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之夏》念玖安

41、杯子 我想要你陪

　　余辞言想清楚自己的心意以后，说着要和周如萧正常相处，但哪里都透露着怪异。

　　这天吃完午饭后，顾时景嘴馋想吃零食，贺殊扬当然是陪着去了。严浮影也想去，就拉上沐知林一起，季思淇刚好没笔芯了，陆清清陪着她一起。

　　所以，要去小卖部的这支队伍逐渐壮大，最后就只剩下他和周如萧，先回教室了。

　　今年的冬天比去年时间还长，这会他们就已经穿上了三件衣服。

　　虽然有外套隔开，两人并肩走着，余辞言还是能感受到来自旁边人身上传递过来的热意。

　　怎么这人跟个暖宝宝似的，抱起来那不得很暖和。

　　余辞言被自己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紧接着又被吓了一跳。

　　周如萧牵起他的手，指尖的温度就触摸了那一会，他就有点流连忘返。

　　但触碰了那一下，余辞言像应激似的，猛地把手收走。

　　周如萧无辜地解释，“我帮你暖暖手啊，你手这么凉。”

　　拜托，你见过哪个男生给另一个男生暖手的，自重啊兄弟。

　　“不用。”在心里腹诽完，他拒绝道。

　　说完他就把手揣进外套的口袋中，确保周如萧不会再碰到，免得他这路走的心猿意马。

　　周如萧看着前面快他半步的背影，觉得最近的余辞言很奇怪，说不上来，跟他的相处总是隔了一道透明的玻璃屏。

　　自从图书馆那次开始。

　　难道岁岁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那也不应该跟他拉开关系啊？

　　两个人同走一路，各想各的事情，到班级的时候两人打了声招呼就各回各班了。

　　高一在笃志楼，东西走向，靠窗那边望出去，能看见一整片遮天蔽日的榕树和玉兰树。

　　高二在至善楼，南北走向，靠窗那边是洛风道，香樟和大花紫薇的枝叶茂盛无比，郁郁葱葱。

　　就算在冬天，也依然挺拔。

　　余辞言望着窗外发呆，心绪渐渐平静下来了。

　　——

　　时间走的飞快，一眨眼就快到圣诞节了，街上商铺为了营造圣诞节气氛，使出浑身解数，装点铺面，吸人眼球。

　　宜城位于南方，根本就不会下雪。

　　所以对于南方的孩子来说，雪是他们最向往的东西。

　　这天午饭间，严浮影边吃饭边说：“我们今晚去拍照吧！！嘉荣广场那边为了圣诞节，准备了大型造雪机，我看网上的照片，真的很好看！！”

　　一提到这个顾时景就来兴致了，虽然他见过下雪天，但还是心生向往。

　　“真的吗？！！”他眼睛都瞬间亮了，高兴地说，“好呀好呀，我要去我要去！！”

　　顾时景都去了，贺殊扬没道理不去。

　　沐知林左右没什么事，打算跟着一起去玩。

　　“那我带上我的拍立得！！这次我们要拍多一点！”陆清清最近特别迷拍立得，也特别迷拍照片，最迷的是撮合他和周如萧。

　　想起上次校运会，趁着其他人都去别的地方看比赛了，她和季思淇把他们俩堵住，非要他们拍一张合照，说留着收藏。

　　合照拍就拍吧，但是让他们比心是怎么个事？

　　也不好抚了她们的面子，两人生无可恋地站着，像个玩偶一样任由两个小女生摆弄。

　　最后也只是牵了个手，拍了一张，好歹是两张好看帅气的脸，看一眼就能心情舒畅，大饱眼福。

　　“谢了，十块钱一张，我去论坛问问谁要。”陆清清边欣赏照片边说。

　　周如萧一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陆清清，你要死是不是。”

　　“好东西当然要分享啦。”陆清清完全无视他，拿着照片拉上季思淇溜了。

　　好歹发我张原图啊……

　　周如萧欲哭无泪。

　　后面照片果真出现在了论坛上，当然是征求了他们两个本人的意见啦，不然给陆清清一百个胆子，她也干不出那种先斩后奏的事。

　　余辞言本来还不想去的，他们七个都要去，不可能丢下他一个。

　　还妄想威胁他，说什么宜城附中小分队缺一不可，他不去他们就都不去了。

　　很好，这个威胁真的威胁到他了。

　　最后还是同意一起过去，反正也没什么事。

　　放学后他们麻溜地收好东西，然后在校门口汇合。

　　去那个广场要坐好几站地铁，还要换线。

　　正好赶上晚高峰，更是人挤人，转个身都难。

　　顾时景被挤到完全不能动弹，跟贺殊扬面对面站着，不满地抱怨道：“我们为什么不打车去？”

