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之夏》念玖安

42、信物 平安符。

　　余辞言存心不想见周如萧，周如萧这一路狂跑到余辞言家楼下，也没见着他的身影。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很久，余辞言窗户被窗帘遮的严严实实，里面漆黑一片，也不知道人在不在家。

　　周如萧拿出手机给余辞言发信息，他敲敲打打，手指翻飞，发了一长串的消息，对面没有一句回复。

　　余辞言任由兜里的手机震动又震动，没有丝毫要去看的意思。

　　天色逐渐变暗，周如萧正准备离开，迎面撞上下班回家的余辞烟。

　　余辞言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缝隙望着楼下的人，直至他背影消失不见，都没舍得收回目光。

　　直到传来开门声，他才堪堪止住胡思乱想，从神游中出来。

　　余辞烟进门把菜放到厨房，然后过来敲了敲他的房门。

　　“岁岁，我能进来吗？”余辞烟的声音很轻柔，生怕声音大一点就引起他烦闷的情绪。

　　“进吧。”余辞言从窗边走回书桌前坐下，平时回到家，书桌上都会摆满练习册教材草稿纸和课本，这次这些东西安安静静地在书包里面。

　　“岁岁，你是因为如萧出国的事不开心吗？”

　　余辞烟是周如萧的班主任，他要出国的事，余辞烟肯定知道始末。

　　余辞言沉默不出声，余辞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了。

　　“事发突然，这次交换生的名额本该是一中那边的，不知怎的又多出了个名额，敲定谁去也是刚定下来不久，我想如萧也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他这会已经没有生气了，只是不理解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就是不告诉他。

　　那股委屈包裹着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周如萧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所以就先躲着他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

　　余辞烟该说的也说了，拉开门出去弄晚餐了。

　　他打开手机，消息不要命的弹进来，大多数是来自置顶的那个人。

　　【魔法师】：岁岁，我错了，别不理我啊。

　　【魔法师】：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我只是没想好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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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法师，余辞言在认清自己心意那天，给他改的备注。

　　那天晚上收拾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如萧的痕迹已经完全侵入了他的生活，他的房间也没少他留下来的痕迹。

　　高一送的姬月季，在窗台边长得常青，娇俏可爱；还有那个小小的企鹅不倒翁，安静的站在书桌的一角；生日送的花，被他弄成了干花；开学送的花，出院送的花；还有丑了吧唧的小猫钥匙扣，丑萌丑萌的；还有那枚金属徽章……

　　他像是魔法师一样，能变出他喜欢的东西逗他开心。

　　他看着满屏的消息，最后只回了“知道”两个字，就把人设了免打扰。

　　——

　　周如萧垂头丧气回到家，麻木地开门换鞋上楼，全然没注意到客厅坐着的爸妈。

　　周若望和燕浅陌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儿子怎么这副表情。

　　最后周若望输掉了石头剪刀布，被燕浅陌推出去，让他来打探打探，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输掉了猜拳，行动靠的是周若望，说话还是燕浅陌来。

　　周如萧直接被他爸堵住了去路。

　　“萧萧，你怎么了？”燕浅陌眼中满是担忧。

　　周如萧恍如才回过神，失了魂的拐了个方向，把书包往茶几上一丢，人直挺挺地躺在沙发上。

　　“别提了，这事还是怪你。”他喃喃道。

　　好大一口锅，燕浅陌不接，并甩给了旁边的周若望。

　　燕浅陌镇定自若的甩锅：“怎么怪我，你爸爸决定的。”

　　周如萧：“……”他妈妈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哪件事情。

　　周若望：“……”他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决定了哪件事情。

　　“这还真不是爸的问题，是你的问题。”他闭上眼睛，手背抵着额头，满脸疲惫，他小声控诉道：“要不是你朋友的女儿要出国当交换生，还非得要人陪。而你，刚好有个跟她同龄同届的儿子，答应的这么爽快，你怎么不想想我愿不愿意？”

