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之夏》念玖安

47、春天 春天永远不

　　七月到来，宜城进入高温的季节。

　　周如萧上午十一点的飞机，余辞言特意早起去花店挑了束开正艳的弗洛伊德。

　　抱在怀里，馥郁芬芳的花香萦绕在他身边，像是掉进了一片玫瑰花田。

　　今天的天气很好，系统报告的是十一点准时落地，飞机竟然提前了半个小时，稳稳地降落在机场。

　　余辞言还坐在椅子上玩消消乐打发时间，怀里抱着那束招摇的红玫瑰。

　　加之他长相惹眼，好奇的路人纷纷侧目。

　　周如萧靠在一旁等行李，白芫梦走过来。一整个学期下来，她每每对周如萧示好，这人就跟瞎了一样。

　　她慢慢靠近周如萧，满眼期待，“小周哥，我请你吃个饭吧。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周如萧拧眉，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疏离拒绝道：“不必。”

　　托运的行李刚好到了，周如萧麻溜地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就走，仿佛火烧屁股一样。

　　“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白芫梦听见他这么说，背影消失在她眼前，根本来不及抓住。

　　周如萧一身黑，脑袋上顶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目光逡巡地扫了眼，而后定格在某个点，再也移不开眼。

　　明明刚刚还一切正常，见到那人安静地坐在那里，心脏就为他加速跳动，脚步也不自觉加快，可能是不想让对方等太久。

　　“岁岁！”周如萧来到余辞言面前，雀跃的声音彰显他此刻喜悦的心情。

　　如果不是碍于没有正当的理由，他真的能紧紧抱住余辞言抓着亲。

　　余辞言低下的头抬起，眼前是那个他想了很久的人。

　　“周如萧……”看见人下意识地喊出口。

　　他忙站起身，在思考要不要拥抱一下，以此来寄托一下长久的思念。

　　周如萧总是能在他做出动作前，就先把他的想法付诸行动。

　　他很轻地抱了一下余辞言，微微弯腰，把脸埋在对方的肩窝处，细细地嗅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是他经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好闻极了，令人沉醉着迷。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周如萧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臂搭在行李箱拉杆上，仔细地端详着余辞言，好似要把这几个月没看的全补上。

　　余辞言顶着他热烈的目光，双手把玫瑰送上，“回国愉快。”

　　周如萧的目光从他的脸上下移，看着这束嫣红昳丽的花朵失神，然后木讷地接过并道谢。

　　两人站在停车场等车来，之间尴尬的气氛慢慢弥漫开来。

　　“弗洛伊德的花语，你知道吗？”周如萧状似无意地抛出问题，实则心如擂鼓般跳动，撞得胸腔发闷。

　　余辞言目视前方，很轻地回答他的问题，“知道。”

　　余辞言嘴角带着浅浅笑意，在心里默念。

　　你漫不经心地穿梭于我的梦境，使我的心变成了充满芳香的花园。

　　我本身是一片贫瘠荒凉的土地，因为你的到来，它变成了花团锦簇的花园。

　　余辞言的回答，让周如萧不免有些惊诧，他不知道余辞言懂不懂其中的含义。

　　但是聪明人的话题总是点到为止，对于这个话题，周如萧虽然不懂，却也识趣的结束了关于这个话题的讨论。

　　车很快到来，周如萧一直在讲在国外的奇闻异事。比如学校有人养的狗，总是在宿舍楼里跑酷；有个宿舍团建去游泳，差点全没回来；那节领导来听课，上课时有人瞌睡，一脚揣在校长屁股上……

　　滔滔不绝的周如萧，沉默寡言的余辞言，氛围微妙的平和。

　　车先在余辞言家停下，下车时余辞言手搭着车门跟后座的人说：“明天去图书馆，我有东西给你。”

　　“知道知道，拜拜。”

　　那人欢快地跟他挥挥手，笑意盈盈地注视着他。余辞言像是被他的目光灼烧到了，刻意地移开眼，视线却不受控制地看回去。

　　“到家发条信息。”他一板一眼地说，像执行程序的机器人。

　　周如萧尾音拖长，像撒娇，“知道了。”

