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之夏》念玖安

8、军训 迟到了。

　　尽管所有人都不想军训，但是周一如期而至。

　　附中操场出现了另一种独特的风景线，大包小包的学生出现在操场的各个角落，十分壮观。

　　余辞言的东西少得可怜，只有一个包，他坐在操场的长椅上，包就在他脚边放着。

　　严浮影坐在他隔壁，看着操场上涌动的人头。

　　“萧哥去哪了？怎么还没见到他？”

　　余辞言收回目光望向他，一脸冷冰冰的表情看起来严浮影命不久矣。

　　严浮影脖颈发凉，“言哥，别这样看我，有点害怕。”

　　“那就别多嘴问。”

　　严浮影没在意，陆陆续续有车开进校园。

　　白鸽基地离附中车程要两个半小时，因为没有高速直达，只能走弯弯绕绕的国道。

　　周末的时候班群班长就开始了解情况，晕车的人由班长统计，被分配到前面坐，余辞言想着忍忍就过去了，事实证明是不可能的。

　　程晚月直接给他安排到了前面，他无法反驳，只能接受。

　　谁知道座位表要出来了，周如萧却说，他也晕车，还得挨着余辞言坐。

　　余辞言不知道他是真晕还是假晕，就算是假的，他也找不到理由把人赶走。

　　待所有车都停稳在洛风道上，副校长用麦扯着嗓子喊，“大家先集合，待会各班听班主任安排。”

　　周五那场雨下了整整两天，直到今天早上太阳才迷蒙蒙地破开云朵出来。

　　气温不冷不热，很适宜出行。

　　余辞言慢腾腾地挪到了三班队伍最后面，周如萧还没来。

　　副校长讲了很多注意事项，说他们在外代表附中的脸面，听老师话，不闯祸，注意安全，健康生活。

　　“各班由班主任带队登车。”

　　副校长说完剩下就是班主任的活了。

　　班长叫杨文，名字斯斯文文，但人是个一米八几的大壮汉，嗓音粗犷，很有震慑力，这就是程晚月为什么让他来当班长的原因。

　　“三班的登六号车，晕车的同学先站着，不晕车的同学跟我上车。”

　　三班晕车的人其实不多，也就七个。

　　前面的同学走完了大半，余辞言前面空荡荡的，稀稀拉拉就站了两个人，周如萧就是这时候来的。

　　“辞辞，早上好。”

　　余辞言回他：“早。”

　　到他们登车了，周如萧自然地把余辞言的包接过，领着他往前走。

　　余辞言想自己拿，周如萧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拿了颗糖，塞进他的手。

　　周如萧天天给他带糖，天天把他当小孩哄。

　　好像也很不错。

　　他叫住周如萧，周如萧停步回头望他。

　　周遭的阳光都变得温柔，风也适时放慢脚步。

　　“我书包里给你带了早餐。”

　　周如萧点头，继续往前走，余辞言只能看见他的背影，看不见周如萧疯狂上挑的嘴角。

　　——

　　刚踏上车的第一步，余辞言就被车里混杂的味道熏得直拧眉，忍着不适，走到自己位置边上的通道，不进也不退。

　　周如萧站在他身后，看着乌黑的后脑勺，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看出他的顾虑，靠窗坐确实会有所缓解晕车的症状，但周如萧又不是真的晕车，他只是找个由头跟余辞言坐一起而已。

　　“你进去吧，我坐外面。”

　　有了周如萧的话，余辞言才抬脚坐进去。

　　“大家系好安全带，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余辞言此刻差不多都要到极限了，迷迷糊糊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真不适合坐大巴，密闭的空间，各种混杂难闻的味道，脑子里的细胞叫嚣着，吵得他头疼。

　　周如萧替他系安全带，俯身靠近余辞言，伸手摸索着安全带，手指剐蹭过余辞言的大腿，余辞言顿时睁大眼睛，头脑丧失思考能力，愣愣地看着他的侧脸。

　　虽然隔着裤子的布料，但感觉尤为明显。

　　周如萧的头发擦过他的脸颊和脖颈，痒痒的，手也痒痒的，心也是。

　　两人离得近，周如萧感受到余辞言突然加重的呼吸，他的心脏也砰砰跳个不停，怕被余辞言发现，他抓到安全带，快速地帮他系上。

　　“啪嗒”一声，安全带扣好了，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余辞言半眯着眼，语气没了往日的高冷，柔和了许多，像个餍足的慵懒小猫。

