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及》十慕白遨

9、第 9 章 窗外，黎明

　　窗外，黎明的微光已经渗入窗帘，床的另一边空空如也，只有被的汗水浸湿的枕头。
　　又一场梦，林枫染无声地哭泣药物带来的幻觉越来越真实，可是清醒后的落差也越来越难以承受，后颈像被火烧一样疼痛，腹部传来一阵紧缩。
　　医生说过，这是子宫对信息素紊乱的反应。
　　手机屏幕亮起，是黎蔺紫的信息：[今天感觉怎么样？我下班带汤过来。]
　　林枫染没有回复，艰难地爬起来走向浴室，镜中的自己像个幽灵，苍白消瘦，只有腹部隆起。
　　热水冲过后颈时，一阵刺痛让她倒抽冷气，标记部位已经红肿发炎。
　　这就是她坚持的代价，保留一个不再被承认的标记，就像保留一段已经结束的感情。
　　黎蔺紫发现林枫染晕倒在浴室里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尖叫着冲过去，摸到林枫染滚烫的额头，“枫染！醒醒！”她拍打着好友的脸，惊恐地看到对方毫无反应。
　　救护车的警笛声划破夜晚，林枫染被紧急送往医院时，高烧已达39.5度。
　　急诊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标记感染引发全身炎症反应，胎儿心率过快，必须立即处理。”
　　黎蔺紫急切道：“处理什么？”
　　医生说：“要么清除标记，要么联系她的Alpha，否则母亲和胎儿都有危险。”
　　当林枫染在重症监护室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黎蔺紫红肿的眼睛，嘶哑地问：“孩子……”然后本能地摸向腹部。
　　黎蔺紫握住她的手，“还好，暂时稳定了，但医生说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标记已经感染，再拖延可能会……”
　　林枫染问：“会怎样？”
　　黎蔺紫不忍心说，压了压嘴角，“会导致败血症，或者……流产。”
　　林枫染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她一直以为痛苦只属于自己，却忘了肚子里那个无辜的小生命也在承受这一切。
　　“他们要我清除标记？”
　　“还……还可以联系秋訾逵。”
　　林枫染看向窗外，夜色已深，偶尔有救护车的蓝光闪过，她突然说：“给我手机。”
　　黎蔺紫瞪大眼睛：“你要联系她？”
　　林枫染苦笑一声：“不，我要查一下清除标记的手术风险。”
　　“你为什么宁愿承受手术也不肯告诉她？这是她的孩子啊！”黎蔺紫几乎要哭出来。
　　“正因为是她的孩子，如果她知道，会出于责任回来。然后呢，我们再次陷入那种扭曲的关系？”林枫染轻声道，“让孩子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长大吗。”
　　黎蔺紫担忧地说：“但手术有风险，尤其是你现在怀孕……”
　　林枫染说：“那就现在安排，趁我还能做决定。”
　　当医生进来解释手术风险时，林枫染安静地听着，30%的几率导致信息素系统永久损伤，15%的几率引发早产，5%的几率……失去孩子。
　　“我理解风险。”林枫染在同意书上签下名字，“请尽快安排。”
　　医生离开后，黎蔺紫终于崩溃了：“你疯了吗？为了不联系她，你宁愿冒失去孩子的风险？”
　　林枫染看着黎蔺紫，突然笑了，那笑容让黎蔺紫心碎
　　“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我害怕的是秋訾逵的控制，但现在我才明白，我真正害怕的是……是她不爱我，却因为责任留在我身边。”
　　黎蔺紫抱住她，感觉到林枫染瘦弱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但你怎么知道她不爱你呢？”
　　林枫染没有回答，她只是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浸湿医院的枕头。
　　在她心底，有一个声音小声说。如果她爱我，怎么会那么干脆地放手？怎么会三个月来一个电话都没有？
　　手术定在明天早上，今晚也许是林枫染与秋訾逵标记共处的最后一夜，她摸着后颈发烫的印记，想起那个雨夜。秋訾逵的牙齿刺破她的皮肤，信息素涌入血液，那种疼痛与快感交织的感觉，她再也体验不到了。
　　凌晨两点，林枫染被手机的震动惊醒，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国际号码，她的心突然狂跳起来，接起电话，“喂？”
　　电话里只有呼吸声，很沉默。
　　然后——
　　“为什么不做抑制剂治疗？”秋訾逵的声音冷冽如初。
　　林枫染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秋訾逵怎么会知道？谁告诉她的？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手指捏住被单。
　　“黎蔺紫联系了我的助理。”秋訾逵平静地说，“她说你明天要做清除标记的手术。”
　　林枫染看向病房门口，黎蔺紫不在——她说去楼下买咖啡了。
　　这个叛徒！
　　“这是我的决定。”林枫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们已经离婚了，记得吗？”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林枫染几乎能想象秋訾逵的样子，抿紧的嘴唇，微微皱起的眉头，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秋訾逵问：“孩子呢？”
　　林枫染心跳漏了一拍：“什么孩子？”
　　“枫染。”
　　秋訾逵只是叫了她的名字，却让她的防线崩塌了，泪水模糊了视线，林枫染咬住嘴唇防止自己哭出声。
　　“你怎么……怎么知道的？”
　　“你的体检报告。”秋訾逵说，“我一直让人定期查看你的就医记录。”
　　林枫染应该感到愤怒的，离婚了还被监视，这简直是秋訾逵式的控制狂行为，可她只觉得一种奇怪的安心。
　　“四个月了。”林枫染承认了，“是个女孩。”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打翻的声音，然后是秋訾逵压抑的呼吸：“取消手术。”
　　“什么？”