　　余辞言呆呆地看着，不言语也没任何动作。

　　直到车子变成小黑点，最后消失看不见了，他才转身回家。

　　——

　　回家的周如萧把他爸妈都吓了一跳。他开门进来的时候，他爸妈跟见鬼了一般看着他。

　　周如萧不满地吐槽，“喂，我回来你们不应该是高兴吗？请问这是什么表情？”

　　他在国外这段时间，他爸妈有工作在那边出差就会过来看他，也不算很久没见。

　　燕浅陌把果盘往他前面递了递，道：“你不是明天的飞机吗？”

　　“提前回来了，那边一点都不适合我。”他很给脸的拿起果签叉起一块水蜜桃，发现格外的甜。

　　脑海里浮现出余辞言那张脸，明明这么冷酷的一个人。喜欢花，喜欢甜，最爱吃的水果就是葡萄和水蜜桃。

　　“妈，水蜜桃还有吗？”他问。

　　带点给岁岁尝尝。周如萧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库房应该还有很多，干嘛？”

　　周如萧没有过多解释：“想吃。”

　　燕浅陌嘲讽他，“得了吧，桃子都是毛，不切开一块块，大少爷都不会纡尊降贵来吃一口。”

　　周如萧心情很好地抱着那束惹眼的玫瑰回了房间。

　　楼下的燕浅陌才反应过来，“那小子手上抱的是红玫瑰？”

　　周若望把水果递到她嘴边，点了点头。

　　“刚刚都忘记问他了，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了？”

　　周若望掰正她的脸，沉声开口：“别想了，那是他自己的事。现在该上心的，是我们的事。”

　　他拇指轻轻地抚过她的唇瓣，眼中好似有碎光在闪动，“水蜜桃甜不甜，给我尝尝。”

　　回到房间的周如萧，细细呵护着余辞言送他的花，行李箱“咻”一声被他无情地推入衣帽间，然后利落地关上门。回头继续一脸不值钱的样子盯着那束花，又想起了等车时余辞言说，他知道这玫瑰的花语。

　　这被大多数人誉为最适合送给暗恋对象的花，岁岁知道这个事情吗？

　　可能是误打误撞？还是说……岁岁也暗恋自己？

　　他想完马上就摇了摇头，把这个自恋的想法中断。但心里还是不死心，抱有一丝丝的幻想。

　　也许……大概……可能……

　　那么一点点的侥幸，岁岁真的是喜欢他呢？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想象在那条道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偏。

　　还真的是越想越有可能。

　　叫他岁岁宝宝，他都能好好活着。要是换成别人，那不得人头落地？

　　想着想着就突然想起来，岁岁下车前跟他说，明天去图书馆等他，有东西要给自己。

　　会是什么东西呢？

　　小周同学丰富的想象力，已经脑补到参加婚礼的地步了。

　　当天晚上，不负众望，小周同学做了个美梦。跟他心心念念的人结婚了，在国外的一个教堂。庄严肃穆的建筑，把这场婚姻的主人公和见证人包裹其中。

　　穿白色西装的岁岁看起来好帅，此时冷漠的脸，在他们互换戒指时，露出了灿烂轻柔的浅笑。

　　好帅，想亲。

　　第二天起床掀开被子的小周同学，起床的第一件事不是洗漱，而是洗了个冷水澡。

　　还好现在宜城正值盛夏，不至于大早上洗冷水澡会感冒。

　　约定的时间是九点，周如萧秉持着别人可以等他，余辞言不能等他的原则，一大早就赶到了图书馆。乖乖地坐在位置上看童话书，没错，就是很多公主王子的童话书。

　　明明看的这么入迷，余辞言一靠近，他就抬起头，像装了雷达似的。

　　他超小声地问候：“岁岁你终于来了。”

　　余辞言淡声应道，“嗯。”

　　他应完坐下，拉开书包链，从里面取出A4纸大小的活页本，递到周如萧面前。封面是淡雅的浅绿色，镂空设计，镂空的部分是一个蝴蝶图案，翻开封面，下一页是一个蝴蝶标本，封面镂空的地方刚好把标本框在其中。

　　很漂亮的蝴蝶，包裹在透明的塑料膜中，墨绿色的大翅蝴蝶，展开美丽的翅膀。

　　往后翻，每页都有花朵的标本，鸡蛋花、紫薇花、玉兰花、蓝楹花、荷花……

　　一页一页翻，直到翻到最后，空白页的右下角赫然出现一行字——春天永不缺席。

　　春天永远不会缺席你的人生，尽管你身处万里之外。

　　翻完之后，周如萧久久不能回神，在那枯坐着盯着本子。

　　周如萧没赶上的春天，余辞言悉数为他补上。

　　余辞言心提到嗓子眼，莫名紧张，不会真不喜欢吧。可是这是自己弄了好几个月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这副表情奔丧吗？

