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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风平浪静底下都是大风大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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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由惠贵妃主持,自然晨昏定省皆往宁阳殿来。
如今余美人每日有抄不完的书,惠贵妃便以“体恤”为由免了她每日的请安。
说来,这誊抄百遍女则与女戒,还是惠贵妃在皇上跟前提的呢。
皇上也乐得以此告诫后宫女眷,否则一群女人斗起来,下毒、陷害、落水、巫蛊,丝毫不会手软,将后宫弄得是乌烟瘴气。有时皇上会生出一些荒唐的念头,譬如将这些女人都送到战场上去,那里可有杀不完的人。
但皇上又鲜少过问后宫事,能让他费一费心的,只有哪宫嫔妃又大了肚子,这样有关国之根本的事。
惠贵妃一早起来,就不大有精神,遂草草应付一会子,便遣散众嫔妃,照例又是派孙才人去顾政殿侍奉茶水。
安瑜自请留下来侍奉母妃用膳。
看着安瑜与魏嬷嬷一起忙活布菜,惠贵妃和善笑笑,“想是你也没用早膳呢?”
安瑜温顺垂首:“不敢耽搁给母妃请安。”
宫里的规矩,请安须得晨起沐毕即往,断无先用早膳之理,否则便是不敬长辈,不敬主上。
“站久了累,让她们忙去,你过来坐下与我一道吃,咱们母女说说话。”惠贵妃惯会与人亲近,一手拉过安瑜,在自己身旁坐下。
魏嬷嬷奉上碗筷,殷殷道:“二皇子妃到底是高门出来的,事事都在礼数上头,不像江良娣,上不得台面,统共也没来过两回。”
惠贵妃板起脸,佯嗔道:“嬷嬷话多了,说这些做什么?”
她昨夜不得好眠,正是为着那东宫的狐狸精。
中秋宴上,那两个一个比一个正经起来,难不成她还真叫那浪荡子收了心,自此勤恳起来?
惠贵妃往安瑜面前的碟子里夹了一块桂花糕,笑眯眯道:“倒是许久没听说东宫有什么动静了,你与即儿近日可有留意?”
安瑜垂首道:“妾……不知当不当说。”
一瞬,惠贵妃面色冷下来。
魏嬷嬷忙使了眼色,命侍奉用膳的宫人都退出去。
“二殿下……特意交代过,不许动江良娣。”安瑜怎不知惠贵妃与魏嬷嬷这一唱一和,为的就是合情合理的暗示她,东宫这些日子太清净了些。
可是,苍即到底是惠贵妃的亲儿子,她便是要乖乖替他们做事,也要他们母子先统一了口径才算。
总不能一个要她动,一个又不许她动。
惠贵妃亦是老谋深算,立时便听出安瑜未说出口的那一层意思。
“即儿……看上了那狐狸精?”
安瑜点点头。
魏嬷嬷秃鹰一样立在门外,每每惠贵妃需独处时,她都这般,恶狠狠盯着四处,不放过每个角落每个人影。
只听里边一声清脆的手掌与紫檀桌木撞实的声音,异常响亮,但魏嬷嬷依旧纹丝不动,只眼珠四处转动。
惠贵妃自脖颈以下胸脯往上的那一块衣襟剧烈伏动着,安瑜耷拉着脑袋不敢言语。
今日来前,她早料到惠贵妃会动大气,也正因此才要留下来侍奉早膳。
“那妖孽断然不可再留!”
有魏嬷嬷那样的鹰犬,惠贵妃的这一句满含仇视的怒吼,只安瑜听见了。
她先是垂首微微颤动两下睫羽,极小心的扬起一分笑,又疾速收敛,抬眸幽怨的看着惠贵妃。
“可是二殿下明令,不许……”
惠贵妃冷冷睇她一眼,“这事还由不得他愿不愿!本宫座下,容不得有人惑乱即儿心智!”
安瑜的眼中稍露喜色,“全凭母妃裁度。”
一直到九月里,后宫都无事发生。
苍梧到底只借着酒劲儿闹过那一回,次日起又挪回榻上去睡了。
江疑参不透他也不是一两日的事,故而苍梧不再提,江疑也只当没发生,只按他的意思,趁人不备时将金锭都塞进床底下的罐子里。
苍梧又没有新的任务给她,她便拉着碧月掷骰子玩。
碧月自是不肯,“良娣还是学学棋艺,或是练练字吧。”
江疑的字像鬼画符,苍梧也手把手教过,可她写不了几个字,就嚷手腕子疼。
她们这些人,吃喝玩乐,察言观色,是从进了那院子就开始学的。
她记得看管她们的嬷嬷说过,女儿家书读多了,就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江疑自己也不爱读书。她想,读书未必会让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但会让她自怨自艾,会让她陷在愁苦里,那对她没好处。
走神的功夫,碧月已命人取了笔墨纸砚等物,整整齐齐摆在她面前。
她鞋也不穿,提起裙边就跑,手里还捏着两个骰粒。
“良娣!”