　　听他这么说，燕浅陌终于知道是什么事了。

　　交换生那个名额本来就是一中的，但是她可没有抢人家的名额啊，只是多增加了一个。她也是想让周如萧出去感受一下外国的学习氛围，也就去一个学期，而且刚好还能帮她朋友照顾一下她女儿，简直是一举两得。

　　她好像确实没有询问过周如萧的意见如何，这就是她的问题。

　　“萧萧，妈妈错了，你要实在不想去，我帮你推掉。”

　　“算了，你都已经答应人家了，名额定了，手续应该也已经办的差不多了，别折腾了。”

　　周如萧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情况。

　　而且事情已经发生了，岁岁已经生气了，已经不理他了。

　　他在沙发上躺了很久，看了眼满屏的绿色，对面回了“知道”就再也没有下文。

　　——

　　周末两天，整整两天，周如萧都收不到余辞言的消息。

　　他们几个早就知道这个事情，所有人都发消息来替周如萧求情。但他们也没太好意思说太多，因为他们都是参与者。

　　周一早上，所有人都忙着考试的内容，余辞言却罕见地看不进去书本，满脑子都是某个人。

　　他早就不生气了，他现在开始生自己气了。

　　是不是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站在周如萧的角度，他们只是好朋友，好兄弟，他不说也是他的权力。

　　烦死了。

　　小余同学把手中的课本扔到桌子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把隔壁犹如鹌鹑的沐知林吓了一大跳。

　　小沐同学胆战心惊，只有他一个人面对这可怕的炮火，他真怕自己顶不住，怯懦出声，“哥……你还没消气呢？”

　　“我没生气。”余辞言干巴巴地说。

　　气自己而已。

　　早读的下课铃响起，他们要去明德楼考试。之前高一在五楼六楼，高二在三楼四楼了，起码不用多爬两层。

　　周如萧逮着时间来堵余辞言，他们学校考场从来不按成绩排座位，全都是打乱着来。好巧不巧，周如萧和余辞言同一个考场，更抓马的事情来了，他俩前后桌。

　　看见位置的那一刻，余辞言闭上眼睛不去想。

　　没吵架前，可能还巴巴的想要这种待遇。可是现在，他们在冷战啊！

　　看着站在他前面挡他路的人，余辞言什么也没说，打算绕开就走。

　　手腕被温热的手掌扣住了，周如萧可怜兮兮地声音响起，“岁岁，你还不肯理我吗？”

　　余辞言想抽回手，但是被人抓得很紧。

　　他脸色冷若冰霜，声音淡淡，有点不悦，“周如萧，放开。”

　　周如萧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开了他。手刚一松开，眼前的人就走得飞快，一下子就离他好远。

　　沐知林见余辞言走了，跟周如萧打了个招呼，连忙小跑跟上余辞言。

　　周如萧心口堵得慌，叹了口气。

　　岁岁小朋友真难哄啊……

　　不过这次确实是他的问题，不怪他。

　　如果换做是余辞言要出国，他最后一个知道，可能也会生气。

　　他可能不会气太久，他没这么心狠，舍不得晾着余辞言这么久。

　　考试快开始了，他踩着点进考场，在余辞言后面的位置上坐下，两人之间没有一丝交流。

　　其他同学看着余辞言自己先到了考场，都觉得奇怪，小声猜测。

　　平时他都是和周如萧形影不离的，这时候就显得很突兀了。

　　听见她们小声地议论，余辞言不禁替她们想，都要考试了怎么还要关注其他的八卦。

　　后面见周如萧进来，大家心里大概有了猜想。

　　所以在他们考试这三天，校园论坛上他们的关系走向越来越奇怪。

　　#纯恨夫夫#

　　萧言?：据我这几天观察，我磕的CP吵架了，但是！！他们真的很爱诶，尽管吵架了，还是陪着对方吃饭。

　　下面清一色的磕到了。

　　1L：磕到了磕到了

　　2L：虽然我很喜欢余辞言，但他必须属于周如萧

　　3L：虽然我很喜欢余辞言，但他必须属于周如萧

　　4L：虽然我很喜欢余辞言，但他必须属于周如萧

　　5L：虽然我很喜欢余辞言，但他必须属于周如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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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3L：我爱看纯恨梗，但喜萧言开必须和好

