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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侯眉 侯眉的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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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围着一起吃饭,铁勺刮着铁皮罐子里汤汁,之前用的是木碗,木碗装热饭菜总一股木头焦糊味,她们和当兵的学买了一堆铁碗铁盆。
一群人像饿了三四天没吃饱饭的样子,没有人聊天,零星问句简短的回答过后,一勺接一勺往嘴里送鸡蛋疙瘩汤,在享受难得的美味时才会暂时不去想:为什么这么命苦,来到偏远的边疆。
一路的痛苦,没有菜肴食物,茶水的痛苦,没有水洗澡洗衣服的痛苦,没有前途家人朋友的痛苦,太多的痛苦被暂时的安稳战胜了。
侯眉因为是胡上容亲信的缘故,食物方面还算不错,她总弄到大多数人都吃不到的东西,比如水果。
有一个宫女跑过来叫她去接受一麻袋的沙果—那种小巧艳红似海棠果,味道似林檎的果子。侯眉放下刮得锃亮的铁罐子,利索起身了,拍了拍屁股灰就去了。到了院子门口,一个戴头鍪的男人,站外头,拎着一麻袋装的果子,远远看她走过来,嚷道:“是侯女官吗?”说着就要把麻袋送肩膀上卸下。
侯眉心想,怎么会有人送东西这么随便。但一想草原上的人一向直来直去的,也就不当回事了。走出房屋的阴影,她才看清那个人长相。
如果是他来,她绝对不会有和杨优吃疙瘩汤的时候加餐吃炖羊肉,嘴里浓烈上葱蒜味从鼻腔往外涌,说不定牙上还有哈拉海,不敢张嘴。吃的时候十分欢快,吃了一路加了稍许盐巴的炖羊肉,野菜烩面,吃顿好的能不欢快吗。可是偏偏遇上了阿克萨。
“扛得动吗?”阿克萨侧着头看了她一眼。
侯眉一颗心狠狠跳动,狠狠点头。既希望他继续说,又想他不要问。
“行啦。那我走啦。”他说完便转身离开。显然把她忘了。
侯眉扛起一麻袋有她一半重的沙果,踉踉跄跄往屋里走。她看他拎地一点不沉,好像拎一只鸡一般轻松,怎么会这么沉,她已经是够能干累活的人了。
阿克萨回过身,大声问:“要帮忙吗?”他进不了院子。
侯眉头也不回,大声说:“不用!”嘴巴冒出的蒜味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她一瘸一拐地拖着麻袋缓慢移动。
好不容易把它拖到楼梯口,呛啷放下,想叫几个人帮忙。冷不防,头顶上方,杨优伸出脑袋,趴在栏杆上朝她浪笑。
“笑啥,赶紧下来帮忙。”
“我在门口喊要不要帮忙,你没听见。”她噔噔从楼梯下来,坏笑:“刚才那小伙子长得挺俊的啊。”
“别瞎想。”
“我瞎想什么呀。”她像条活泥鳅似的转到一间房间喊人来帮忙。
侯眉把那一袋子沙果点了数,送去厨房,装盘送去楼上晋王起居的三楼顶楼。
晋王夫妇二人正用餐。餐桌上有绿茶,满满红糖馅的石头饼,鲜嫩的酱牛肉,茴香煎蛋,羊肉萝卜,盐水黄豆,刀削面,比宫里的御膳寡淡太多了。往日在宫里光莴笋酱菜,鱼虾蟹贝,鸡鸭鹅猪最常见的食材少说也有二三十道菜,还有点心蜜饯,水果甜汤之类。
