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案件一收尾 郑 ...


  •   郑良在午时前认了罪。

      小满跑来传消息时,夏安然正在停尸所后院晾布包。

      他跑得太急,扶着院门喘了两口气,才把话说完整。

      “郑良画押了。余怀玉案今日出结案文书。郑良谋害主家少爷,死罪,秋后问斩。”

      夏安然把布包从绳上取下来,折平。

      “主使怎么写?”

      小满脸上的兴奋一下散了。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接不知名人指使,主使身份不明,无从追查。”

      最后八个字,他几乎是咬出来的。

      夏安然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并不意外。

      郑良是刀。

      可握刀的人,从一开始就不会把自己的名字留在文书上。

      七年前那份柳青案卷宗里,写的是:主犯逃逸,无从追查。

      现在余怀玉案写的是:主使身份不明,无从追查。

      隔了七年,换了案子,换了死者,换了说法。

      但最后都落在同一个地方。

      无从追查。

      这四个字,看起来像结论。

      其实很多时候,是门。

      门一关,活人可以继续活。

      死人只能继续沉默。

      ——

      不多时,正院侧门开了。

      余家来人。

      两个管事打扮的人提着礼盒,低头进去,过了一会儿又低头出来。来时脚步沉,走时脚步轻。

      小满站在门边往那边看,嘴角撇了撇。

      “余老爷也来了,在里面谢司空大人,说自己识人不清,认贼为仆。还说大理寺查得公允,给余家一个交代。”

      “郑良认了,余家当然有交代。”

      “那幕后那个人呢?”

      夏安然把折好的布包放进木箱。

      “没有名字的人,不需要交代。”

      小满愣了一下,没说话。

      夏安然记得余怀玉被捞上来的样子。

      二十出头,衣裳齐整,指甲缝里嵌着一根细小生丝。颈侧勒痕藏在水泡后的皮肤皱褶里,差一点就被写成醉酒落水。

      郑良杀了人。

      这一点没错。

      可郑良不是尽头。

      他的背后一定有人。有人让他开门,有人教他处理尸体,有人让他把案子认下来,也有人能让余家接受这个结果。

      那个名字,没有出现在结案文书上。

      夏安然在记录册上写下几行:

      余怀玉案结。

      郑良认罪。

      主使链断。

      刀柄符号与七年前陈州柳青案相同。

      另查。

      写到最后两个字,她停了一下,把册子合上,压进桌角暗格。

      这是她自己的记录。

      不进公文。

      也不交给任何人。

      至少现在不交。

      ——

      老赵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新送来的尸格。

      他路过夏安然时,停了一步。

      夏安然抬眼。

      老赵没说“别多事”,也没说“照规矩”。

      他只是点了点头。

      很轻。

      像是承认她把第一桩案子从“意外”里捞了出来。

      也像是提醒她,别以为捞出来,就等于救活了。

      点完头,他进了里间。

      小满靠过来,小声说:“赵头刚才是不是夸你了?”

      “没有。”

      “那他点头干嘛?”

      “脖子不舒服。”

      小满:“……”

      夏安然低头继续整理器具。

      有些承认,在这个地方已经很难得。

      她不需要别人说出来。

      ——

      申时,司空瑾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卷文书,进门后没有多话,直接递给夏安然。

      “看一眼。”

      夏安然接过,展开。

      这是余怀玉案最终验尸文书。

      纸是大理寺用纸,厚,边整,墨迹新干。

      第一页写案情经过。

      从余怀玉被发现,到尸体复验,再到最终定因。

      死因:绳索勒颈。

      死后移尸护城河。

      非溺亡。

      她一行一行看下去。

      没有改她的判断。

      没有删她的依据。

      她翻到第二页,视线停在最下面。

      参验:仵作夏安然。

      五个字,正笔写成。

      墨色已经干透,却像刚落在她眼里。

      在现代,她的名字出现在报告上是理所当然。

      可在这里,一个女仵作的名字,能写进大理寺正式文书,不是理所当然。

      这是位置。

      也是证据。

      证明她不是旁边递话的人。

      她参与过这个案子,她的判断被留下了。

      夏安然把那行字看了两遍,抬头。

      司空瑾站在她对面,神情平淡,像只是顺手办了一件小事。

      “这份文书今日归档。”他说,“你在这案子里验出的,都存了卷。”

      夏安然把文书递回去:“我看完了。”

      司空瑾没有接。

      “留着。”

      “这种文书,我不能留。”

      “副本。”他说,“给你的。”

      夏安然手指微微一顿。

      司空瑾道:“往后若有人说你越职、多言、乱验,你拿这个给他看。”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夏安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不是一句安慰。

      是一个护身符。

      也是他给她开的第一道门。

      小满从里间跑出来,伸头往文书上看。

      “写你名字了?”

      夏安然合上文书。

      “嗯。”

      “那是不是说明你以后不一样了?”

      她把文书收进布包,声音很轻。

      “不一样一点。”

      只是这一点,已经足够让暗处的人看见。

      她知道,余怀玉案不是结束。

      是开始。

      第一具尸体递来的题还没答完,刀柄符号背后的旧案也还没开。

      而现在,她的名字被写进了大理寺的卷宗。

      从此以后,她想装作只是一个底层女仵作,恐怕也没人信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