　　124L：同意上面的

　　这次沐知林没敢放肆的把帖子转发给他哥，因为他哥到现在还没理会过周如萧，他怕转发了他下一秒就身首分离了。

　　这几天是周如萧人生中最憋屈的几天，不能跟岁岁聊天，还不能牵手，不能有过分亲近的举动。

　　就好像饥饿的时候，别人在你前面摆满了美味佳肴，而你却不能碰。

　　马上又要放寒假了，再不取得余辞言的理会，他的下场估计会很惨。

　　最后一科考试铃响起，其他同学都兴高采烈地窜出考场，回去打扫卫生收好东西，准备迎接美好的寒假。

　　周如萧急忙拉住要走的人，这次余辞言没有让他松手，好像也没有之前的抵触。

　　！！！！是个好兆头。

　　周如萧大喜过望，“我们谈谈。”

　　余辞言微微点头，“别抓着了。”

　　周如萧还是没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不要，就抓。”他不满的语气里全是委屈，仔细地诉说他的罪行，“你这几天都没理我，微信不回，话也不说。”

　　余辞言觉得好笑，周如萧或许真把他当好朋友。在他心里，自己应该也是个有份量的。

　　还记得昨天晚上顾时景给他发信息碎碎念。

　　【咩咩咩】：言哥，你在萧哥心里真的很不一样，如果换做是我，和他生气这么久，他哄了一次我没原谅，他第二天能直接把我踢出他的好友圈，甚至可能我还得反过来哄他。

　　【咩咩咩】：他这次也不是有意瞒你的，是他妈妈想要他出去历练一下，他自己也是才知道。

　　下面还有很多条消息，余辞言的目光却停留在第一条消息上。

　　周如萧，对他很不一样吗？

　　是不是在他心里，自己会是有点特别的？

　　手指被撩拨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无奈道：“松开，这次不会不理你了。”

　　他们去了校门口的咖啡馆，看着桌上摆着熟悉的美式和抹茶拿铁，还有一份抹茶青柠慕斯，还是一模一样的位置。

　　仿佛一年前的样子。

　　那时候他们也是闹别扭来着。

　　余辞言嘴角扬起细微的弧度，虽然转瞬即逝，周如萧却看得真切。

　　“想到了什么？”周如萧撑着下巴，目光灼热地盯着对面的人。

　　“一年前。”余辞言也不遮掩，直说。

　　周如萧这才记起来，一年前，他们也是在这里，享用着一样的饮品和甜品，一样是因为某些不开心的冷战。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周如萧还在绞尽脑汁的想怎么开口，对面的人抢先他说：“抱歉，这几天不是故意不理你。”

　　“我知道，你在生气嘛。”周如萧自然的接过话。

　　余辞言当机立断的否认，“没有。”

　　“好好好，你没生气，是我话太多，你都没机会插嘴。”周如萧顺着他。

　　余辞言严重怀疑他是在嘲讽自己，但是没有证据。

　　“你什么时候回阳城？”

　　“你什么时候出国？”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说完周如萧就笑了，“过完年吧。”

　　过完年，余辞言还在阳城，不可能瞬移到宜城来送他。

　　“我十号回去。”他拿起叉子，戳着慕斯的一角，又变得面目全非了。“可能送不了你了。”

　　周如萧短暂的遗憾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没关系，你能理我就够了。”

　　“嗯。”余辞言望向远方。不会不理你。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湮灭在心口。

　　“不能说话不算话，拉勾。”看着他伸出的手比了个六，余辞言觉得他好幼稚。

　　最后在周如萧渴望的目光下，他配合地比了个六，尾指勾着他的尾指，拇指轻轻盖了个章。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得就是小狗。”

