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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阿克萨 侯眉的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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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眉翻身,想,她是喜欢阿克萨的,可以找胡上容求婚呀。她实在没有求过她什么。万一阿克萨有家室怎么办,最重要的是人家不愿意,那她成什么人了。侯眉烦躁地翻身。身边是杨优咽口水,牙齿摩擦的声音,怕吵醒她便不敢动了。
鸦雀无声的屋子,窗帘上的翠雀花淡了,天就快亮了。
王爷和王妃起身。听到铃铛的声音,侯眉推了推身边的杨优,她也已经睁开眼睛。
后厨。蒸腾翻涌的白雾里充满久违的豆浆香,侯眉纳闷这里哪来的豆浆?看到小徒弟一手推着石磨把,一手往磨孔里倒豆子,磨盘盛浮着白沫。
侯眉忍不住道:“连石磨都带来了。”这可老沉了。
侯眉喝豆浆试毒的时候,大厨朝她眨眨眼,说:“加了白糖和核桃。”
果然放了白糖,浆汁绵密甜润。
人和人终究不一样。
晋王可以耗费人力物力一路带着石磨到偏僻遥远的边疆,让厨子一大早起来磨豆子。她们早上能吃饺子便知足了,下一等的人吃到热腾的白面便欢呼雀跃了。
侯眉端着膳食上楼,听到房里脸盆舀水的声音,便在外头站定了。
比以前起来晚了。她默默想。
迎面走出来胡上容贴身的丫头霁月。霁月的娘,侯眉见过是个眉清目秀,老实本分的妇道人家见到谁都是一团和气,老年得子,儿子如珠似宝的养着,前头生的女儿便不甚在意,任由主子把她带到异乡。
霁月认识她,挪步让一个身位,朝侯眉微笑了笑离开。屋子里氤氲着玫瑰水的香气,她瞥见里屋,胡上容挺着腰杆为晋王纽领襟上扣子,一旁端盘里横搁着腰带。
周围宫人穿插着打床帘,铺设床褥,倒洗漱水。侯眉突然意识到:胡上容除了王妃这个头衔,和身边那些兜兜转转干活的女人是一样的。
侯眉吃了一惊。比之往日在尚食局浑身劲劲的胡上容,人挡杀人的胡上容,现在的胡上容是携带娘家送的送子观音像随夫奔走边疆的贤妻。
原来像胡上容那么厉害的人做了妻子,也不过那么回事。
嫁给一个地位压自己几头五指山的人,胡上容只能扮演贤妻良母,运筹帷幄做家务。
陆檩可真能花钱,虽然花的不是她本人的钱。她也心疼。他的衣服基本次抛,一堆好衣服没有汗渍,污渍,扔掉不要了,美其名曰赏人,受赏的人拿到细腻光滑的袍服当做传家宝似的供着。
即便是中层军官,衣服大多是三季衣,一件衣服穿过三季。衣服不常洗的,丝棉娇软的面料经受得住洗?倒是底层的人麻衣洗多了又粗又硬,即便不洗,干脏活累活藏污纳垢的衣服硬邦成铁片砂纸般刮剌皮肤,忍到非洗不可,剥离塑成铁皮桶似的衣裳哼哧捶捣,像舂米般把葛麻布里的碎渣脏物分离。
夜晚的河边常常响起捣衣的声音。
胡上容抚摸着绣娘夜以继日绣好的衣裳为之可惜。她穿掉色的旧衣服。陆檩清肃着脸,说:“穿地破破烂烂,成何体统。有失皇家威严。”
胡上容内心翻白眼:抹胸洗得筋吊吊的,挂在她光溜酮体上,他就不计较不成体统了?
