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凶手的底 余 ...


  •   余怀玉死前真正去过的地方,查了三天。

      一开始,余家咬死了说法:少爷昨夜只是出门吃酒,酒后失足落水。

      可司空瑾的人把酒肆查了一遍。

      那家酒肆门口挂的是粗麻帘,屋里用的也是旧布屏风。没有未染生丝,也没有细密绸面。

      更要紧的是,酒肆掌柜说,余怀玉戌时不到就走了。

      而他被人发现没回家,是亥时以后。

      中间空出来的一个多时辰,余家没人肯说。

      直到第三日,司空瑾的人把余家车夫、门房、随身小厮分开问,口供终于裂开一道缝。

      余怀玉那晚去了城东一处内宅。

      那宅子在余家名下,却不挂余家的门。平日只有管事郑良负责打点,外人很少知道。

      而那处内宅,正好有生丝挂帘。

      消息送到大理寺时,夏安然正在停尸所整理器具。

      小满听完,眼睛都亮了:“夏姐,你说中了!真有生丝帘子!”

      夏安然把薄刃收进布包:“说明余怀玉死前去过那里,不说明凶手一定在那里。”

      “那还要查什么?”

      “查谁能让他毫无防备地进去。”

      ——

      郑良被带回大理寺时,脸色发白。

      他五十来岁,个子不高,肩背微弯,穿着一身半旧灰袍,看起来不像凶手,更像一个在大户人家做了半辈子事的老实管事。

      可夏安然看人从不只看脸。

      郑良的手很稳。

      哪怕被差役押着,他的手指也没有明显发抖。

      这是见过事的人。

      司空瑾没有急着审他,先让人搜他住处。

      郑良住在余家给下人备的小院,两间屋,一间卧房,一间堆杂物。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墙角却堆着一捆干草和几件农具。

      夏安然一进门,目光就停了一下。

      郑良是余家的内宅管事,不是庄户。

      这几件农具放在这里,很不合适。

      “怎么了?”小满小声问。

      “先记着。”

      她没有立刻翻农具,而是从墙边开始,一样一样看过去。

      搜屋子和验尸一样。

      最显眼的地方,往往是别人故意让你看的。真正有用的,常藏在不该出现的位置。

      卧房里有一张床、一只柜、一张方桌。柜子里是衣物和几样碎银,没有特别。床底下拖出一只木箱,里头有银票、契书和几封旧信。

      银票不少。

      超出一个管事该有的数目。

      契书上的名字,也不全是余家。

      司空瑾翻了两页,递给随从:“带回去。”

      郑良站在院角,急声道:“大人,小人替余家办事多年,有些银钱也是主家赏的,不能因为有钱就说小人杀人啊!”

      司空瑾没有理他。

      夏安然绕到床头,看见墙上挂着一件外袍。

      外袍下方被压得很平。

      她伸手掀开。

      下面是一把短刀。

      刀鞘普通,没有纹样。刀身拔出来很干净,没有血,也没有新近擦洗过的腥气。

      不是杀余怀玉的凶器。

      至少不是直接凶器。

      夏安然把刀翻过来,看刀柄。

      刀柄末端,有一枚很小的刻痕。

      四方框,右下角多出一横,向外延伸。

      不像字。

      也不像寻常花纹。

      更像某种标记。

      她的手指停住。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个符号的一瞬间,她想起了自己屋里那具被人摆好双手的男尸。

      有人递题。

      有人留记号。

      这两件事,未必没有关系。

      她把短刀拿出去,递给司空瑾。

      “看这里。”

      司空瑾接过刀,低头看那处刻痕。

      他看得很久。

      “你见过?”

      “没有。”夏安然说,“但这不是刀匠刻的。线条深,方向准,是有人后刻上去的。”

      “随手刻着玩?”

      “不会。”她说,“一个人若只是随手划,线条会乱,深浅不一。这枚刻痕每一笔都下得很重,说明刻的人知道自己在刻什么,也希望这个标记留得久。”

      司空瑾把刀递回给随从:“收起来。”

      郑良在院角忽然抬头,往他们手里的刀看了一眼。

      只一眼。

      很快又低下去。

      但夏安然看见了。

      他认识这个符号。

      或者说,他害怕这个符号。

      ——

      当晚,郑良跑了。

      消息传到停尸所时,小满冲进来,气都没喘匀。

      “夏姐!郑良跑了!押送回牢的时候撞开差役,往城门方向去了!司空大人已经派人追了!”

      夏安然正在擦器具,听完只问一句:“什么时候跑的?”

      “刚刚!”

      “跑得掉吗?”

      小满一愣:“应该跑不掉吧,城门快关了。”

      “那就不是为了逃。”

      “啊?”

      夏安然把布包扣好,起身往外走。

      小满赶紧跟上:“不是为了逃,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见人。”

      她走到街口时,夜色已经压下来。远处灯笼晃动,差役脚步声杂乱,很快又从城门方向回来了。

      郑良被押着走在中间,脸上多了一道擦伤,手腕重新绑过,绑得比之前更紧。

      他低着头,步子很碎。

      像真的怕了。

      但夏安然的目光落在他的鞋底。

      鞋底沾了泥。

      不是城门口的灰泥。

      是湿泥,偏黄。

      和她门槛边那半枚泥印,很像。

      她心口微微一沉。

      郑良被押过她面前时,忽然抬眼。

      那一眼很短。

      却不是求救。

      是警告。

      夏安然站在原地,看着他被带进大理寺。

      小满压低声音:“夏姐,他刚才看你了。”

      “嗯。”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知道的,可能比他敢说的多。”

      “那明天审他?”

      夏安然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大理寺黑沉沉的门。

      郑良能替人开内宅的门,能被推出来自认杀人,也能在押送途中“刚好”跑向城门。

      他不像主谋。

      更像一枚被丢出来的棋子。

      而那枚刻在刀柄上的符号,才是棋盘真正的边。

      她把布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小满,明早早点来。”

      “干嘛?”

      “去查那个符号。”

      “去哪儿查?”

      “存档室。”

      旧案里,最容易藏死人。

      也最容易藏活人的名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