　　“谢谢，到了叫我。”

　　然后寻了个稍微舒服的姿势就要睡觉。

　　车子启动，一路平稳地驶上路。

　　余辞言睡的并不安稳，拧起的眉就没松开过。

　　车子晃晃悠悠，在遇到红绿灯的时候停下，余辞言猛咽了一口唾沫，想把那股往上涌的恶心感咽下去，但还是无济于事。

　　他小时候身体不好，留下病根，他的症状会比其他人更严重一些，晕车也不例外。

　　周如萧翻开自己的书包，拆了盒药，拿出一颗放到余辞言的嘴边。

　　“张嘴。”

　　晕车迷糊的余辞言很乖，没过多反应，乖乖地张开嘴含住那颗药。

　　周如萧拧开矿泉水，递给他，“也不怕我给你吃的是毒药。”

　　余辞言接过喝了口水，半推半就地把瓶子递给他，嘟嘟囔囔地小声反驳道：“你不会。”

　　周如萧失笑，接过瓶子拧上瓶盖放到一边。

　　“真乖。”周如萧低语。

　　余辞言并没有听见。

　　可能是药效很好，剩下的车程余辞言没感到像刚才那样子的难受，反而安稳的睡了一路，皱起的眉也舒展开来。

　　车辆开始行驶山路，一路颠簸，余辞言的脑袋摇摇晃晃，最后靠在了周如萧的肩膀上，周如萧一下子僵住了，也不敢乱动。

　　周如萧微微侧头，看着熟睡的某人，微长的睫毛微微向上翘，白皙的皮肤让眼尾那颗小痣更明显，整张脸就是完美比例，怪不得会让附中的女生为之倾倒。

　　他拿出手机，翻转摄像头，偷偷地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揣回兜里面。

　　——

　　两个半小时，余辞言一路从附中睡到白鸽基地，前半程并不安稳，后半程却很舒服。

　　以至于下车的时候，他跟其他晕车的人对比，显得格外有精神。

　　到白鸽基地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了，班主任安排学生入住相应的房间，让他们各自安排好然后集合，带他们去食堂用餐。

　　周如萧和余辞言的房间在三楼，不高也不低，后面是一片阴谧的树林。

　　两人草草地放好东西，然后下楼集合。

　　“下午准时在操场集合，记得穿迷彩服，不要迟到。”程晚月的声音很柔和，尽量大声地和他们说话。

　　三班的小崽子个个调侃，吹嘘的同时也不忘回应。

　　“知道了程姐，别念经了。”

　　程晚月笑骂，“你们还嫌我烦？”

　　众人七嘴八舌的回答。

　　“我们哪敢啊。”

　　“没有的事。”

　　“程姐，赶着吃饭呢！”

　　“对呀，要饿死了。”

　　程晚月也没真计较，打趣完之后也没耽误时间。

　　“自行解散吧，不耽误你们的人生大事了。”

　　三班的人一哄而散。

　　白鸽的饭堂很大，一千人都不在话下，班长给每个人都发了食堂卡，要吃什么自己去刷。

　　余辞言在想要吃什么，顾时景和贺殊扬过来了。

　　“萧哥，言哥，我们去吃面怎么样？”

　　余辞言发现顾时景很喜欢吃面，环视了一圈，确实是面摊位的前面最少人，他不想在人多的地方挤，便点头同意了。

　　周如萧吃什么都是吃，他不计较吃什么，他只在意和谁吃。

　　饭堂里的人很多，打完饭估计座无虚席，他们打算留两个人占个位置。

　　余辞言刚想说他去打，话还没开口，就被周如萧抢先。

　　“你和时景在这，我和殊扬去就行。”

　　余辞言没法不同意，他没理由拒绝。

　　勉勉强强答应了。

　　严浮影这时候窜出来，“哇！你们吃饭怎么不叫我，这么不够义气！”

　　四个人中，只有顾时景是热络的，其他三个人能不说就不说，话少的很，所以社交的活基本都是顾时景来。

　　“这不是你们班主任放的迟嘛，正好哥和扬扬去打饭，我们占位置。”

　　严浮影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真有你的。”

　　然后三人推搡着走远了，只剩下余辞言和顾时景。

　　顾时景坐在余辞言的旁边，玩着贺殊扬的钥匙扣。

　　突然转过头问：“言哥，你觉得萧哥怎么样？”

