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及》十慕白遨

4、第4章 门外秋訾逵

　　门外秋訾逵背靠着门，闭上了眼睛，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林枫染眼泪已经流干，喉咙因刚才的嘶喊火辣辣地疼。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秋訾逵站在门口，逆着客厅的光线她的身影高大又压迫。
　　秋訾逵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粥和水，然而她只是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枫染，“起来。”
　　林枫染毫无反应，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秋訾逵皱了皱眉头，不耐烦道：“林枫染，别让我重复。”
　　地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所有感知，秋訾逵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走进了房间，她走到林枫染面前，阴影完全覆盖了她。
　　“装死？”秋訾逵皱了皱眉。
　　林枫染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拒绝一切交流的姿态。
　　秋訾逵蹲下身，视线与蹲着的林枫染勉强平齐。
　　“别碰我。”林枫染嘟囔。
　　秋訾逵手僵在半空，她收回手，“起来，吃东西。”
　　林枫染摇摇头：“不吃。”
　　秋訾逵道：“由不得你。”
　　林枫染发出讽刺的嗤笑：“呵，锁起来之前，还要先喂饱吗？秋总真是讲究。”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入秋訾逵的神经，她下颌线瞬间绷紧，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秋訾逵声音压低，带着警告。
　　“林枫染，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林枫染抬起头，那双红肿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向秋訾逵，里面燃烧死寂的火焰。
　　“底线？你的底线就是把我关在这里，像对待一件物品，还是像你刚才说的，用锁链把我锁进地下室。”
　　秋訾逵冷声道：“如果你执意找死，我不介意成全你。”
　　林枫染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我只是想对你好，想让你成为我的Omega！”秋訾逵强大的Alpha威压如同实质般倾轧而下。
　　林枫染被那威压压得身体一颤，脸色更白，却倔强地挺直了背脊：“我才不要成为你的Omega，秋訾逵，我永远不会喜欢你的！”她激动起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吗，你的喜欢就是把我当囚犯，就是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强迫我，就是用锁链和地下室来威胁我，这就是你的喜欢？你的喜欢就是毁灭我，就是让我生不如死！”
　　每一个喜欢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秋訾逵心上，把她竭力维持的冰冷面具抽打得摇摇欲坠。她眼中翻涌起剧烈的风暴，有被戳破的狼狈，有无法言说的痛楚，最终都化为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暴戾。
　　秋訾逵一把抓住林枫染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将她从地上粗暴地拽起来，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林枫染，你配谈喜欢吗？我的喜欢在你眼里算什么？”秋訾逵逼近，灼热的呼吸喷在林枫染脸上，眼神如同受伤的野兽，“是笑话，是你可以弃如敝履的东西，你的眼里，心里，有过我的位置吗，你只看到林家的债，只看到被迫嫁给我的屈辱，你心心念念想着，想着怎么逃离我？想着抛弃我，如果我没有现在的地位你还是曾经看够一样的眼神看我，我说的对不对？啊！”
　　“我的耐心……”*秋訾逵的声音沙哑，“……早就被你耗光了，被你日复一日的冷漠，被你视而不见的抗拒，被你当成空气的忽视，一点一点，磨得干干净净！我受够了，受够了在你面前小心翼翼 受够了等待你那永远不会有的回应，受够了像个傻子一样付出真心却只换来你更深的厌恶和逃离！”
　　“所以——” 她把林枫染拉得更近，两人鼻尖几乎相触，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自己失控而痛苦的脸。
　　“收起你那套虚伪的质问！”
　　“因为现在——”
　　“我不想再那么卑微了！”
　　卑微二字被她吼得声嘶力竭，带着一种血淋淋的、被彻底碾碎的自尊和骄傲，还有那无法言说的、因爱而生的恐惧。
　　怕失去她，所以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禁锢她。
　　吼完这一句，秋訾逵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猛地松开钳制着林枫染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地喘着气。刚才爆发的激烈情绪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逝，留下的是更深、更冰冷的空洞和一种无法掩饰的、刻骨的疲惫与……脆弱？