“以后只能喝奶茶。咸味的茶真喝不惯……”胡上容把盘子里的煮豆子刮地干干净净。
阿克萨就能喝咸奶茶。他有西域血统?他的眼睛是灰绿色的,只有西域人瞳孔是灰绿或者蓝色的。
侯眉忽然回过神自己现在在晋王夫妇面前当差,吓一跳,之前几句胡上容说了什么,半点没听进去。
按照胡上容的嘱咐,侯眉把剩下的菜肴赏人。听到下楼的声音,胡上容吃着泛红的沙果,一手指着门口,“这丫头八成心里有人了。估计是哪个骑兵。上次我看她从草原上过来,脸颊含羞带笑的,就不对劲。”
“你要赐婚?”陆檩说。
“赐婚?我有毛病去干涉人家的感情?”胡上容给自己倒了杯茶,“感情呢,要像流水随它而去。”
“你主掌中馈,以后自然要安排王府里女人的婚事。就比如宫里的宫女,到了年纪该配人配人,该出宫出宫。”陆檩说,“反正我是不会管这种事的。我看着这些琐事就头疼。”
“你是不管。有人求娶王府里的丫鬟,你直接赏人就像赏一件碗碟那么简单。”胡上容心想。
“我就不爱配人,牲口配种似的。”她说。
“你今天说话非得怄我?”陆檩语气不佳,他蹙了蹙眉。天下哪有妻子和丈夫这么说话?他又不惧内。
胡上容早摸清陆檩的脾气,一见情势不对,眼神连娇带媚道:“我哪有?”尽是撒娇的语气。
陆檩吃了半盏茶,边笑边叹:“你这脾气越来越坏了。婚前谦卑懦弱地要命,婚后越爱给人甩脸子。日子一长,说不定也要摆布起我来了。”
“哪有。”这回却是声如蚊蚋了。
夜里,胡上容被陆檩翻来覆去摆布到半宿。
官驿的破床和宫里金丝楠木床一个地一个天。宫里的床想怎么睡怎么睡,这里的床,动一下一声吱呀响,在空旷无器皿和地毯装饰的房间,声音放得无限大,大到任何细小的声音都会令人无比敏感。
她要脸。陆檩不怎么要脸,说:“换个地方。”换到桌上。
“真是太不要脸了。”胡上容心想,一边晃。
亏吃饭时陆檩鄙薄她吸面条的姿态毫无大家闺秀仪态,让她注意仪态。他在她身上的时候便不注意仪态了。
想着想着,胡上容咬着嘴唇,整个人晃的幅度更大了。还好桌子抗造,没有声音。不然让隔壁几个黄花闺女听见了不自知说出去,她没脸见人了。
迎着月光。侯眉阖上眼许久睡不着,盯着窗帘上深蓝的翠雀花,花后是深蓝的熟睡的草原。
那天她出去遛狗,裤脚透出血迹。
她撸起裤脚,是之前抓瘙痒的肿包指甲划破了皮。
虫子顺着裤脚爬进去,撕咬吸食吃充足的血 ,她痒得想把裤子撸到大腿,指甲刮拉死这些虫子。可是周围都是打地铺吃饭的官差,骑兵,宫人还有她的下属。
她想在地上打滚,压死虫子,又碍于女官的身份死要面子活受罪,只好隔靴搔痒拼命刮蹭着瘙痒的腿脚。
好不容易止痒,等抬头一看,心扑通到嗓子眼。
一匹恶得两眼泛绿光的孤狼,立在山坡上瞭望着那只细皮嫩肉的京巴狗。孤狼饿得一把骨头,灰毛扎扎,尾巴垂着,步步靠近。周围却没有可以呼救立即赶来帮忙的士卒。
野狼只要极速快跑,一口咬住狗脖子,就能送只小京巴见它姥姥。
那可不是一般的狗呀,那可是晋王养的狗。
侯眉心想,她前脚管理的小队摔了鸡蛋,后脚亲手把晋王的狗喂狼了………
野狼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容光,凶悍残忍地亮出獠牙,一步步按着爪子迫近。
侯眉咽着唾沫,已经为这头饿狼捕捉到猎物填饱肚子,血液倒流。
“嗖”的一声低哨声穿云裂石。
