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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死在外头还是死在宫里,你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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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妃战战兢兢,照着今日惠贵妃教的话回了。
“西北苦寒,太子身弱,万受不得这苦。”
皇帝这才抬头,目光冷冷的落在她脸上,“你是觉着,苍即好?”
这一道冷光吓得纯妃双腿发软,伴着珠钗碰撞声,仓惶跪地:“皇上,不论是太子还是二皇子,都是皇上的儿子,臣妾心疼他们,就像与皇上心疼他们是一样的。朝臣既说皇家人选最为稳妥,但没有说必须是嫡系一支,韩王世子,也是皇族血脉,是太子和二皇子的堂兄弟。若派世子前去,既免皇子受苦,又不用担忧牵及党系之争,臣妾认为世子当为不二人选。”
这话,她原在皇上来前,默默背了多遍,可出口时,还是颤颤巍巍,言语含糊。
皇上未叫她起身,只是收回视线,似在认真思索可行之处。
末了,却又摇摇头,“不妥,不妥。韩王那个儿子,比梧儿还大上一岁,最是浪荡不成器,成日混迹烟花柳巷,沉溺酒色,至今不肯娶妻收性,难保当日梧儿就是跟着他才学坏的。派他这样的人去,只怕让百姓笑话,皇家子都是如此拿不出手,不光办不成事,反倒给朕惹出更大的乱子来!”
纯妃不敢答话,只垂首暗自惊叹惠贵妃料事如神,连皇上如何回答都能猜个差不离。
良久的沉默之后,皇上无奈道:“时候不早了,安置吧。”
纯妃这才惶惶起身,想起侍奉皇上安寝。她原以为,皇上此来就是为问她这一句话,话说完了,皇上自会去年轻妃嫔那里留宿。
一时,更是惊和喜俱来,回话竟磕磕绊绊,“是……是,臣……臣妾这就命人打水。”
安瑜从重云殿出来,路过漪澜殿时,看见了停在宫门外的轿辇。
“真是奇!”柳儿不禁惊叹,“皇上竟也想起来看纯妃娘娘了。”
“不可乱嚼舌根!”安瑜虽是斥责,却不见怒色,甚至下巴微抬。
她这会儿从重云殿出来,也是奉惠贵妃之命,有些话要特意与孙才人说明。
这些日子,白日里在顾政殿伺候笔墨的都是她。
“咱们还要不要去宁阳殿回话?”柳儿问。
安瑜道:“母妃劳心劳力,想是这会子都歇下了,明日再去吧。”说罢,又想起惠贵妃要自己交代给孙才人的话,自己笑出了声,“我要跟着母妃学得东西还多得很呢。”
……
次日,孙才人便携参汤,往顾政殿来。
皇上在苍梧喝苍即两人身上打着转,拿不准主意。正如惠贵妃所言,派苍梧去,他的身子只怕受不住,若派苍即去,又怕朝臣揣度圣心,重次子而轻太子,反而引发利党之争。
正是愁闷之时,也喝不下什么参汤。
孙才人也不多劝,便将汤碗搁至一边,专心磨墨递纸。
身畔多了一缕花香,也叫皇上稍稍疏解心中愁苦。
“你性子安静,倒不多话。”皇上揉了揉眼眶,自己拿起桌边的参汤来喝。
孙才人垂首浅笑,温温柔柔开口:“是惠贵妃娘娘教导臣妾们应当修身修心,照拂主子身体而非争一时恩宠,臣妾耳濡目染,深自省思。莫说臣妾,便是江良娣,如今也改了许多。听闻她侍奉太子殿下的饮食起居无不用心,太子殿下的气色,倒比从前好上许多。想来也是娘娘教化之功,泽被东宫了。”
一时,说得皇上身心舒爽,竟将参汤喝了个干净。
也才想起,好似自中秋宴上,苍梧的气色就比从前好多了。
……
想来,命他前往鲜虞的旨意很快就要下来。
苍梧料准此事如此迂回波折,绝没有只是逼他往西北去吃苦那么简单。
这日,他进了书房,不许碧月随侍,也不叫江疑进去陪着,连茶水也不要。
“碧月,碧月!”江疑在内殿里头,探出个脑袋来轻唤外头正与陈鱼说话的碧月。
碧月闻声进来,“良娣有何吩咐?”
