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太子要封我为后》催白马

28、选谁都好，又都不好

　　苍梧回到东宫时，江疑已经被碧月抓住了，几个宫婢将她团团围住，看着她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苍梧进殿，几人行礼之后散去，江疑才终于解脱。

　　“殿下～”

　　江疑还似以往，娇滴滴，笑盈盈，软绵绵，起身就往他怀里钻。

　　以往演的成分多一些，今日有几分真，因为他回来了，碧月便不会再拘着她了。

　　苍梧没回应，也不似以往会配合她。江疑仰起脸，才见他面色白里犯青，像是不好。

　　她便再次用脸贴近苍梧的胸膛，娇娇娆娆道：“殿下回来晚了，妾的心都不在了，哪里还会写字呢！”

　　二人黏黏糊糊，又不见苍梧要水要茶。碧月便给陈鱼使了眼色，后悄悄退了出去，去时不忘关上内殿大门。

　　江疑这才忙忙的将苍梧搀至软榻处落座，又递了热茶给他。

　　是江疑用过的茶杯，这回苍梧倒没嫌弃，或是没留意，也或是身子当真不适，已无暇顾及。再或是，他留意到了也没不适到无法言语的地步，只是他不在意。

　　左右他就是将一杯茶喝了个干净，待身上暖意上来，脸色也不那么难看，指尖也不那么冰凉了。

　　他勾起江疑的小指，将她拉近了。

　　“这是你写的字？”苍梧看着那些个四方乱飞的笔画，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

　　江疑撇撇嘴，下一刻就被他拽进怀里，握着她的手提笔，贴着她的身子靠近桌沿，“落笔要有力，提笔要从容……”

　　苍梧的声音很轻，又很暖，江疑险些就要沉浸其中。下一刻，他却突然松手后撤，冷了声线，“你自己写。”

　　江疑还是瘪着嘴，不想他回来了，还是逃不过写字。

　　苍梧就在她身后，只手撑额，双眼迷离。

　　“你这两日……”他用只有江疑能听到的声音说着，“多在宫中走动。”

　　江疑低头写字，眼睛都没抬一下，也用只有苍梧能听到的声音道：“殿下疑了谁？”

　　“所有人。”

　　从消息传进京城到定下来，只用了一日，快到根本由不得人细究鲜虞暴乱的内中情由。

　　鲜虞距京千里，脚程慢的马车总要走上一个来月，故而皇上虽明令两位大人尽快启程，但到底要准备的东西多，就由着两人慢腾腾的收拾行囊。

　　六日后，丞相与大将军一早便进宫向皇上辞行。

　　只是车马才出京城，便有人来传圣上口谕。

　　“丞相大人，大将军！情况有变，皇上传两位大人回宫再商对策！”

　　大将军赫然坐于马上，身材魁伟，到底是武将之首，开口便如闷雷滚过，“可是鲜虞有了什么变故？”

　　马车内丞相稳稳的声音传来，“既然是圣上口谕，何须你我多问，回程，进宫。”

　　秋干风燥，流言便似星火，一夕之间便蹿至千里。

　　鲜虞听闻朝廷派了一文一武两个顶大的官下来，一时四下皆惊，只道这是朝廷要派兵镇压，几日之内迅速集结起民兵来，以至才压下去的暴乱又起。

　　皇上这才将两位大人紧急召回，再行商议合适人选。

　　苍梧到顾政殿时，听到里头已吵得不可开交了。

　　他未着急进去，而是在殿外听了一会儿。

　　皇上的意思，既然风声已漏，那朝廷派人去鲜虞安抚百姓这件事就不得作假。

　　去是去定了，但谁去，着实令人头疼。

　　派高位官员，鲜虞人心惶惶，担心朝廷是要秋后算账；但若官位不高，又怕镇不住场面，去了又如刺史长史一般，连话也说不上，岂非有损朝廷颜面。

　　这几日，江疑游走各宫，竟什么也打探不出来。惠贵妃替皇上照料各宫嫔妃，事事妥帖；纯妃帮着料理，从无怨言；余美人自从上回吃了哑巴亏，近日老实不少，窝在雨乐宫甚少出来；孙才人还是侍奉圣驾最多。

　　便连碧霄宫，听说也是夫妻恩爱，苍即也鲜少胡闹了。

　　太过正常了，那就是不正常。

　　不过是站了一会儿，苍梧便觉腿脚酸麻。

　　抬脚要进殿时，听到里头有人谏言：“如今鲜虞百姓正是人人自危，草木皆兵之时，若再派武将或朝中大员，只怕人未到，乱先起。是以所派之人，官威不能太盛，免得百姓望而生畏；可地位又须在太威将军之上，既要能全权代表朝廷，又不能带兵。如此，方能既安民心，又镇边将。”

　　苍梧兀地一顿，迈过门槛上方的脚停在半空。

　　他撤回半步时，又听里头有人接腔，“如此说来，这合适人选，也只有皇家血脉了。”

　　秋风越发紧了，冷冷地砸着苍梧的脊背。

　　里头霎时安静下来，但皇上迟迟没有给出答复。

　　既是要皇家出人，自然没有人能越过太子去，否则便是越俎代庖，有心取而代之了。

　　良久，里头的大臣陆陆续续出来，都向苍梧抱拳施礼，恭恭敬敬地，姿态一个比一个低，以至苍梧看不清那些人都是怎样的一张脸，面皮底下又都是怎样的一颗心。

　　他再要进殿时，却是郭内侍出来传话，说：“皇上体恤太子殿下身弱，请殿下回去歇息。”