封建男表面谈性色变,私下里玩得花。装什么正人君子。白天让她做最板正的妻,夜里恨不得让她变成他一个人的专属妓,想怎么不成体统都行。
太阳爬上山顶的时候,陆檩按照宫里的作息,温习书籍,胡上容有时和他一起学蒙语。
戍边人的口音带着蒙语,很多词汇和汉语融合了。人们说话时不自知适用的生活用语,如果没有翻译,他们这群来自京城的人听起来往往一头雾水,指手画脚老半天才明白对方意思。
胡上容暂时从那弯弯绕绕犹如丰草连绵的文字中解放出来,拿西洋望远镜眺望远方,放松一小会儿眼睛。
士卒蹲在地上扒拉着碗里的面条。侯眉在门口遛狗。她突然看到什么好玩的事物,盯着天边看了许久。
胡上容对着窗口搜寻了一阵,握镜筒的手生了一层薄汗,始终没看见吸引侯眉的是什么?忽而看见她愠恼似的拽着狗绳,那特有的羞怯,才明白过来,她在偷偷看人。
人很好找,那群呼哧吸面条的,她肯定看不上。信马由缰的高大骑兵是姑娘家思春的首选。怀春女人的眼睛就像毒针勾着自己心爱的人,旁人一看就知道猫腻,局中人还以为自己掩藏地天衣无缝。
胡上容一下子找到那个骑兵。他骑着枣红色的马缓缓移动,红马额头到嘴筒有一抹雪白竖痕。光看马背上影影绰绰的背影就能想象出是个令人思念的俊朗少年。
想不到侯眉老牛吃嫩草,眼光还挺好。
辨认了会并不认识脸,是个默默无名的小军官。
胡上容瞅瞅那个骑兵再瞅瞅侯眉,决定先发制人。
青天碧山下,阿克萨揭下剩余的狼皮纳鞋底。那条长狼尾截去,围在他上司的脖子上。
侯眉看他居然不用顶针推针扎穿厚狼皮,再引针缝合。
反复鞣制的狼皮漂洗地很干净,皮里肉脂被钝刀刮得一干二净,肉沫残渣也被浸水捶打后洗净,晒干后反复加工。或者中途加盐或者明矾防腐?
具体的鞣制方法,侯眉并不熟悉,只在路途中看见士兵捉到野兔子烤了吃掉后,在下游河边借着流动的水流剥皮鞣制兔皮。鞣制功夫不到家,皮草晒得硬脆开裂,料子便废了。
她们接触的制衣工艺是纺纱,织布,裁衣。皮草都是上头人赏赐得来。寻常百姓冬季穿塞棉花的厚衣裳,整个人臃肿成一团球。聪明的宫人已经用碎银子,糖块,盐巴,茶砖从途径的集市和牧民那里换取一捆捆羊毛线,圈毛线织冬衣了。
鞣制好的狼皮洁净柔韧可以说是草原上御寒最好的面料之一。阿克萨无疑是鞣制皮草的好手。
侯眉早晚溜两次狗,经常看到他帮其他人鞣制羊皮,把膻腥的羊皮揉成还穿在小羊羔身上的样子。
他搓洗皮料的专注劲儿,让侯眉想到自己的母亲在河边为人洗衣谋生。
草原的冬天来得很快,他们逐渐转入草原深处,路过的城镇渐渐暗淡破败,西风残照,汉家陵阙。草也由绿转黄,领队人的脑袋瑟缩在风帽铁盔里,车厢挡风门帘也换上厚实的毛毡。寒风吹彻的草原散播着所有人都必须赶来冬天来临前赶制皮草的信号。
听说草原的冬天冷得不像话,比京城灌铅的冬天还冷。富饶的皇城可以烧炭取暖,归化会不会只能烧干牛粪?