　　心里叽里呱啦地嘀咕，说出口的话却小心翼翼极了。

　　“你……不喜欢吗？”他神情有些沮丧，他做整朵的干花更熟练，这种平面的标本也是第一次做，不至于把人丑哭了吧？

　　周如萧视若珍宝般合上，抬起头，眼睛超级亮，眸光像黑洞，能把人吸进去共沉沦。

　　“我超喜欢！！岁岁你手好巧！”太开心的某人完全忘记身处何处，声量没控制住，周围人都望了过来。

　　余辞言一瞬间窘迫，看来他不应该在图书馆跟着人约见的，吵到别人学习了。

　　稍微抱歉的眼神对上他们的眼睛，那些人也没责备，继续低下头做自己的事情了。

　　余辞言忙收拾东西，打算跟周如萧离开图书馆，就怕某人嘴没把门，再次影响别人。

　　两人并肩踏出图书馆大门，站在台阶上，俯看车辆络绎不绝的马路。

　　想起上次来图书馆，还是自己想清心意的时候，那会寒风瑟骨，冷风刮的脸生疼。这时候艳阳高照，又到了宜城的盛夏。

　　两人没急着去哪，就站在图书馆门前的柱子旁，刚好有一片阴影。

　　“蝴蝶是什么品种？”

　　毫无预兆的询问，在思考的余辞言愣了愣，后面反应过来他在问自己，回答：“绿带翠凤蝶。”

　　他说完又解释，“标本网上买的，我拆了封装的。”

　　言外之意，也不全是他自己做的。

　　周如萧听完浅笑了一下，毫不吝啬的夸赞，“很好看，刚刚不说话是因为太震撼，不是不喜欢的意思。”

　　这人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余辞言在心里碎碎念。

　　想起生日礼物还没给他，他又一顿翻找，找出一个礼盒塞到周如萧手里。

　　“生日快乐，虽然迟了很久。”

　　周如萧细细抚摸着礼盒，道：“不迟。”

　　只要是你送的，就不迟。

　　站了一会，两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傻愣愣地站在那，傻里傻气的。

　　“岁岁，去我家玩会？”周如萧发出邀请。

　　余辞言有点顾虑，要是碰上他爸爸妈妈，会不会有点尴尬。

　　这条蛔虫继续发挥他的能力，“放心，我爸妈不在家，凌晨的飞机飞英国。”

　　听他这么说，余辞言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毕竟他还没有脸皮厚到，自己喜欢人家儿子还往前凑，更何况他家就周如萧一个独子，家里还有亿万财产可以继承。

　　按照历来的套路，这种人家里长辈都会催促结婚生子，更不可能同意同性恋的。

　　所以，他的喜欢是会被嘲笑的，还会被嫌弃。甚至有可能，会给周如萧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成为他的累赘。

　　“好。”余辞言应道。

　　车开进了一片别墅区，里面寂静无比，跟外面的噪音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这里有很多幢别墅，形成了一个很大的别墅群。车子还往里开了一段距离，才在周如萧的指令下停下。

　　古典风雅却不失贵气的建筑，庄重威严地耸立着，像一个高大的巨人。

　　前面是一个院子，种满了瓜果蔬菜。

　　“这些都是胡姨种的，她也不是经常过来，就偶尔来照看一下。”

　　周如萧边走边跟身边的人介绍着这里的一切。

　　指纹开锁以后，是宽敞的大厅，一眼就能透过玻璃望见后院的花园。

　　太阳的光线穿过透明的玻璃门，在客厅的地板上形成许多道细碎斑驳的光影，世界落在眼里柔和的不像话。

　　后花园简直就是余辞言的梦中情园，满园的花朵争相开放，仿佛都想让这个新来的客人最先看到自己。

　　周如萧看见他的神情，就知道带余辞言回家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猜的没错，岁岁看见这个花园肯定走不动道！！