　　……

　　夜时，龙辇往宁阳殿来。

　　惠贵妃年岁上来，恩宠大不如前，又举了多年的“贤惠”大旗，事事不争，多以龙体和子嗣为先，安排年轻嫔妃常常往顾政殿去请安侍奉，多年来又将幼子教养的端方纯良。甚至朝中有人谏言，后位多年空缺，后宫多年无主，请求皇帝择选继后人选。

　　论资历论龙嗣，惠贵妃都是当之无愧的不二人选。

　　她也是头一个向皇上表态，自己处处逊于先皇后，实不敢妄生觊觎之心。若得新后入主，必当尽妾妃之责，朝夕侍奉，悉心辅佐。

　　一番话说得圣心甚慰，也再未提过此事。

　　如此，皇上十分看重惠贵妃，凡拿不准主意的，多要与她商讨，听听她的意见。

　　宁阳殿早已沏好了皇上爱喝的小凤团，瓜果点心也俱是清甜解腻的，都是皇上的喜好。

　　魏嬷嬷立在门口，瞪着她那双不过绿豆大的眼睛，仔仔细细将宫婢手中的漆盘都检查过了，才点头叫送进去。

　　“前朝的事，你都听说了吗？”皇上一掀龙袍落座。来这里，他虽不似在其他妃嫔那里那般畅快，却也不欲客套，最是轻松。

　　惠贵妃递上茶盏，温柔笑笑，眼角聚起几条浅浅的纹路，“臣妾略有耳闻。”

　　“此事，你怎么看？”皇上浅呷一口，茶香最好，温度也正适宜，显然是早就备好了的。

　　惠贵妃在软榻另一侧入座，垂首捋了捋丝帕。

　　皇上知道她又要贤惠识大体地说，“朝政上的事臣妾不敢妄议”，刚要劝她畅言。

　　惠贵妃却兀地抬脸，神色恳切：“若是旁的事，臣妾愿向皇上倾言，只是此事……皇上膝下唯有两子，臣妾又生养其中一子。若臣妾说太子当去，落在旁人眼里，便是臣妾这做庶母的，不顾惜太子的身子；若臣妾说即儿当去，更要叫人说臣妾偏袒亲子，这样为朝廷为皇上效力的事，就只想着自己儿子。这话，臣妾说不得，皇上就容臣妾避这一回嫌吧。”

　　这也正是皇上的为难之处。

　　论理，当是苍梧身为太子，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深秋时节，京中尚可，西北之地怕是已经落了雪了。鲜虞又距京千里，来回车程少说也要两个来月，一路山高水远，风霜雨雪的，便是身强体壮之人也有一番苦头吃，何况苍梧病痛缠身已久。

　　但惠贵妃所言也有理，皇上亦不能强求，故而，不过喝了几盏茶，唉声叹气一回，便起身出了宁阳殿。

　　惠贵妃也不挽留，只率众宫人至院中跪送，“臣妾恭送皇上。”

　　望着龙辇远去，魏嬷嬷只是叹息，皇上好容易来一回，又至深夜，怎不将人留住。

　　秋风穿廊，摇了摇宫灯，光线忽明忽暗时，惠贵妃转身进殿，不经意间露出笑意。

　　龙辇缓慢穿于宫道，皇上不发话，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边拐，郭内侍瞄了几眼，看见皇上凝重的神色，也不敢多问。

　　最终，停在了漪澜殿。

　　这地方，对皇上来说有些陌生了，依稀记得上回来此，少说得是去岁时候的事了。

　　纯妃已欢欢喜喜迎出来，只是不知夜里风凉还是怎得，她的眼里竟有了泪花。

　　今早去宁阳殿请安时，惠贵妃曾将她单独召进内殿说话，说皇上或许会召她侍寝，要她早早准备下，别一时欢喜过头，冒冒失失地再得罪了圣颜。

　　那时候，纯妃只当惠贵妃是在宽慰自己罢了。自己年老色衰，又无能为皇家绵延子嗣，不得圣心也在情理之中，她虽暗生期盼，却不敢怨。

　　不想，皇上真的来了。

　　纯妃已将双手递上来，准备搀扶，皇上却是自己下了轿辇，负手阔步进殿，将她落在身后。

　　郭内侍连忙低头跟上去，只作没看着。

　　纯妃缩回双手，亦悻悻跟在身后。

　　进殿时，皇上已在上首坐好，只是不看她。

　　“你在宫中也有些年头了，又为人老实本分，这个妃位你也当得。”

　　皇上与她说话，总像是隔着几座山几条河，疏远得不像曾有过肌肤之亲的夫妻。

　　不过，她无一子一女，只凭资历熬到妃位，可见皇上也不曾苛待于她。

　　“有一桩事，朕想听听你的意见。”皇上低着头，没看见纯妃听见这话时，眼中冒出来的惊喜，继续道，“你膝下无子，又惯不会拉帮结派，有些事，或许局外人反而看得清。朕且问你，你只管说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