山峦下,野狼灰扑扑的身影倒下了,一声哀嘶,一只长箭穿透了它的肚子,野狼两只腿伸向天空抽搐了几下,尾巴后失禁地流淌出尿液,仰天而死。鲜血顺着箭头流淌到草地上。青草味的风中渗透了鲜血的味道。
京巴这时才意识到什么,瞬间四爪不着地,尾巴成一道飞箭,使出吃奶劲飞向庇佑它的区域。
射箭的人骑着一匹枣红马走马如云地从莽莽草原上下来,路过那匹狼,马背上的人长臂抽取长箭,连箭带狼一起带走。
一人一马驰过弯折的草坡,由近及远,由远及近靠近,消失在坡峦下时又猛然出现在她眼前。
枣红马掠过她时,她看到那个骑兵长得十分英俊,有一双灰绿色的眼睛。
这是侯眉第一次看见阿克萨。
侯眉开始留意有灰绿眼睛的人,可是骑兵那么多,她总不可能一个个看过去。老天爷似乎知道她心事似的,第二天她又遇到了那个人。
他和一群骑兵一起炖羊头。其他人围坐着,只有他坐的地方离其他人稍远一点。
他一个坐在草地上,身后是漫山遍野的青草,牛羊雪白如云。
侯眉鼓起勇气主动走过去。
他正拿着小刀耐心地分割羊头。不像其他士卒双手里藏污纳垢,他的指甲休整地齐整干净。
他穿着总旗的布甲。听说一个士卒割下十个敌军头颅,升小旗,割下一百个敌军头颅,升总旗。
也就是说面前这个人斩杀了一百个人。
他拿着小刀削着,露出齐整洁白的牙齿小口吃刀尖上羊肉,不像周围士卒大口撕咬食物,茶垢色的牙齿像她洗不干净当花盆的茶缸。
他的皮肤是晒韧的麦色,红柚色的嘴唇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咀嚼着羊肉。青灰色的胡茬抖动着,像冬天山上的树抖雪,那鼻子是挺拔的山峰。
总之是个很帅耐看的小伙,侯眉学过的为数不多夸赞男人的诗词都可以用在他身上。
那个人察觉到微妙,停下了刀子。侯眉突然意识到站在人家面前看着他吃羊肉很突兀。哦。他抬起头,侯眉看清他整张脸,看上去比她小。
她说:“我送坚果。感谢上次你救了那条狗。”说着掏出一袋被黄纸包扎地忒紧的坚果—她和王典药学包中药的手法,保证不走油,里面装着炒熟的榛子核,桃仁和甜津津的葡萄干。
那个人接过去纸包,用不算流利的京城话道谢。
他起身走到一群拿铁盆分面条的士卒面前。那铁盆早上拿来挤牛奶,中午用来吃饭。
侯眉看到那包坚果凸起的黄纸在众人手中轮流传递慢慢变得凹陷下去。
”啊呀。你自己吃呀。”她心里想。
“阿克萨吃苹果。”一个人咀嚼着榛子,扔给他一个苹果。
“哦。原来他叫阿克萨。”
草原的风好大,风吹乱了侯眉的头发,她额前发丝不停挠她的脸颊,嘴角。
侯眉第一次希望风能把头发吹地好看点。
她的头发长时间不洗,乱糟糟地捆在头顶,而阿克萨的头发乌亮像马儿顺滑的皮毛。风把他帽子毛绒绒的滚边吹成一朵朵绽放的芍药花束。
侯眉,杨优说王妃找她。侯眉去找胡上容时,胡上容拿着硬木板夹着宣纸画画,纸上画了几株树的剪影。
她一抬头,憋着笑说:“头发怎么成这样了。”
侯眉说:“怎么样了?”
她说:“成三毛了。”说着一边找镜子,一边在纸上画出一个大头娃娃。
侯眉接过镜子,看到镜子里她的三绺头最中间的一绺发被草原的风吹得往上翘,左右两绺油搭搭地腻在两侧。
和纸上大头娃娃的发型异曲同工。
好了,现在她知道阿克萨看她时为何目光停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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