　　“我说明天的手术，取消它。”秋訾逵说，“我坐最早的航班回来。”
　　林枫染心跳加速，“不，你不必……”
　　“不是为了你。”秋訾逵打断她，冰冷道，“是为了孩子，我的孩子。”
　　电话挂断了，林枫染握着手机，呆坐在病床上，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她泪流满面的脸。
　　秋訾逵要回来了，因为孩子，不是因为……她，这个认知比任何疼痛都要剧烈，比清除标记的手术还要残忍。
　　林枫染滑倒在床上，缩成一团，无声哭泣着，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该高兴，秋訾逵的归来能解决信息素紊乱的问题，但她们之间那些未说出口的、错综复杂的情感呢。
　　监测仪上的心跳线剧烈波动着，如同林枫染此刻的心情。
　　明天，一切都会改变，但变好还是变坏，她无从得知。
　　林枫染从浅眠中惊醒，一股熟悉的Alpha信息素涌入鼻腔，是雪松味，后颈标记条件反射般灼热起来，下意识地用手护住小腹，那里还平坦着。
　　护士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束纯白铃兰，花束上萦绕着那令她心悸的雪松气息。
　　“林小姐，秋总托人送来的，说是……安抚信息素。”
　　林枫染没有接，目光落在护士托盘里的药瓶上，那是强效信息素抑制剂，“放那儿吧。”
　　秋訾逵只知道她信息素紊乱需要安抚，却不知道这紊乱的根源，是她体内悄然孕育的、属于她们两人的生命。
　　黎蔺紫冲进来时，脸色发白：“程微雨刚通知我，秋訾逵包了专机，明天就到，说是你信息素紊乱太严重，她必须亲自处理。”
　　林枫染以为秋訾逵回来，只会发现这个秘密，“告诉她不用来，我能控制。”她挣扎着想去拿抑制剂，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击倒，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
　　“枫染！”黎蔺紫慌忙扶住她，“你这样不行！孕期Omega的信息素根本压不住，你需要Alpha的…”
　　林枫染厉声道：“闭嘴！绝不能让她知道！”
　　病房门被推开，一位银白色短发的Omega女子含笑而立
　　女子优雅地走近，“秋总的私人助理，是什么小问题让她必须中断重要的跨国并购，十万火急地飞回来。”
　　林枫染强撑着坐直身体，“一点信息素失调，不劳费心，秋总可以继续她的并购。”
　　白涟若轻笑，把领口往下拉了拉——后颈上，“哦？秋总是这样，责任心太重。明明只是帮我度过个小麻烦，却连我的小问题也要管。”
　　林枫染的后颈标记如同被火燎过，剧痛伴随着强烈的恶心感袭来。
　　秋訾逵给了别人临时标记？在她独自煎熬的时候？
　　白涟若的声音甜腻得像毒药，“訾逵，很担心你，她说你的信息素紊乱不太正常，所以她决定，无论你愿不愿意，都要给你安排彻底的检查，包括……标记清除。”
　　标记清除……
　　林枫染如坠冰窟。
　　秋訾逵回来，不是关心，而是怀疑她出了问题，甚至想彻底切断联系。
　　如果做检查，怀孕的事绝对瞒不住，到时候，秋訾逵会怎么看待这个孩子？一个意外的累赘？一个用来绑住她的工具？
　　林枫染道：“她休想，我的身体我自己做主。”
　　白涟若满意地看着她失态：“话虽如此，但K决定的事，很少有人能改变。”她把一张医疗授权书放在床头柜，“明天上午，会有专家组过来，专机凌晨落地，她会……监督。”
　　门关上后，林枫染再也支撑不住，伏在床边干呕起来，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腹部的隐痛似乎在加剧。
　　不行，绝对不能被秋訾逵控制，绝对不能让她发现孩子！
　　她抓住好友的手，“蔺紫，帮我…我必须马上走。”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林枫染换上了黎蔺紫带来的便服，在好友的掩护下，像一片叶子悄然飘出医院后门。
　　她坐进一辆不起眼的出租车，报出一个偏远小镇的名字司机疑惑地看了她苍白的脸一眼，最终在厚厚一叠钞票下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离城市，林枫染才敢拿出藏在口袋的那张B超单。
　　微弱的路灯光线下，那个小小的孕囊轮廓模糊却又无比清晰。
　　她用指尖轻轻描摹，眼泪无声滑落。
　　时间像裹着砂砾的风，刮过滨海小镇安宁的日子，林枫染的腹部已高高隆起。
　　秋訾逵仿佛真的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新闻里闪过的财经快讯中，那位秋总身边，偶尔会出现银白色短发的倩影。
　　白涟若的名字渐渐与秋訾逵绑定，出现在各种社交版面和商业报道中。
　　林枫染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专注于腹中的小生命，感受每一次有力的胎动。
　　这天，客厅电视正播放着午间新闻，林枫染在整理书架，一个熟悉的名字刺入耳膜。
　　“秋氏集团掌门人秋訾逵女士与瑞士华裔名媛白涟若小姐的婚礼，将于明日在本市最顶级的云顶庄园举行，据悉，这不仅是两大商业家族的强强联合，更是一段备受瞩目的浪漫佳话，白涟若小姐近期已搬入秋总位于市中心公寓，两人甜蜜备婚……”
　　画面切换是秋訾逵一身西装，正低头看着文件，而她身边的白涟若穿着米白色的裙子，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无名指上硕大的钻石，无疑是最耀眼的。
　　林枫染手中的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腹部猛地一抽，她踉跄一步扶住书架才站稳。
　　新闻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据知情人士透露，秋总对白小姐呵护备至，两人感情甚笃，此次婚礼受邀宾客均为各界名流。”
　　林枫染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波动，不安地躁动起来。
　　她捂着肚子，大口喘息，视线模糊。
　　凭什么她们可以若无其事地开始新生活？
　　她要去找秋訾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