　　余辞言被他没头没脑问的奇怪：“什么怎么样。”

　　“他这个人啊。”

　　余辞言还真认真的想了一下，总结以往种种，得出一个字的结论。

　　“骚。”

　　顾时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萧哥知道你给他的评价，估计会被气笑的。”

　　顾时景眼睛弯成小月牙，然后收住了笑容，正色的说：“还有呢。”

　　“烦。”

　　人声鼎沸的饭堂，顾时景的笑声很清晰，说话的声音也留在了余辞言的脑海中，“你想知道我们初中的同学对他的评价吗？”

　　余辞言没说听，也没说不听。

　　顾时景自顾自地吧啦。

　　“他那会可是出了名的高冷，脾气也不好，大多数人对他就是敬佩，但也不敢上来招惹他。所以看见他对你完全不一样，我就觉得很不可思议，他那张帅脸常年冷冰冰的，我都一度以为是面瘫，要不是他长得帅，估计想揍他的人数不胜数。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他对我都不客气，反倒是你，客气的都要当座上宾了。”

　　余辞言哑然失笑，说实话，他有点想象不出来，整天嬉皮笑脸调侃他的人，在他朋友面前会是这样。

　　周如萧他们这会刚好回来，把餐盘放在桌子上。

　　一碗没有配菜的牛肉面出现在余辞言的面前，他有点惊讶地抬头看着周如萧，似是在询问他怎么知道他不喜欢配菜。

　　周如萧的脑子里全是刚才余辞言的笑，根本没注意余辞言看他的眼神。

　　如果他知道的话，可能会追悔莫及。

　　小朋友笑起来多好看，就应该多笑笑。

　　“在说什么，这么开心。”

　　周如萧把面放在余辞言的前面，顺便把餐具也递过去，状似无意地问。

　　顾时景不敢出声，他怕他说了他哥会给他一拳，但是他隔壁的人就不一样。

　　顾时景的手扯了扯余辞言的衣角，余辞言感受到力道，淡淡地瞥了一眼，然后说：“在编排你呢。”

　　严浮影刚坐下，听见余辞言的话，露出“壮士一路走好”的表情，“小顾，勇气可嘉。”

　　周如萧难得没有计较，搅和了碗里的牛肉面，“吃饭吧。”

　　小顾同学发现了保命符，好用且绝对有效。

　　——

　　正午的太阳太过于毒辣，草坪上的花儿小草都蔫蔫的。

　　小余同学讨厌暴晒，小余同学不喜欢大晴天。

　　五人快步从饭堂赶到宿舍楼，然后各回各的宿舍了。

　　酷暑的天气，余辞言的手也还是冰冰凉凉的，成了自带降暑神器。

　　下午两点是军训的开幕式，然后剩下的时间由各班教官带开训练，五点结束下午的军训。晚训是六点半到八点半，两个小时，早上七点集合，到中午十一点半。

　　余辞言收拾好床铺，现在是一点，距离开幕式还有一个小时，他能眯一会。

　　周如萧看着躺在床上睡觉的人，他放轻了动作，免得把人吵醒。

　　他轻手轻脚地拉开椅子坐下，打开手机看了看。

　　确实网络不怎么好，收条信息延迟了好久。

　　「听胡姨说，你把我欧洲进口的晕车药拿走了？」

　　「兔崽子，你明知道我今天要出差，而且就只剩最后一盒了，你是一点都不给你妈活的机会」

　　「儿子，你好狠的心啊」

　　来自他远方美丽善良温柔大方的母亲的亲切问候。

　　【\】：嗯

　　信息卡了半天都没发出去，周如萧烦躁地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转头去看睡着的余辞言。

　　刚好看见睡觉不老实的某人把被子一脚踹到地上。

　　周如萧无奈起身，把被子捡起来掸了掸，盖在了他的小腹上，然后把空调调低了两度，做完这些，他躺到自己的床位上，侧着身望着熟睡的人。

　　日子过得太舒服，就会大难临头。

　　一觉起来两点半了，军训开幕式已经开始了半个小时，两人对视了一眼，读懂了对方的意思，然后都不慌不忙地换衣服。

　　反正都迟到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等他们到操场时，本想悄悄咪咪地站在三班队伍后面，事实证明，他们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各班队伍后面都站了教官，直接撞枪口上了。