就在侯眉联想胡上容那位高高在上的晋王受不受得了干牛粪的味道,杨优从远处大嗓门喊她:“王妃找你。”
落日的余晖收起最后一束光芒,天边的霞光倏忽一闪,天地合二为一消失在漆黑夜色中。
侯眉走进那间书房时,房间燃烧着松木,噼里啪啦燃烧的火星扩散松木特有油脂香气。
胡上容看她进来微笑了下,释放了一种不好的信号。毕竟她们之间用不着虚以委蛇。
“你孤身一人和我来边疆,有什么想法?”胡上容靠在椅垫上的身体前倾。
“没有。”侯眉的心抖得七零八落。胡上容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没有想过成家立业?”
刹那间,侯眉青白色的脸颊生出一层浅粉色泽。
胡上容心想:“每次遛狗你高兴的那点神色,以为别人都瞎?”她说:“一个人总是不行的。我带你们来这里自然为你们想过归处。杨优有阿喜,霁月有她家人,你呢?你现在可以靠我,但是我未必走在你后头。
“一个人终究还是太孤独了。”
侯眉低着头,心里嘀咕:结婚磨损一个人的心力吗?如果换成以前的胡上容,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我心里有几个合适的人选。你要不见见面?”胡上容道。说完,她才懊悔。自己成了自己最讨厌的安排别人相亲的一类人。不知不觉她也变成无视他人意愿,摆布他人的人。
侯眉可以肯定,胡上容一定是知道了。
也许是杨优也许是别人献宝。
“我再想想。”
“你慢慢想吧。过了这个村还有好几个店呢。”胡上容笑。
确实好几个店呢。没有官驿的时光,大家又过上吃挂面的日子。
荒蛮的草丛中树立着擘窠归化城的界碑。终于到了归化城。来的那天真不巧,赶上狂风骤雨。一路的泥泞,车轮陷在泥地里,人下车推,脚陷地更深,没入小腿胫骨拔不出脚。
所以人都想赶在入夜前进入归化城,风餐露宿的苦吃得太多以至于低估雨水的力量。马车被推一段,走一段。最后连晋王都出来改骑马了。
宫女当然是不会骑马的,坐在车内慢悠悠走在队伍后面。
胡上容本来走在前头,调转马头,见后面的队伍迟迟跟不上,渐渐有落队的风险。
她想纵马赶去,陆檩眼神制止。她想挥鞭子一走了之,陆檩看穿她的想法,说:“我已经派人去了。”
随后,她看见一个人调转马头从队伍中穿插到队后。
是主动下马推他们马车的人,那个人膂力惊人,一个人推动车轴。
马蹄声急响。阿克萨赶到时,车夫抽打着纹丝不动的马匹,脸部肌肉流淌着寒冷刺骨的雨水痉挛起来。
“雨太大了。前面池塘水上涨,马不肯走,我们打算绕道。”车夫一张口,雨水顺势冲进嘴里。
“草地根本没法走。”阿克萨说完,直接从马上跃到车板上。
池塘已然浑浊到辨不清深度。一粒粒雨珠汇成一道道软鞭抽打着他。阿克萨伏抱着马儿的脖子,在马儿耳边说了几句,一边说一边轻轻安抚。
马蹄居然原地踏步了几下,动了。
阿克萨起身,嘴里吹着一声急促哨子,冲车夫道:“坐稳。”
马儿一声长唳。马车像巨鳄下水般没入池塘,成稳涉池。
稳到没有一丝撼动,于是车里不明情况的人开始惶恐。
侯眉透过车窗的缝隙看到起伏不已的马背,心里暗暗吃惊,水竟然这么深暗,已然没过马腿腕部,源源不断翻腾着黑水。
再一看赶马的人,一颗心放平了。
马车幡然涌出水面的刹那,哗哗飞溅着遮天蔽日的泥水。成功登陆。
车夫手脚在车上,半个身子已经甩出车外。要不是死死扒拉着横栏,整个人摔个狗吃屎。
车厢里侯眉她们同样被剧烈的颠簸晃得东倒西歪,鼻孔里满是浓厚的水汽泥腥味。侯眉还没坐稳,就听到车夫叫喊:“你晚点说坐稳啊。我差点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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