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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该去送死的不是他吗?怎又成我了?    ...


  •   一连三日,苍梧大张旗鼓着手准备前往鲜虞安抚民心之事。

      皇上听闻,倍感欣慰,与惠贵妃说起时,脸上的褶子笑出了好几层。

      到底是不负先帝与发妻之望,他们的儿子长成了个能担得起事的太子。

      这三日里,任外头人忙着,苍梧便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身边只江疑一个。

      说不害怕,是假的。江疑总觉得,这么些日子了,苍梧的“疯病”像是好了些,可如今瞧着,反倒更甚从前了呢。

      正殿廊下,陈鱼拉住碧月问起筹备事宜,“如今,殿下叫你陪着的时候少了。”他望了望书房的方向,“从前,整个东宫只有你能进得去书房,就是我也只能在送药的时候进去,你看现在……”

      碧月正色:“西北寒冷,裘衣大氅要多备些,手炉脚炉,暖炉套子,务必检查仔细了,宁可多了,不可不足。还有,你要嘱咐下去,每日启程前,马车内要熏香至少一刻钟,殿下最受不得冷气霉味。”

      陈鱼原是要为碧月报不平,却轻易就被带偏了,“这些自然都交代下去了,不过,太子出巡,江良娣作为后宫女眷,不好带出去。你是殿下近身侍婢,是一定要跟去的,有你在,这些都不必担心。”

      二人正说着,却听书房里“咣当”一声闷响。

      下一刻,惊恐同时出现在两人脸上。

      ……

      江疑已经跪了有大半日了。

      整个身子趴在地上打着哆嗦。她真怕啊,怕皇上一怒之下,真将她拖下去杀了。

      她总觉得,苍梧的这个办法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虽然他承诺事后金银铺床,那也得能活到那时候才行。

      可是皇上着急忙慌赶来,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苍梧,先是紧张又无措的替他掖着被角,后坐在床边不出声,再之后便将江疑打发了出来。

      皇上也没说叫她跪,甚至也没斥责半句。是她自己觉得定会像上回一样,圣怒之下,扬言要将她打死,才出了大殿便跪在廊下。

      以惠贵妃为首的各宫嫔妃也来看过,但都不得进门,便被郭内侍以“皇上想跟太子说说话,还请娘娘改日再来”为由,轻易打发了去。

      江疑跪在廊下,竖起耳朵,没听见里头有说话声。而且,苍梧对自己可真狠啊,那药他一喝就是三碗,顿顿不落,便是不被毒死,苦也要苦死了。

      如今,他已不省人事,又怎么能跟皇上说话呢。

      碧月就跪在江疑身后,拿指尖轻轻戳了戳江疑的脚腕,她才收拢思绪,察觉皇上已立在她面前。

      “恭……恭送皇……皇上。”

      “好好伺候着。”

      江疑等待许久,也没听见后半句,不禁诧异抬起头来,却更令她惊讶得难以相信。

      皇上好似眼中含泪。江疑还是头一回看见男人哭呢。

      久不见她回话,皇上瞥眼瞪过来,斥道:“没规矩,太子怎么就看上了你!”

      这才像皇上嘛!

      “妾……知错。”

      如果江疑没看错的话,皇上抬脚离去时,似乎神色轻松,半点也没有因儿子的病伤怀的样子。

      苍梧已经醒了,其实在皇上还坐在他床边的时候,他就醒了。

      但他没睁眼,因为他不敢确定能不能蒙混过关。毕竟,这招他已经用过了,而且在离京前夕骤然晕厥,未免太刻意了些。

      只是这圈套来的太快,且无任何预兆,他不得不兵行险招。

      朝臣的那些谏言,“只有皇家血脉才能担此重任”,“既能全权代表朝廷,又不能带兵”,可是将他的路都堵死了,出了宫门,怕是有许多凶险等着。

      但皇上既没问责东宫宫人,也没宣御医来,就只是在床前坐了半日,不时掖掖被角,摸摸他的额头。

      苍梧便笃定,似乎他要输了。

      ……

      皇上回了顾政殿,将人都撵出去,只留郭内侍在跟前磨墨。

      半日后,新的旨意下来。

      “太子旧疾骤发,昏迷不醒,鲜虞之行当由皇次子苍即代为前往,明日启程,不可推诿。”

      郭内侍捧了圣旨往碧霄宫去时,皇上将身子往后一瘫,靠在椅背上,仰着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一口堵在他心头,压得他难受的气。

      鲜虞苦寒,太子身弱,派他于寒冬时节往那地方去,他是心疼的。

      只是前朝后宫多少双眼睛盯着,指派谁都能让人琢磨出许多层深意来。

      但苍梧“病了”,病在启程离京的前一日。

      日期已定,又不能一拖再拖。那便不是皇上亲哪个又远哪个了,而是只有苍即一人可选,且……他是代太子前去,而非皇上看重,指派他去。

      如此,也难叫人妄度圣心。

      那绷了多日的精神,可不就松了。

      但碧霄宫碎了只定窑红釉大梅瓶,那还是苍即与安瑜大婚时,皇上赏的。原是一对,好在另一只被安瑜抱在怀中,否则一时两个都摔了,可没法向皇上交代。

      苍即正在气头上,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伸手就去抢,他也料定安瑜不敢不给。

      谁知安瑜还真就紧紧抱住不撒手。

      他便要叫骂。

      安瑜涨红了脸,劝道:“想必这会子郭公公还没走远,若是让他听见了响动……他可是皇上近身的人!”

