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及》十慕白遨

8、第8章 林枫染把手

　　林枫染把手放在小腹上，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我不知道，我们刚离婚，她明天就要去瑞士……”
　　“你要告诉她吗？”
　　告诉秋訾逵吗，那个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伤害她的人吗，如果秋訾逵知道她怀孕了会留下来吗，还是说会出于责任绑住她。
　　林枫染摇摇头：“我不知道，我需要时间思考。”
　　黎蔺紫握住她的手，“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你可以住在我这里，想住多久都行。”
　　林枫染笑了笑：“谢谢，我现在不想回公寓，那里到处都是秋訾逵的痕迹。”
　　黎蔺紫拍拍她的肩膀，“好，我去给你准备客房，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林枫染点点头。
　　当黎蔺紫离开后，她再次把手放在腹部，那里还完全平坦，但已经有一个生命在成长，她和秋訾逵的孩子，她想起秋訾逵抱着邻居家婴儿时的样子，那双冷冰的眼睛居然会变得那么柔软。
　　一阵剧烈的疼痛突然袭来，不是生理上的疼痛，而是心理上的。
　　怎么能剥夺秋訾逵知道自己孩子的权利？可心里告诉秋訾逵会不会让一切变得更加复杂。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闻推送：
　　[秋氏集团掌门人秋訾逵明日赴瑞士，将长期驻外。]
　　林枫染关掉了手机，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凌晨三点，林枫染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梦里秋訾逵头也不回地走进登机口，而她抱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婴儿，怎么喊都得不到回应，她呼吸急促。
　　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Omega信息素——茉莉花中夹着不安的味道。
　　林枫染皱眉，明明按时服用抑制剂，为什么信息素会这么浓？除非……怀孕会导致Omega信息素水平激增，抑制剂效果减弱。林枫染咬住下唇。
　　这太危险了，尤其是在公共场合，浓烈的信息素可能引来不怀好意的Alpha。
　　摸索着起床，从包里找出备用的抑制剂，针头刺入皮肤，一阵剧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奇怪，以前打抑制剂从没这么疼过。
　　十分钟后，信息素水平似乎稳定了一些，林枫染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着。
　　窗外城市的灯光依然璀璨，就像她和秋訾逵的婚姻，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早已……
　　手机突然震动，吓了她一跳，谁会在这个时间发消息？林枫染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秋訾逵：[我收拾东西时发现你的日记本落在书房了，要寄给你吗？]
　　林枫染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发抖。
　　她的日记本？那本记录了她所有不敢说出口的情感，秋訾逵看过了吗？
　　如果她看了，会知道林枫染曾经多么恨她，又会知道后来……恨意如何慢慢变成了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感情。
　　林枫染：[不用了，你可以处理掉。]
　　秋訾逵：[好，保重。]
　　就这样？
　　林枫染盯着那两个字，胸口发闷她的要走了，彻底走出她的生活，而自己肚子里却怀着对方的孩子……
　　又一阵恶心袭来，林枫染冲进卫生间，干呕起来。当她抬头看向镜子时，被自己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眼睛下方是深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
　　这才离婚第一天，她就已经一团糟。
　　黎蔺紫睡眼惺忪地出现在门口，“枫染？又难受了？”
　　林枫染点点头，漱了漱口：“抱歉吵醒你了。”
　　黎蔺紫摇摇头：“我帮你泡了姜茶，在厨房，对了你……考虑好了吗，要不要告诉她。”
　　林枫染靠在洗手台上，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如果告诉她，她会留下来，但那是出于责任，不是……”
　　黎蔺紫突然问：“你爱她吗？”
　　林枫染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爱秋訾逵吗，那个控制了她三年的人？那个让她恐惧又依赖的人？
　　林枫染说：“我不知道，但我不想用孩子绑住她，如果她留下来，只会是因为责任，而不是……”
　　而不是因为她想要我，这句话林枫染没说出口。
　　黎蔺紫叹了口气：“但你一个人怎么抚养孩子？就算有钱，孕期Omega的信息素波动会很剧烈，你需要Alpha的……”
　　林枫染打断她，“我会想办法，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总有解决办法。”
　　黎蔺紫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好吧，不过至少去看看医生？确认一下孕周和健康状况。”
　　“嗯。”林枫染答应着，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秋訾逵明天就要离开了。
　　如果她要改变主意，必须在今天做出决定，但当她看向镜中的自己，那个满脸恐惧和不确定的女人，她知道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她不能，也不会用孩子来挽留秋訾逵。
　　上午九点，林枫染站在国际出发大厅的角落里，戴着口罩和鸭舌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明明已经决定不告诉秋訾逵怀孕的事，可她就是忍不住想再看那个人一眼，哪怕只是远远的。
　　秋訾逵出现在安检口时，林枫染的心跳骤然加速，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那个高挑的身影依然醒目，黑色长风衣。
　　林枫染下意识把手放在腹部，喉咙发紧。
　　秋訾逵身边跟着几个助理，正在做最后的交接。
