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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凶手是什么样的人 重 ...


  •   重验结果是在当天傍晚送回停尸所的。

      司空瑾的随从站在院门口,声音不高,却让院里所有人都听清了。

      “余怀玉颈部两侧确有压痕,宽度均匀,对称。与溺水损伤不符。”

      一句话落下,院子里静了。

      小满手里还拿着擦到一半的器具,动作停在半空。老赵坐在主屋里,翻册子的手也顿了一下。

      只有夏安然靠在廊柱边,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她早知道自己看见的不是错觉。

      现在,只是别人也终于看见了。

      老赵沉默了很久,最后把册子合上,放到案边,起身出门。

      他经过夏安然身旁时,脚步没有停,也没有看她。

      但夏安然听见他说了一句:“往后,话要说得更准。”

      声音很低。

      像提醒。

      也像承认。

      夏安然抬眼,看着他走远,没有应。

      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在停尸所的位置变了。

      不是因为她赢了老赵。

      而是因为尸体替她说了话。

      ——

      次日上午,司空瑾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站在院中,也没有让人传话,而是直接进了主屋。

      主屋靠窗,光线比停尸间亮些。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卷薄薄的案纸,见夏安然进来,开口第一句便是:

      “颈部的事,你说对了。”

      没有夸奖。

      也没有道歉。

      只是确认事实。

      夏安然站在门口:“大人今日来,不只是为了说这句。”

      司空瑾看她一眼。

      “余怀玉死前去过哪里,还没查清。凶手是谁,动机是什么,也没有定论。”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昨日说的那些,是从哪里学的?”

      不是问她还知道什么。

      而是问她从哪里学。

      夏安然心里一沉。

      司空瑾怀疑她,这件事她早有准备。

      原主只是一个接父业的女仵作。会验尸,不奇怪。能从尸体上推断入水时间、勒颈方式、凶手状态,就很奇怪。

      她不能说真话。

      也不能说太假。

      “死人见多了。”她说,“有些东西,看得多了就记住了。”

      司空瑾没有接这句话。

      他看着她的时间,比昨日更长。

      像是在判断她这句话里有几分能信。

      片刻后,他把案纸放到桌上。

      “那你说说,这个凶手是什么样的人。”

      夏安然抬眼。

      这一次,不是让她验尸。

      是让她画像。

      ——

      “第一,死者认识凶手。”

      夏安然开口很稳。

      “余怀玉手背没有擦伤,指甲没有折裂,指缝里没有泥和草屑。若他清醒时被人勒颈,本能会抓绳子、抓对方的手、抓身边能抓的一切。他没有。”

      司空瑾没有打断。

      “这说明他死前没有防备。要么他认识凶手,要么至少在那个场景下,他认为对方不会伤害他。”

      “也可能他先被迷晕。”

      “可能。”夏安然说,“但现在没有发现迷药残留。若之后查到,再改判断。”

      司空瑾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为了显得笃定而把话说死。

      这一点,比断言更有用。

      夏安然继续:“第二,凶手动手时很稳。”

      她指了指自己的颈侧。

      “余怀玉颈部两侧压痕深浅接近,宽度一致。普通人慌乱勒人,力道会偏,惯用手一侧通常更重。可他两侧几乎对称。”

      “说明什么?”

      “说明凶手不是临时起意。至少,他在动手之前想过怎么做。也可能,他练过。”

      司空瑾眼神微动:“练过?”

      “街上的普通人不会专门练怎么勒死人。”

      这句话说完,屋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有风吹过,槐树叶子发出很轻的声响。

      司空瑾问:“第三呢?”

      “第三,凶手做完之后没有乱。”

      夏安然道:“尸体不是现场落水,是死后被移入护城河。这需要搬运,需要避开人,需要安排时间。寻常人杀人后会怕,会急,会留下很多不该留下的痕迹。这个人没有。”

      “你觉得他不是第一次?”

      “不一定。”夏安然说,“但他一定熟悉善后。哪怕不是第一次杀人,也一定见过别人怎么处理尸体。”

      司空瑾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很轻。

      却像是某个判断在他心里落了地。

      ——

      “那根生丝呢?”他问。

      “生丝不能直接说明凶手是谁,但能说明余怀玉死前去过哪里。”

      夏安然道:“那根丝捻合紧,未染,水浸后仍不散。不是护城河边的草木,也不是死者身上的衣料。它更像是内室帘帐、屏风绣面,或者尚未染色的细料。”

      “余家是绸缎行。”

      “所以更要查。”她说,“余怀玉若只是去酒肆吃酒,指甲缝里不该有这种东西。若他死前去了余家某处内宅,或某个有生丝帘帐的地方,那地方就是第一现场。”

      司空瑾看着她:“第一现场?”

      “人死的地方。”夏安然顿了一下,换成陈朝能听懂的说法,“真正动手的地方。”

      司空瑾没有再问。

      他叫来随从:“查余怀玉近一个月的行踪。昨夜吃酒见过谁,之后又去了哪里,都查。城里用未染生丝做帘帐、屏风、绣面的地方,尤其是余家名下宅院,逐一查。”

      随从应声而去。

      司空瑾转回身,看向夏安然。

      “你叫什么?”

      “夏安然。”

      他点了一下头。

      这次,他没有再问她从哪里来。

      但夏安然知道,这个问题没有过去。

      只是暂时被他压在了案子后面。

      司空瑾走后,小满从廊下探出头。

      “夏姐,他最后那个眼神……”

      “嗯?”

      “像是在查凶手,也像是在查你。”

      夏安然把布包拿起来,往停尸间走。

      “你眼神挺准。”

      小满脸色一苦:“那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看他先查出谁。”

      她说完,脚步没停。

      小满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上去。

      而夏安然心里很清楚。

      余怀玉案查到这里,已经不只是一个命案了。

      凶手稳、熟悉善后、可能受过训练。

      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替一个管事杀余家少爷。

      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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