　　贺殊扬手虚虚护住他的腰，以防他没站稳摔跤。

　　“晚高峰，堵车。”贺殊扬垂眸看了他一眼，解释道。

　　他们几个把季思淇和陆清清围在中间，太多人怕挤着不方便，这样也安全一点。

　　地铁到达站点重新启动时，沐知林没站稳，撞了一下余辞言，余辞言因为惯性被撞得往后倒。

　　很好，倒进了周如萧的怀里。

　　余辞言：“……”

　　沐知林手忙脚乱地抓到东西扶好之后，回头脸上带有歉意地看着他，“哥，抱歉啊，人太多了。”

　　余辞言咬牙切齿，依旧装的大度，“没事。”

　　耳边炸开某人的轻笑，“岁岁这么急着投怀送抱啊。”

　　说者有意，听者有心。

　　余辞言“蹭”的一下子脸爆红，不自然地往前挪了小半步，平稳心跳之后才替自己辩驳，“没有。”

　　地铁小风波终于过去，他们到站个个急着出去，太恐怖了，全是人。

　　地铁站一出来就是嘉荣广场的北入口，几人边逛边看。

　　广场的空地中央，摆放着一颗巨大的圣诞树，三层楼的高度，是棵货真价实的松树，靠近还能闻到淡淡的松香。

　　上面挂满了礼物盒，还有一些圣诞气息超浓的袜子，树上挂满了彩灯，灯光照亮周围的地方，广场的地面上都闪烁着暖黄的灯光。

　　造雪机应该是摆放在商场的五楼或者六楼。

　　他们一进来确实有种进入初雪天的错觉，装扮起来确实像模像样。

　　他们走过去，那些白色的小冰晶落在他们身上，头发上也星星点点的白色。

　　“小淇，我们来拍照，快快！！”严浮影兴奋的拉着季思淇，手牵手站在圣诞树前，整得像一对刚完婚的新人。

　　季思淇笑的甜美，配合着他幼稚的拍照姿势，拍了一张又一张，然后和严浮影商量出最满意的一张合照，设成了屏保。

　　沐知林在一旁吐槽，“啧，恋爱的酸臭味。”

　　顾时景站在旁边笑，挖苦他，“小林你什么时候找女朋友啊？恋爱的酸臭味只有你会这么觉得。”

　　沐知林：“！！！”

　　怎么忘记了，隔壁还有一对……

　　“我哥都没谈，我才不急，而且你们是早恋，违反校纪的！！”他拉他哥垫背，还义正言辞地批评这些违反纪律的人。

　　顾时景的笑容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声音有些兴奋，“那可说不准哦。”

　　他哥喜欢余辞言，他不相信他哥能憋多久。就算他哥能憋住，余辞言脱单也绝对会比沐知林快。

　　“你什么意思？”沐知林完全没明白，什么说不准？

　　顾时景却不想和他过多解释，跟沐知林踢了几下皮球，就一击毙命，结束了话题。

　　“拜拜了您，我要和扬扬拍照去啦~”语调上扬，笑嘻嘻地跑开了。

　　“讨厌的小情侣！！”小沐同学在后面无能狂怒。

　　陆清清看见旁边的甜品店，让闲人沐知林陪着她一起去。定了好几块小蛋糕和几杯牛奶和咖啡，相处接近三个多月，对他们的口味都有了大概的了解。

　　这边的在看甜品，那边的小情侣在忘我的拍照。

　　真正无所事事的其实是余辞言和周如萧，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有点小尴尬。

　　最近的相处着实奇怪，几个人一起的话，余辞言就很正常，一到和他独处时，到处透露着不寻常的尴尬。

　　这样下去着实不是办法，主要是周如萧想破脑袋，都没有想到，自己哪里惹到他了，真的很苦恼啊。

　　周如萧先开话头，提议道：“要不我们也去逛逛？”