　　看起来一切顺利，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即将远行的商业精英，昨天才签了离婚协议。
　　就在这时，仿佛感应到什么，秋訾逵突然转头，视线朝林枫染所在的方向射来。
　　林枫染慌忙躲到柱子后面，心跳如雷。
　　被发现了吗？不，不可能，这里人这么多……
　　当林枫染再次小心地探头时，秋訾逵已经走向安检通道。
　　一滴泪水滑落，林枫染没有擦拭，她就这样站着，直到秋訾逵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人群中。
　　林枫染轻声说：“再见了，秋訾逵。”
　　走出机场，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温暖不灼人。
　　林枫染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您好，我想预约产科检查……对，今天下午。”挂断电话，她再次摸了摸腹部。
　　害怕吗？当然怕，但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Omega了，无论前路多难，她都会独自走下去。
　　林枫染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医院的地址。
　　车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后退，就像她与秋訾逵的过去，越来越远。
　　……
　　林枫染在黎蔺紫公寓的浴室里，水从花洒喷涌出，打湿了她的睡衣。
　　她浑身发抖，自从发现怀孕，已经过去三个月，是秋訾逵在瑞士的第九十七天。
　　又一阵痉挛袭来，林枫染咬住手腕，防止自己叫出声，她的后颈处，那个早已愈合的标记部位，没有Alpha信息素的安抚。
　　可Omega的标记会在孕期变得异常敏感，这是医生告诉她的，但她没有选择清除标记。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黎蔺紫的敲门声伴随着担忧的声音传来，“枫染？你又在里面冲冷水出来，你需要保暖。”
　　林枫染关掉水龙头，抓起浴巾裹住自己，她看向镜中自己憔悴不堪。
　　门被推开，黎蔺紫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看到林枫染的样子后倒抽一口冷气，“你是又没吃药吗？”
　　林枫染摇摇头，接过牛奶。
　　医生开的抑制剂就放在床头柜上，但她已经两天没碰了。
　　那些药片只能缓解症状，却会让她昏昏沉沉，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而她需要做些梦，来支持她 。
　　黎蔺紫接过空杯子，轻声说：“你这样会伤害宝宝的，至少考虑一下孩子？”
　　林枫染的手下意识抚上腹部。十六周了，B超显示是个健康的婴儿，小手小脚已经成形。
　　林枫染撒谎道：“抑制剂让我想吐。”其实她更害怕的是药物会模糊她对标记的感知。
　　黎蔺紫叹了口气：“我给你预约了明天去医院，不许拒绝，你瘦了八斤，再这样下去……”
　　林枫染打断她，“我去，我明天去。”
　　她需要一个新的借口拿到更多止痛药，上次开的已经用完了，而夜晚总是最难熬的。
　　产科主任医生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地看着检查报告，“林小姐，我必须坦白地告诉您，情况比想象的严重。”
　　林枫染躺在诊床上，宽松的病号服掩盖不住她消瘦的身形。
　　医生指着超声波图像，“您的信息素水平紊乱严重，导致胎儿发育环境不稳定，看这里，胎盘有早期剥离的迹象。”
　　林枫染的心一紧，“会影响孩子吗？”
　　医生叹了口气，“目前还不严重，但继续这样下去……您为什么拒绝清除标记？这是最直接的解决办法。”
　　林枫染别过脸，她能说什么？说她舍不得那个代表束缚的标记，说她还在幻想秋訾逵会回来……
　　林枫染轻声道：“我有我的理由。”
　　医生和一旁的黎蔺紫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么至少考虑联系标记您的Alpha？即使是短暂的信息素安抚……”
　　林枫染猛地坐起身，“不可能，她在国外，我们……已经离婚了。”
　　诊室陷入了沉默，医生开口：“那我只能开更强效的抑制剂，但警告您，这类药物对胎儿有潜在风险。”
　　林枫染的手指绞紧了衣角，要么伤害孩子，要么联系秋訾逵，两个都非常难以抉择。
　　林枫染轻声说：“给我药吧，我会注意剂量。”
　　医生欲言又止，也只是点点头开了处方。
　　当林枫染和黎蔺紫走出诊室时，候诊区电视上正播放着一则商业新闻：
　　“秋氏集团瑞士分公司近日宣布突破性进展，CEO秋訾逵女士表示……”
　　林枫染僵在原地。
　　屏幕上，秋訾逵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正在某个实验室里视察。
　　她瘦了，轮廓更加锋利。
　　“……该项目预计明年投产，秋女士将延长在瑞士的停留时间……”
　　延长停留。
　　也就是说，她不打算回来了。
　　林枫染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扶住墙壁才没有跌倒。
　　黎蔺紫担忧地扶住她，“枫染？我们回家吧。”
　　家。哪个家？她和秋訾逵曾经的家已经卖了，现在住的公寓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的气息。
　　“嗯，回家。”林枫染应道，眼睛却无法从屏幕上移开。
　　秋訾逵正在用德语回答记者提问，那种游刃有余的样子让她胸口发紧。
　　直到新闻切到下一条，林枫染才回过神来，她摸了摸后颈发烫的标记，那里仿佛在抗议Alpha的远离。
　　新型抑制剂比之前的强效得多，但也带来了更强烈的副作用。
　　林枫染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变幻。
　　已经是凌晨三点，药物引起的幻觉让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枫染。”
　　秋訾逵的声音如此真实，林枫染甚至能感觉到床垫下陷的重量。
　　她转头果然看到秋訾逵坐在床边，黑发垂在额前，眼睛里是她熟悉的暗涌。
　　林枫染轻声说：“你又来了。”伸手触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和记忆中一样。
　　梦里的秋訾逵握住她的手，眉头微蹙：“你瘦了。”
　　林枫染听见自己说，声音哽咽，“因为你不在了，标记的位置好疼，每天都在疼。”
　　梦中秋訾逵的眼神变得柔软，她俯下身，嘴唇贴近林枫染的后颈。
　　熟悉的Alpha信息素包裹而来，让林枫染浑身颤抖。
　　秋訾逵轻声问，手指抚过她隆起的小腹，“这样好点了吗，我们的孩子还好吗？”
　　林枫染猛地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