　“等我把这颗心折得比你好的时候，”他说，“我再告诉你。”

　　墨琛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笑着的Omega。

　　“好。”

　　纪言孜将那颗心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上拉链，还拍了拍。

　　做完之后他自己觉得有点好笑。

　　“那现在，”纪言孜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你还要继续给我看星星吗？还是说，你的套路就到这里为止了？”

　　墨琛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望远镜前，俯下身，重新调整旋钮。

　　银白色的镜筒缓缓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发出低沉的机械声，穹顶也跟随着微微旋转，那道开口处的星空换了一个方向。

　　“仙女座星系。”墨琛直起身，侧开一步，“距离我们两百五十万光年。它正在以大约每秒一百一十公里的速度朝我们靠近，大约四十五亿年后，它会和银河系撞在一起。”

　　纪言孜走到目镜前，弯下腰。

　　那片光比之前看到的更大，更亮，椭圆的形状像一片飘浮在宇宙中的巨大枫叶，旋臂上布满了暗色的尘埃带和明亮的恒星形成区。

　　纪言孜从目镜前抬起头，转过身看着墨琛。

　　——

　　车子驶入市区，路灯的光变得密集起来，那些在山上亮得璀璨的星星逐渐隐没在了城市的灯火之中。

　　纪言孜从窗外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墨琛。

　　车子在纪言孜的公寓楼下停稳。

　　纪言孜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吹散车厢里那股暧昧的温暖。

　　纪言孜下车，关上车门，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转过身，弯下腰，看向车窗里那个还坐在驾驶座上的Alpha。

　　“墨琛，晚安。”

　　纪言孜直起身，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公寓的大门。

　　他走进电梯，消失在墨琛的视线里。

　　墨琛在楼下坐了很久。

　　他摇上车窗，封闭的空间里，那股山茶花的香气还没有完全散去。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