“良娣小心!”有婢子轻呼。
苍梧不在时,东宫里也有了活人的气息。
轿辇停在东宫宫墙外,深秋的日光虽冷却烈,刺得安瑜眉心一阵灼痛。
都这些日子了,惠贵妃说不容她,可她还是好端端在东宫里,比她这个二皇子正妃还自在些。
也不止东宫,这些日子,整个后宫都风平浪静。可风平浪静底下,往往酝酿着大风大浪。
“瞧这笑声。”愣神间,安瑜轻声呢喃。
一旁的柳儿撇撇嘴,“东宫是什么地儿?也容得她这样闹,真是没规矩!”
“想是太子不在吧。”安瑜回过神来,帕子轻轻挥了挥,轿辇重新上路。
若是苍梧在的话……似这般高声笑闹,是安瑜这等大家大族的女儿家,想也想不出的光景。
这会子,苍梧在顾政殿里出不来。
他坐在一侧圈椅上,一边看皇上在书案后愁眉不展;一边看一帮自诩清流的文臣分列两侧,吵得脸红脖子粗。
这般情境,有大半日了。
说是关外鲜虞之地发生了暴乱,听来原是小事一桩。
西北之地向来民风彪悍,小则流寇四窜,大则民匪联合闹事,多年下来,这种事倒不稀奇。
只是这回不一般,说是暴乱虽平,民怨四起,太威将军都快镇不住了。
鲜虞虽在关外,却是大晋的国门,可谓重中之重,不亚于京城。历年朝廷也对鲜虞百姓颇为体恤,赋税减半,每逢年节还要额外下拨钱粮布帛,以示天家恩泽。
一半文臣认为,如此厚待还要频频生事,真是越养越刁,断断不可再纵,且此番闹得这样大,搞不好是匈人从中作梗,意图离间我朝内部。
另一半老头儿又说,此次暴乱恰由太威将军而起,又由太威将军出兵镇压,也怪不得百姓。起事与平乱都经同一人之手,这其间,未必没有可琢磨处。
苍梧听得头疼。
皇上坐在长案后揉搓面部,也听得头疼。
吵来吵去,其实两方都认为鲜虞内部出了纰漏。
皇上将面前的奏折重重合上,“啪!”得一声,殿内陷入沉寂。
“鲜虞都督府上表,请朝廷派人去安抚当地百姓。”皇上的手掌覆在奏折上,扫视堂下众人,“依诸位爱卿之见,该不该派?又该派谁去?”
那封来自鲜虞长史的奏折,苍梧看过,上头只陈太威将军平乱之功,如何迅即荡平暴乱,又如何安抚地方,句句皆赞将军之忠勇。
真正的奏报,是夹在里头小小的一张字条。
可见,鲜虞果真有内情。
故而,皇帝问他们要不要派人去,接着又问派谁去。
那些个老油条自然听得出言下之意,鲜虞是非去不可的。
那该派谁呢?
鲜虞的官员虽大多是朝廷钦派,代表的是圣上。但到了鲜虞,却是空架子,无一件实事能越过太威将军去。
故而,要派只能派在朝中说得上话的几个大臣。
譬如,首当其冲便是丞相,虽说他一把年岁,老骨头未必经得住车马颠簸,但他食朝廷俸禄,受门生敬仰,也常常将“为朝廷为社稷死而后已”挂在嘴边,便是死在路上,也要说一句“老臣甘愿”。
“老臣甘愿为皇上解忧!若蒙皇上不弃,自当亲赴鲜虞,宣朝廷恩德,抚边地百姓!”
苍梧像是焊在了圈椅上,半晌一动不动,只眼珠懒懒转动,看丞相跪地请命。
有了表率,自然便有效仿者,否则只让他一人表了忠心,岂非衬得他人畏难又负恩?
看着跪了一地的老头子,苍梧勾勾唇,发出一声冷笑,这里头,又有几颗真心?
这声冷笑太刺耳,皇上轻轻咂舌,提醒他要尊重老臣。
苍梧得以抽身出顾政殿时,已近黄昏。
陈鱼在外候着,已将他常日吃的药送了来。
“不知殿下几时出来,奴婢便做主叫人备下了这药,这会子都凉了,殿下还是别喝了。”
身旁几位老臣陆续从里头出来,路过苍梧皆躬身作礼。
苍梧一一颔首回礼,并未多言,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再将药碗放回陈鱼手中的漆盘上,对他道:“是有些凉了。”
陈鱼原想劝来着,这时节,他又是这身子骨,只怕一碗凉药喝下去,无益反倒有害。
但没法子,苍梧喝得太快。
“江良娣呢?今日老实不老实?”苍梧这话问了也是白问。陈鱼一直跟着他,怎会知东宫里头是何情形了。
但在顾政殿闷了一日,听那些喉咙里裹着老痰的老书呆子聒噪了一日,他无端就想起那个有趣的人来。
还有一则,他如今有了烦恼,就忍不住想与她说一说,哪怕是打趣或是当做乐子逗闷也好。
今日这事,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事情进展的异常顺利。皇上指定丞相与金吾卫大将军二人同去鲜虞,也是极其合理,只有文武之首同去,才能镇得住太威将军,也示朝廷对边关百姓生存之事之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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