　　走不动道回去就会念念不忘！！念念不忘就会有下次再来！！下次再来就会让他想到自己！！想到自己就会见很多面！！

　　简直不要太棒了。

　　看着隔壁这人漂亮的桃花眼，眼尾上挑，眼中充满了期待和渴望，恨不得马上就去里面打滚。

　　他把鞋子放到余辞言脚边，都已经蹲下来了，本想着直接帮人把鞋带扯松，发现那人根本不给自己机会。

　　周如萧无奈地摇摇头，也没再绕圈子，领着他往后花园去。

　　推开门出去，他才发现侧边还有一间花房，里面的花很多都是很名贵的，不可多得的珍品。

　　“那是我爸给我妈建的花园。”他想了想，道：“送给她三十五岁的生日礼物，两年了。”

　　两年时间，长势迅速的植物可以遮天蔽日。

　　花房开的花很艳丽，一看就是细心呵护，能看出他爸爸对他妈妈的爱。

　　在这么有爱的家庭里出生，周如萧一定很幸福吧。

　　他第一反应是，还好周如萧很幸福，而不是像他这样。

　　爹不在娘不爱的，唯二的亲人还离开了一个，本就贫瘠的爱意，少之又少了。

　　“岁岁，你先在这玩会，我去洗点水果。”周如萧扒拉着玻璃门，看着站在花丛中的少年。

　　“嗯，好。”

　　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没往这边瞟一眼。

　　某人撇撇嘴，心里生闷气，最后还是屁颠屁颠地去洗水果了。

　　他洗完水果迫不及待地就想起了那个生日礼物，他还打开看过呢，不知道岁岁会送他什么。

　　赶紧擦干净手上的水渍，望了眼在花园里不亦乐乎的人，迅速打开礼盒。

　　是一条项链，纯银的细链，下面坠着一个小仓鼠和蝴蝶，简约大方。

　　但是怎么这么奇怪呢？

　　周如萧莫名联想到结婚最基本的三金，项链，手镯，戒指。

　　去年生日是手链，估摸着跟手镯可以算同一个含义吧。

　　必须这么算，不是也得是！

　　今年是项链……

　　！！！

　　明年不就该轮到戒指了？！！！

　　等等，他到底在想什么呀？

　　脑子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那方面想。

　　假设一种可能，岁岁是喜欢自己的呢？

　　他突然就非常开心，端着果盘迎上去。余辞言在外面待的有些热，鬓角渗出了细密晶莹的汗珠。一开门就见某人跟个小狗见到主人回家似的，如果有尾巴，估计能把人扇感冒。

　　余辞言被他这谄媚的样子吓了一跳，不解地皱着眉问：“你干什么？”

　　“没什么。”他忙接话。

　　没什么，只是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他没打算解释什么，准备静观其变，仔细观察，别等下是自己自恋过头了。

　　把人吓跑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吃葡萄。”

　　周如萧乖乖地把果盘送到他面前，高兴的全然忘记余辞言刚从外面回来。

　　余辞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无奈解释，“手脏。”

　　小周同学又一次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

　　他毫无顾忌地捻起一颗葡萄，递到余辞言嘴边，示意他张口，“我喂你。”

　　空气静默了一瞬，周如萧也从中回过神来，半举的手僵在半空准备收回时，就见余辞言红着脸，就着他的手，把葡萄卷进嘴里。

　　这一切的动作直接把周如萧惊得石化在原地，死死盯着柔软嘴唇碰到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弥留在上面。

　　抬眼看着始作俑者，对方还很无辜的睁着那双透亮的眼睛，就这么盯着他，还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

　　周如萧脑子“嗡”的一声，喉结咕咚地吞咽口水。

　　刚刚岁岁那是故意的？

　　他也知道自己喜欢他？

　　来试探他的？

　　脑子乱乱的，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同手同脚地在客厅里转着圈绕着沙发走。

　　余辞言静静地看着打转的傻子，刚刚还敢这么大胆地喂自己吃，真吃了就变成智障了。他唇角微勾，慢悠悠地去厨房洗了个手。

　　冷静片刻，周如萧才慢慢恢复平静，但一对上余辞言的脸，视线就会不自觉下移，嫣红的唇瓣，大脑又不受控地想起刚才，嘴唇碰到指尖的触感，简直是陷入一个恶性循环。

　　好在后面他们的相处都很正常，打打游戏看看电视，基本消磨完了一下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