　　余辞言就这么看着他，周如萧眉眼间全是笑意，很开心的模样。有时候真觉得，他很幼稚，童真的可怕。

　　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天晚上，周如萧如愿地送余辞言回家，并蹭上了一顿晚饭。

　　假期又不紧不慢地来了。

　　又是好多天见不到岁岁了。

　　周如萧从来没有过这么渴望上学。

　　——

　　周如萧回家明显心情好了不少，周若望和燕浅陌很是不解。

　　明明这人前几天可不是这副表情的，变脸真的比翻书快啊。

　　“什么好事这么开心？”燕浅陌看着在冰箱找吃的小少爷，好奇出声询问。

　　周如萧春风得意的神情，边洗蓝莓边说：“放假了。”

　　燕浅陌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得了吧，之前放假没见你这么开心。”

　　他洗了两碗蓝莓，一碗端到客厅，放在他爸妈前面，端着另一碗就上楼回了房间。

　　终于放假了，他也能好好玩游戏了，之前忙着学习考试，都没什么时间玩，这次他要玩通宵。

　　说是这么说，跟余辞言玩了几局之后，时间到了十二点半，余辞言下了游戏给他发微信。

　　【岁岁宝宝】：晚安，好梦

　　他马上接着回了句晚安之后，乖乖地躺进被窝，盖上被子睡觉了。

　　夜里下了小雨，第二天清晨，天气又冷了几分。

　　很早之前他们就约好了放假第一天要去玩的，具体要玩什么，大家都不清楚，就是随便找个地方逛逛，毕竟接下来，是很久的假期。

　　其实主要还是给周如萧办个欢送会，到时候真等到他要出国前两天，人肯定凑不齐。

　　他们去了灵安寺，是个求愿很灵的地方。

　　顾时景和贺殊扬去求姻缘了，买了条红丝带系在姻缘树上，但求长久恩爱，永结同心。

　　两人一起挂好红丝带，长风吹拂过姻缘树，满树的丝带跟着飞舞，像一只只翩翩飞舞的蝴蝶，带着最纯粹的愿望，向上天复命。

　　严浮影和季思淇也挂了一条，严浮影难得没有嬉皮笑脸，格外的虔诚庄重，与季思淇一起挂上。

　　陆清清去求学业了，沐知林没什么好求的，就跟着陆清清一起去了。

　　余辞言老早之前就想来求个平安符，不过现在他已经有一个了，它会保佑自己的。

　　但他还是打算再求一个，他近乎虔诚般闭上眼睛，把香举至眉心高度，拜了三拜。

　　愿神佛保佑，周如萧平平安安。

　　大师把那枚小巧的平安符递到余辞言手中，他盯着手里的东西出神，还是周如萧撞了撞他肩膀，把他拉回来。

　　走到一处凉亭，这里僻静清幽，周围都是树木，凉亭也只有他们两个。

　　余辞言把刚求的平安符塞到周如萧手中。

　　“保佑你平安。”

　　周如萧愣愣的，他还以为余辞言求的是给奶奶或者姐姐的，没想到是给他求的呀。

　　他真的高兴的要命。

　　“我们都会平平安安的。”他紧攥着手里的平安符，轻声说。

　　余辞言不禁有些纳闷，别人的定情信物都是戒指什么的，再不济也像是贺殊扬和顾时景那样的是一对同心结，怎么到他这变成了平安符，还真是让人意外。

　　当然，这是他单方面认为的定情信物，毕竟周如萧对他没哪方面的想法，他这样想只是能让自己开心些。

　　周如萧像对待什么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地把那枚平安符塞到手机壳背面，一时手滑，一张照片掉了出来。

　　照片犹如脱落枝头的树叶，在空中盘旋了两圈，最后正面朝下，静静地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