江疑却煞有介事的将门关严了,又拉着碧月至床边,按着她坐下。
碧月不敢沾苍梧的床榻,忙弹起身,疑惑地看着她。
“我有问题要请教你。”江疑认真道。
“婢子不敢托大,良娣有什么只管吩咐。”
“这回的事,就这么难办吗?”江疑说着话,脸也凑了过来,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是说鲜虞。”
碧月定定打量她半晌,竟罕见的有了笑意。
“你笑什么?”江疑生疑,不肯认输的盯回去。
“良娣如今也能主动替咱们殿下着想了。”碧月笑道。
江疑扯扯嘴角,并不认同,“我只是好奇,不过是官民不和,随便派个什么官儿去,再随便封个宣慰使啊安抚使的,能压得住那个什么将军不就好了?何须一个个急得茶饭不思?”她说着这话时,眼睛往书房的方向瞄着。
碧月四下环顾,确认殿内再无旁人,才道:“原没有这样简单的,此番也不只是为安抚边地百姓。”
“还能为了什么?”江疑不解。
这里头的事儿,还要从大晋朝起家时说起。
鲜虞不好管,不是因为天高皇帝远。恰是因为那“太威将军”。
太威将军本家姓贺,在鲜虞堪比皇姓。这些年皇上也并非全然不知情,只是朝廷还真不敢轻易动一动鲜虞的根本,贺家就是鲜虞的根本。
说起老贺将军的威名,尽管他已埋骨四十余载,但他的故事至今仍广为流传,随便在街巷中指一幼子,都能绘声绘色讲出贺将军的故事来。
贺将军是跟随先祖皇帝从南打到北的开国功臣。
当年先祖皇帝建国初期,正是朝堂未稳,内乱迭起之时,无暇他顾。贺将军以三万孤军死守鲜虞,挡住匈人十万铁骑,两年未失寸土。直至朝堂稍定,才派大军增援,将匈人赶进了沙漠。
可惜那最后一战,贺将军埋骨黄沙,终未得与先祖皇帝再见一面,一叙君臣旧情。之后,先祖皇帝亲题匾额,赐丹书铁券,允贺家世代相传。鲜虞百姓更是自发为贺将军修建庙宇,至今香火不绝。
贺将军去后,先祖皇帝特封其长子袭“太威将军”称谓,代父守疆。
他虽资质平平,无军功傍身,治政却沉稳持重,鲜虞及西北之地,二十余年未生大变。
有先祖皇帝的旨意保着,边关守将也兴起了“世袭制”,不出几年,但凡军中官中有些实权的职位,基本也都姓了贺。
这也是朝廷一直对鲜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缘由。
如今,太威将军已经传到第三代了。
民间有俗语“富不过三”,不想勇也难撑三代。到现在,当地百姓已不愿以“太威”称谓了,私底下都叫他小贺将军。即便他已年逾四十,依旧摘不掉一个“小”字。
这小贺将军,既不像他祖父会打仗,也不像他父亲会治理一方,倒是靠着祖上余荫,做起了一门生意。
多年来,他不许边关百姓与匈人互商,却暗中将朝廷下发的粮草铁器,换取匈人的牲畜毛皮,转手在鲜虞高价售卖。因这生意只许贺家做,自然是大赚特赚,盆满钵满。
听说,鲜虞的太威将军府堪比王宫,小贺将军的姬妾,竟比当今皇上还要多。
自然,子嗣更比皇上多。
江疑听来暗暗惊叹,一时又在心中暗暗咒骂,骂天下男人时,连带着苍梧也算了进去。
“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还是金银更靠得住!”
一不小心,竟没忍住,宣之于口了。
碧月轻咳一声提醒。
江疑这才轻轻拍拍嘴,“呸呸呸!越发不知收敛了。”
碧月只当没听见。
江疑亦在心中暗赞,碧月身在后宫为奴,却知晓天下事,她若是个男儿身,也去做官就好了。那这鲜虞之事,就该交给她来管。可又一转念,歪了脑袋瞅着她,因太过认真,将脸越凑越近,“碧月,你对我比从前好些了,可是为着什么?”
江疑的一双眼睛总似含着露珠儿,睫羽长而卷翘,像花蝴蝶的翅膀那样,忽闪忽闪盯着她。
碧月慌了神,“良娣是主子,婢子不敢……”
江疑摇摇脑袋,“不对,我自打进了东宫,便是良娣了,那时你对我可不是这样的,我才来时你可是凶得很!”
碧月便使劲垂着脸,不再言语。
江疑又抻着脖子,“你是不是……”
“良娣,太子殿下有请。”
苍梧将自己关在书房一日,不许人近身侍奉,连陈鱼和碧月也不叫进。这时候想起来叫她,江疑自然不敢耽搁,也不再调谑碧月,趿上鞋子便跑。
她总是这般,爱跑,爱跳。
碧月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没有嫉妒,只有羡慕。或许苍梧正是喜欢她身上自由自在的鲜活气,这点碧月自己没有,宫墙下带着枷锁的许多人,谁也没有。
苍梧的吩咐,江疑听话照做,却在做完后,冒出一身冷汗。
桌案上,摆着四个大海碗。
碗中乌黑的浓汁味道呛人,熏得江疑睁不开眼,也将整个书房都熏得闷苦。
“殿下,果真要这么做吗?”江疑扯着帕子,想再劝上一劝。
苍梧的目光从海碗上挪到江疑脸上,眼中那视死如归的劲儿也变成一种调笑。
“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你自己?”
“我……我自然是担心殿下!”江疑说得笃定,叉了腰扬了下巴。
她撒谎,苍梧一眼就看穿。眸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转瞬即逝。转眼又是一副藐视一切的模样,冷冷说出他心中猜想:“如果顺她们的意,便是我在外途中遭遇流寇,生死难料。你在宫中孤立无援任人宰割。”
顿了下,又道:“或者你同我一道去,是你我两个一起死在外头。你喜欢哪个?”
江疑的眼睛瞪得溜圆,张了半天嘴也没吭出一声。
苍梧却是淡然一笑,“你若替我承这一回罪,回头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金锭子银锭子,你铺满床都可以。”
到了这时候,便是金银也不好使了。上回的事,江疑可还记得呢,为着苍梧是在她身边晕过去的,皇上可是险些要了她的命!
苍梧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眼中的情绪模糊不清,“这宫里,除了我,没人能护你。”
江疑咽了口唾沫,心一横,上前捧起汤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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