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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案件二开场
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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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怀玉案结后,大理寺安静了半个月。
至少表面上安静。
夏安然依旧回停尸所做事。
这半个月里,零散验尸有三件。
一件城北坠马,死者颈椎折断,确是意外。
一件商户投井,口鼻有水沫,指甲有井壁青苔,死因也无疑。
还有一件,说是夜里摔下台阶。老赵验后写了意外,夏安然没有当场异议,只在自己的记录册里留了两行。
不一定有问题。
但也不该完全放过。
她现在养成了一个习惯。
凡是“意外”两个字出现得太快,她都会多看一眼。
因为她已经知道,在这个地方,有些命案最好的归宿,就是被写成意外。
——
另一件事,她也一直在查。
她穿来第一天,有人用钥匙打开她的门,把一具男尸抬进屋里,替尸体叠好双手,再悄无声息离开。
那具尸体没有出现在大理寺近两年的无名尸存档里。
没有报失记录。
没有领尸记录。
就像那个人生前没有名字,死后也没有来处。
夏安然查了两个下午,什么都没找到。
越找不到,越说明那具尸体不是随便来的。
有人能把尸体从所有记录里抹掉,又能把它准确送进她屋里。
这样的人,比郑良难查得多。
也比余怀玉案背后那个主使,更靠近真正的黑处。
小满不懂这些。
他只觉得夏安然最近不一样了。
“夏姐,你现在在大理寺里算有名了。”
“嗯?”
“真的。”小满一边擦器具一边说,“昨天有个文吏看见我,还问你今日来不来。他以前见了我都当没看见。”
“也可能他只是有案子。”
“那也是找你啊。”
小满越说越兴奋:“还有前几天那个递文书的小吏,说余家案他听说了,还说不知道仵作原来也能这么查。”
夏安然把架上的布包往里推。
“把银针拿来。”
“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高兴能让尸体自己翻身吗?”
小满噎住。
过了一会儿,他老老实实把银针递过去。
“不能。”
“那就干活。”
——
那日上午,夏安然正往存档室方向走,在回廊上遇见司空瑾。
他迎面走来,身后跟着昨日那名随从,手里拿着一卷案纸。
看见她,他没有寒暄。
“有案子。”
夏安然停步。
“谁?”
“大理寺书吏韩璞。昨夜在家中说胸口不适,今晨没了。家人报案,太医去看过,说是心疾突发。”
心疾。
又是一个可以很快写完的死因。
夏安然问:“多大?”
“四十二。”
四十二岁,心疾突发,不是不可能。
但司空瑾若真信太医的话,就不会在回廊上拦她。
“他在大理寺做什么?”
“归档。”司空瑾道,“这几个月一直在整理旧档。”
旧档两个字一落,夏安然抬眼。
存档室。
七年前。
柳青案。
刀柄符号。
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迅速连成一线。
“他整理的是哪几年?”
司空瑾看着她:“近五到十年的旧卷,具体还要查。”
“七年前的也在里面?”
“可能在。”
夏安然没有再问。
问多了,就会暴露她已经查过七年前的柳青案。
司空瑾也没有追问,只道:“尸体已送停尸所。初验,你来。”
夏安然看他。
这一次,他没有让老赵先验。
也没有说“你去看看”。
而是直接说,初验你来。
这意味着,在韩璞案里,她不是补记录的人。
她是第一双眼睛。
“好。”她说。
小满从后面追上来,跑得气喘吁吁。
“什么案子?我要去吗?”
夏安然已经转身往停尸所走。
“来。”
“死人是谁啊?”
“大理寺书吏。”
“怎么死的?”
“现在还不知道。”
小满一愣:“不是说有案子吗?”
夏安然脚步不停。
“越是别人已经说清楚的死因,越要重新看。”
——
韩璞四十二岁,身形偏瘦。
尸体躺在停尸所的台子上,穿着家中常服,浅灰布料,衣袍略宽。脸色发黄,双颊微肿,像久病之人。
小满把灯和器具摆好,退到一旁。
夏安然绕着停尸台走了一圈。
先看整体。
死者偏瘦,但衣袍明显更宽,说明他近来瘦得很快。袖口松,靴带比原来的孔位多扣了一格。
再看口鼻。
嘴角干净,没有明显泡沫。
心疾猝死不一定有泡沫,但若发作剧烈,常会有相应表现。
韩璞没有。
她继续看颈侧、锁骨、胸口。
没有外伤。
没有勒痕。
没有明显抵抗痕迹。
这不像余怀玉那种一眼藏着杀机的尸体。
它更安静。
安静得像真的病死。
但夏安然最警惕的,正是这种安静。
她伸手轻叩胸腔。
一下。
两下。
三下。
声音不对。
不是典型心疾猝死后的胸腔反馈。
她蹲下身,拿起韩璞的右手。
手背有几处颜色较深的斑,分布不均。不是日晒,也不像普通瘀斑,更像从皮肤底下慢慢渗出来的沉色。
她翻过掌心,又举到灯下看指甲。
指甲上有横纹。
很浅。
但有好几道。
间隔还很均匀。
夏安然眼神一沉。
“小满,把灯拿近。”
小满端着灯凑过来:“看什么?”
“指甲。”
他盯了一会儿:“有几道线?”
“嗯。”
“这个说明什么?”
夏安然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另一只手也拿起来。
同样的横纹。
数量、间距,几乎对得上。
这就不是偶然了。
她放下韩璞的手,声音低了些。
“从头再看一遍。”
“刚才不是看过了吗?”
“第一遍看死因。”
夏安然重新卷起袖口。
“第二遍,看他是怎么被人一点点杀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