　　三班教官皱着眉看着前面归队的两人，上面是总教官在讲话，他也不好找他们谈话，只能任由他们归队。

　　——

　　三点半，开幕式结束，教官各自带开队伍训练。

　　三班教官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很高，身材比例完美，长得也不是凶神恶煞的那种，而是迎和大多女生喜欢的那种男神脸。

　　罚起人来一点都不心慈手软，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余辞言看着他们班的教官，一言难尽。

　　这不巧了吗。

　　“全体都有，按照身高排成四列，女生两列，男生两列，高的在我右手边，更高的在我左手边，迅速点。”

　　女生们还在庆幸带她们的是个帅教官，被罚起来没人性还可以理解，起码看着那张脸就让人心情愉悦，养眼极了。

　　队伍很快就整理好了，周如萧是全班最高的，站在最后一排，贺殊扬比余辞言高，本应该站在周如萧的隔壁，但他去了第三排，站在了顾时景隔壁，这么数下来，余辞言顺理成章的就站在周如萧的隔壁了。

　　“大家好，我叫柯然，接下来的训练由我来带大家完成。集合的时候，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乱动，不然会接受惩罚，罚起来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柯然扫了眼队伍，目光停在余辞言这边。

　　“刚刚开幕式迟到的同学，自觉点，做三十个俯卧撑。”

　　此话一出，三班的同学一下子哗然，顾及刚才教官下的死命令，不敢乱动。

　　周如萧和余辞言很干脆利落地趴下开始做俯卧撑，动作几乎一致，手臂弯曲，伸直，简直完美复刻。

　　但总有人会在没事的时候犯事。

　　“第三排倒数第二个男生。”柯然冷冽的声音响起，顾时景懵懵地转头看他。

　　柯然冷着一张脸，“就你，二十个俯卧撑，做。”

　　顾时景不敢反驳，乖乖地趴下做俯卧撑。

　　柯然严厉的声音响彻三班每个人的耳朵，“我刚说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乱动，你们记住了吗？”

　　“记住了。”三班的人有气无力地喊。

　　柯然不乐意地皱着眉，大声训斥：“没吃饭吗？我一个人顶你们全班。”

　　“记住了！！！”三班的人都死命的扯着嗓子大喊，操场上的树都飘了几张叶子，操场上其他班级纷纷转头望向他们，最后都领了罚。

　　“报告。”周如萧和余辞言的声线也很搭，听起来像山涧的凉风拂过田野。

　　柯然扫了眼他们，“归队。”

　　“是。”

　　后边的刚打完报告，前面的又来了。

　　“报告教官，二十个俯卧撑完成。”

　　“起。”

　　“是。”顾时景站起身，微微喘着气，慢慢调整着呼吸。

　　柯然眼睛一直盯着余辞言他们这边看，班里的学生都开始屏住呼吸，也不敢乱看。

　　“余辞言右手边那个男生。”周如萧回望他，视线交错，两个人身高相差无几，那股莫名的磁场有点不对付，“对，就你，你是不是染头发了？”

　　周如萧帽子边沿露出来的几缕头发，在阳光下泛起丝丝灰蓝色。

　　余辞言才想起来，开学第一天的校医室里，他看到过。

　　“嗯。”周如萧的回答不带任何情绪。

　　柯然有点不悦，“你知道在军训期间，这是禁忌吗？”

　　余辞言听见他前面的顾时景小声嘀咕，“这白鸽基地还是他家投资建的呢。”

　　余辞言：“……”

　　这马甲掉的也太快了吧。

　　周如萧的语气淡淡的，完全不怕柯然会对他惩罚，“知道。”

　　“明知故犯？”

　　“算是吧。”

　　柯然觉得自己不处理好这件事，会对他接下来的震慑力有很大的影响。

　　“你去跑圈，跑五圈，跑完回来报告。”

　　跑步对于周如萧来说完全就是小儿科，他也不想跟人对着干，心甘情愿地去跑了。

　　而且可能别人在意的点是他染头发，他在意的点是，柯然这会还没有拿到他们班的花名册，他能喊出余辞言的名字，说明他俩认识。

　　下午的训练只是站站军姿，强调一下纪律，最后大集训宣布解散的时候，祖国的小花朵被吸走的精气一下子就回来了，个个活蹦乱跳嬉皮笑脸地往操场外走。

　　吃饭的吃饭，回宿舍的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