　　她看着林枫染因为手腕的剧痛和那番撕心裂肺般的控诉而呆滞、惨白如纸的脸，看着她眼中翻涌的震惊、茫然和更深的痛苦。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秋訾逵眼神灰败，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冰冷：“现在，你满意了？”
　　她不再看林枫染，转身走向门口，背影透着一股浓重的、无法言喻的孤寂和萧索。
　　秋訾逵停在门口，没有回头，声音低沉：“粥在桌上。吃不吃，随你。”
　　这一次，她没有再用命令的语气。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充满了爱与恨、控诉与绝望的战场。
　　林枫染依旧僵立在原地，手腕上残留着清晰的痛感。秋訾逵那番血泪控诉般的“卑微”，像惊雷一样在她脑海中反复炸响。
　　原来……那个强大、冰冷、掌控一切的秋訾逵，竟然也曾在她面前……卑微过？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迟来的、尖锐的刺痛，混合着挥之不去的恐惧和那夜被强行标记的屈辱，彻底淹没了她。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腕，又看向床头柜上那碗早已凉透的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猛地冲进浴室，趴在冰冷的盥洗池边，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无尽的苦涩和那回荡在耳边的、带着绝望嘶吼的——
　　“我不想再那么卑微了！”
　　冰冷的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干呕声，和一个被彻底颠覆认知、更加混乱痛苦的灵魂。
　　林枫染像个提线木偶，被管家引领到长餐桌旁。
　　秋訾逵已经坐在主位，面前摆着精致的餐点，她垂着眼。
　　林枫染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低着头，拒绝任何眼神接触。
　　手腕上被秋訾逵捏出的红痕尚未完全消退，时刻提醒着昨日的风暴。
　　林枫染毫无胃口，只想用餐快点结束。
　　管家无声地布菜。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一阵爽朗利落的高跟鞋声，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黎蔺紫声音清亮悦耳，带着慵懒的笑意：“哟，秋大总裁，吃饭呢？真巧，我也没吃，不介意添双筷子吧？”
　　林枫染下意识地抬头看去，来人是个极其耀眼的女Alpha，一头微卷的深紫色长发随意披散，衬得她肌肤胜雪。五官深邃立体，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俊美，尤其那双桃花眼，波光流转间仿佛带着钩子，此刻正饶有兴味地扫视着餐桌边的两人。
　　黎蔺紫身姿挺拔，气场强大却不咄咄逼人，反而有种玩世不恭的潇洒魅力。
　　秋訾逵缓缓抬起眼，那眼神里的审视，浓得化不开。
　　秋訾逵毫无欢迎之意：“黎总，不请自来，就是你的家教？”
　　黎蔺紫仿佛没感受到那冰锥般的目光，自顾自地拉开林枫染旁边的椅子，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她单手支着下巴，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直接越过秋訾逵，笑意盈盈地落在了林枫染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黎蔺紫对着林枫染，声音温柔了几分：“枫染，几天不见，怎么憔悴了这么多？这小脸白的，看着真让人心疼。”
　　林枫染被她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想避开，她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秋訾逵握着酒杯的手指发白，黎蔺紫对林枫染那亲昵的称呼和毫不掩饰的关切目光，像毒刺一样扎进她的眼底。
　　秋訾逵声音陡然沉下去，带着刺骨的寒意：“黎蔺紫，注意分寸。”
　　黎蔺紫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迎上秋訾逵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味的笑容，眼神却锐利起来。
　　黎蔺紫挑眉：“分寸？秋总，关心一下朋友，需要什么分寸？”她故意加重了：朋友”二字。
　　秋訾逵冷笑道：“朋友？谁是你的朋友？这里不欢迎你。请便。”
　　黎蔺紫不为所动，反而给自己倒了杯水：“别这么小气嘛，秋訾逵，怎么说我们也是合作伙伴，路过你家，进来讨杯水喝都不行？更何况……枫染看起来……似乎不太开心？需要人陪着说说话。”
　　“枫染”两个字再次被黎蔺紫清晰地吐出，秋訾逵猛地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黎蔺紫，她是我的人，轮不到你来关心！”
　　两个强大Alpha的气息无声地碰撞、绞杀。
　　无形的威压让站在一旁的管家脸色发白，几乎喘不过气。
　　林枫染更是被夹在中间，身体微微发抖。
　　黎蔺紫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眼神变得锐利如鹰，毫不畏惧地直视秋訾逵：“你的人？秋訾逵，你确定你的人是心甘情愿待在你身边，而不是被你用某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锁在这座冰冷的笼子里？”。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秋訾逵最敏感的神经。
　　秋訾逵瞳孔骤然收缩，“黎蔺紫！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