      一时,再嚣张的气焰也熄了火。

      “我去找母妃,请她想办法!”苍即丢下安瑜,头也不回地走了。

      柳儿忙唤宫婢进来收拾一地的碎瓷碎缎。

      安瑜将梅瓶轻轻放在炕几上,才扶着桌沿大口大口喘着气。

      原是一切尽在掌握。

      先是丞相主动请缨,再是命人散布鲜虞民众恐慌的谣言,最后将太子架在刀俎之上。

      惠贵妃以退为进,几乎是算准了,一步步将皇上推到太子面前去的,而她自己不沾分毫。

      届时,苍梧远在荒凉之地,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而江疑更是在深宫里任人宰割。

      安瑜自以为,此番跟着惠贵妃,当真是学尽了那步步为营,不动声色的手段。

      怎就被轻易破了局。

      “母妃!我不能去!”

      苍即进了内殿,魏嬷嬷便自己退了出来,不忘带走众宫人,依旧自己站在门外,鹰犬一般四处扫射。

      “母妃!这差事儿臣去不得!鲜虞远在西北极寒之地,莫说办事,便是来回路上也要脱层皮,听说到了冬日,冻死人的时候也有!儿臣连京门都没出过,怎能去那地方吃那苦?”

      苍即知道宁阳殿离顾政殿不远,自然也不敢太过纵性,压低了声音,却依旧聒噪,吵得惠贵妃心烦。

      她歪坐软榻,只是拧眉闭目,一声一声叹气。

      苍即索性一转身坐在脚踏上,赌气撒娇道:“母妃一定替儿臣想想法子,趁旨意才下,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惠贵妃这才缓缓睁眼,也不看他,只望着案上那盏凉透了的茶,“圣旨已下,还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伴随苍即无奈地一声叹,惠贵妃才把目光落到他身上,晓之以理:“即儿,你只知鲜虞苦,可知这一趟,并不全是为安抚百姓。那太威三代在鲜虞坐大,朝廷久不能制,你父皇一直苦于无法收权,心中常忧。若你此去,能将鲜虞内里情形摸清楚……”

      苍即抬起头,似有所动。

      见他听进去了,惠贵妃招招手命他起身坐到自己身边来,拿帕子替他擦了擦鬓边急出来的汗珠,又道:“你若事情办得漂亮,还怕你父皇不知哪个儿子才是能替他分忧的?”

      苍即郑重地点了点头,片刻,又咬了咬牙,“母妃,儿臣觉着太子这病来得也太巧了,儿臣不信!”

      惠贵妃冷笑一声,“他装也好,真也罢,圣旨已下,你且去好好备着,风风光光替你父皇走这一趟!”

      苍即默默低头,算是应下。

      可出了宁阳殿,转脚就往东宫去。

      魏嬷嬷收起满脸戒备,转而垂首敛目,推门进殿,“娘娘,二殿下像是去了东宫。”

      宫里的日子,看似享尽天下福,可那心无论白日夜里,半刻也不能闲。今日由着苍即来磨了一阵子,惠贵妃早已疲乏至极,倚着软枕想要眯上一觉,“即儿还是孩子心性,非要去看看太子是不是装病,由得他去吧,他行事历来有分寸。”

      可话说完,困意又散去。轻轻一抬手,魏嬷嬷便递上温热的云雾茶。

      “可是婢子觉得二殿下说得有理,太子这病来得也忒是时候了,娘娘不怀疑吗?”

      茶能醒神,但眉眼间隐隐透出的一股被后宫琐事掏空精神的倦意,是如何也浇不下去的。

      惠贵妃揉揉眉心,近来那里总是时不时地要疼上一阵子。

      “他是不是装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去看望的嫔妃却都被拦在门外,根本没机会知道是真还是假。”

      魏嬷嬷皱着眉头思索,那不正说明太子的病情有异?

      惠贵妃深深吸气,又道:“是皇上拦下的。”

      魏嬷嬷老眼一瞪。

      “皇上离了东宫,就立刻改了旨意,根本不给旁人应对的机会。”惠贵妃撑着软枕,坐直了身子,目光幽幽望出去,“分明是皇上心里早拿准了主意,就是想让即儿去替太子受这个苦。皇上心里还是偏袒这个长子的。”

      ……

      苍即来时,恰逢江疑劫后重生的喜悦之后又认真起来,嘱咐碧月去厨上亲自盯着,那炉上煮着解药的绿豆汤,若有人问起来,只说是自己要喝。

      苍即也不叫人通报,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东宫内殿。

      “殿……二殿下!”江疑忙忙欠身施礼,又挡在他身前,“太子殿下还未醒,还请二殿下改日再来探望。”

      苍即却道:“没有改日了,我明日就要替兄长去鲜虞了!”最后半句刻意抬高了音调。

      但昏睡中的苍梧仍没有反应,他太虚弱了,那药连喝三日,连抬手都费力,最后一日,还是要江疑一口一口喂他,才能喝下的。

      “殿下好意,妾会在太子醒来后,替二殿下转达……”江疑说着,边回头瞅着床榻上的苍梧,盼他快些醒来。

      这时候,陈鱼去了宁阳殿,那边说贵妃娘娘一直惦记着太子的病,请得空了派人去回话。

      碧月又在厨上盯着给苍梧解药的绿豆汤。

      为着此事不能让人知道,东宫侍婢都是奉了命不许进来的,而这会子,大殿门口一左一右侍立的,正是苍即的人。

      江疑一人还真不好应付这两面三刀的二皇子。

      可苍梧面白如纸,一时若想他恢复过来也难。

      江疑泄了气,扭过身来继续要找托词请他出去时,浑身猛地一颤。

      苍即的脸就明晃晃不知避讳不知廉耻地凑过来,都快要贴到她的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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