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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存档室
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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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瑾给了夏安然一张批示。
薄薄一页纸,盖着大理寺的印。
上面只有一句话:准入存档室,查七年内旧案卷。
他把批示递过来时,没有问她为什么要查那个符号,也没有问她怀疑什么。
只说:“查完告诉我。”
夏安然接过批示。
“若查到的东西暂时不能说呢?”
司空瑾看她一眼:“那就等你能说的时候再说。”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大理寺官员会说的。
可他偏偏说了。
夏安然收好批示,没有谢。
有些信任,不适合说谢。
说出口,反而轻了。
——
存档室在大理寺偏院。
小满陪她走到门口,就被守门小吏拦住。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小满伸长脖子往里看了一眼:“夏姐,我在外头等你啊。你快点,我早饭还没吃饱。”
夏安然把批示递给小吏。
小吏看清印章,脸色变了变,侧身让开。
存档室比她想象中更大,也更乱。
一排排木架从门口延伸到里头,卷宗用麻绳捆着,按年份分区。可同一年份下又有许多被翻乱的痕迹,有些卷宗歪斜塞回去,有些绳结明显换过。
空气里有旧纸、灰尘和潮木头的味道。
和停尸所有点像。
一个存尸体。
一个存案子。
但很多时候,案子比尸体腐烂得更快。
夏安然站在入口,把架子的分布记了一遍。
然后直奔七年前。
——
七年前的卷宗占了整整一排。
按月份分,月份下再分案由。
杀人、盗抢、纵火、失踪、未结、已结。
她不知道刀柄上的符号属于哪一类,只能一捆一捆翻。
两炷香后,她在“他杀·未结”里,看见了那个标记。
不是画在封皮上。
而是夹在一份薄薄的呈堂记录里。
案卷只有七页。
封面写着:陈州柳青案。
七年前八月,陈州某县,运粮小吏柳青死于官道旁。初判路劫,财物散落,疑为劫匪杀人。
夏安然翻到物证清单。
第三件物证:匕首一把,发现于死者旁草丛,无人认领,刀柄末端有刻痕。
后面一行描述,和郑良刀柄上的标记几乎一样。
方框,右下延一短横。
夏安然的手指停在那一行上。
找到了。
她没有急着抽走卷宗,而是从第一页重新看。
案发记录,一页。
验尸记录,半页。
物证清单,半页。
证人询问,两页。
结案陈词,两页。
整件他杀案,薄得像被人硬生生削去了一层肉。
她再翻证人记录。
三个证人,后面全被补了一行小字。
已离县。
已无从联系。
已迁居不明。
再看结案。
主犯逃逸,无从追查。
署名处写着一个名字:沈词。
大理寺评事,沈词。
而卷宗最后,还夹着一张后补处置记录。
案发后三个月,沈词因玩忽职守、缉凶不力,被免职。
夏安然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沈词。
七年前。
陈州。
运粮小吏柳青。
刀柄标记。
这些东西连在一起,像一条藏在纸缝里的线。
看似细。
但一扯,也许能把整排卷宗都扯下来。
——
她没有把卷宗带走。
也没有在上面做任何标记。
她把那七页纸按原样放回原处,又将旁边两摞普通案卷随手翻开看了看。
那些卷宗都很厚。
验尸有过程,证人有住址,查访有回执。
只有柳青案薄得异常。
异常本身,就是证据。
夏安然退后一步,确认卷宗摆放看不出被动过,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半掩的木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她差点和一个人撞上。
男人三十多岁,穿大理寺官服,手里夹着一卷文书。见她出来,他侧身让了一步,神情自然。
“夏仵作?”
他竟然认得她。
夏安然停了一瞬。
“是。”
男人笑了笑:“近来大理寺里,常听人提起你。”
这句话很寻常。
可夏安然看见,他的视线扫过她的手。
她手上没有卷宗。
他才移开目光。
“借过。”夏安然说。
男人侧身让她出去。
从他身边经过时,她闻到一股很淡的墨香。
不是新墨。
是旧卷宗上那种被灰尘压过的味道。
他不是刚来。
他可能已经在附近等了一会儿。
——
小满蹲在院墙根下,用树枝在地上划圈。
见她出来,他立刻跳起来。
“可算出来了!查到没有?”
“查到了。”
“真有?”
“有。”
小满眼睛一亮:“是什么?”
夏安然往外走:“一件旧案。”
“跟郑良那个刀柄一样?”
“一样。”
“那我们现在去告诉司空大人?”
“还不到时候。”
小满愣住:“为什么?”
夏安然没回答。
她走过回廊转角,脚步忽然慢了一点。
身后,存档室的门开了。
有脚步声从里面出来,停在院中。
没有跟上来。
夏安然继续往前走。
小满这次也感觉到了,声音压低:“有人看着我们?”
“不是我们。”
“那是谁?”
“是那份卷宗。”
小满脸色发白:“卷宗还能被人看着?”
夏安然看向大理寺外的天光。
“能让一份旧案七年后还被人盯着,说明它不是旧案。”
“那是什么?”
“是没死干净的案子。”
她把布包带子往肩上一提,出了大理寺。
柳青案不能现在递出去。
郑良案还没查透,沈词下落不明,那个在存档室门口出现的官员身份不明。
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大理寺里,有多少人不希望那份七页卷宗被重新打开。
所以她要等。
等到尸体再开口。
或者等到有人先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