　　“嗯。”余辞言微微颔首。

　　应完之后他们两个人并肩走进商场，商场里面比外面还热闹，餐厅的店面人满为患。

　　路过一个手工作坊，是制作陶艺品的，余辞言对于收工类的东西非常感兴趣，看到他留恋的目光，周如萧就猜到了。

　　周如萧提议，“我想进去看看，岁岁你陪我一起吧。”

　　听了他的话，余辞言心里大喜，这不是妥妥的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吗？

　　“好。”

　　店铺里面的店员迎了上来，“欢迎光临。”随后站在他们前面一点，引导着他们去看店里的东西，边走边介绍：“这是我们店里的工艺品，全都是纯手工的，需要的话可以看一下。”

　　货架上摆的琳琅满目的小玩意，有花草树木，有小动物，还有使用类的餐具……

　　再继续往前走了一点，有一个门口，只用了一个简便的帘子隔开。

　　“这里面就是我们的工作间了，我们也开放给顾客的，让顾客自行体验陶艺的制作。”

　　工作间比外面的商铺大一点点，有四五个位置可以提供制作。

　　“要不我们尝试一下吧。”周如萧的手肘碰了碰余辞言手臂，偏头询问。

　　“可以。”

　　怕剩下那几个找不到他们，周如萧直接就往群里甩了个定位，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面，边穿工作服边问，“岁岁你要弄什么？”

　　余辞言已经落座，开始准备工作，淡声回答：“杯子。”

　　周如萧有样学样，现抄现写，“那我也做杯子。”

　　余辞言已经端正做好，认真地看着老师的动作，依葫芦画瓢，上手很快。

　　另一边的周如萧可能就有点灾难。

　　不知道第几次的失败后，余辞言的杯子已经成型，周如萧的还是最原始的那坨陶土。

　　店员小心翼翼地把余辞言的成品放到了一处，并贴心地解释说要阴干几天，然后才能放进窑炉里面烤制，几天后才能拿到成品。

　　店员温柔询问，“我们这边可以邮寄，也可以自取。请问您选择哪种方式方便呢？”

　　余辞言不太想过来这边了，虽然搭地铁过来并不远，但是人多。

　　最后他选择了邮寄，趁着周如萧在忙没抬头，他加了店员的联系方式，后面可能有点忙要让她帮一下。

　　周如萧不放弃，杯子成不了，他就换了其他的，捏了好几朵小花，还挺像那么回事。

　　余辞言就有点想不明白，大的不行，小的倒是捏得漂亮极了，惟妙惟肖。

　　“你这精细活还挺拿手。”

　　听见余辞言有夸他的迹象，他要是有尾巴，早欢快地摇起来了。

　　“漂亮吧。”周如萧小心地把成品放到托盘里，放在余辞言杯子的隔壁。

　　余辞言由衷夸赞道：“好看。”

　　店员开口询问周如萧：“请问您是选择自取还是邮寄呢？”

　　“和他的一起寄吧，同一个地址。”

　　“好的。”店员应完拿出卡片记录下顾客的地址。

　　从陶艺店出来，刚好碰到上来的那群人，还真就像离不了家长的小屁孩。

　　终于见到两人，顾时景兴奋地喊道：“萧哥言哥！！！快来快来，我们现在下去拍张合照！！”

　　严浮影附和，“是啊是啊，现在灯光夜色什么的都是最佳。”

　　两人被簇拥着下了楼，完成了使命。几人都已经饿的饥肠辘辘，拍完马上就寻找商场有什么好吃的店。

　　吃完晚饭已经很晚了，赶着最后一班地铁，各自回了家。

　　——

　　在今年的最后一天，余辞言收到了陶艺店寄过来的快递。他找了个下课时间去四班找周如萧，打算把东西给他。

　　他们班因为换了位置，周如萧坐在靠门的最后一排，贺殊扬和顾时景坐在他前面，跟高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属于他的那个位置是空的。

　　按理说，三班去四班，经过走廊，透明的窗肯定能看清走廊的来人。但是此刻，那大片窗户拉上了窗帘，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也看不见里面在干什么。

　　余辞言站在窗边，因着窗帘的遮挡，里面的人没发现什么异样。只拉了窗帘没有关窗，里面的交谈声全部流露出来。

　　他听见顾时景小心翼翼地问：“你当交换生的事情，真的不和言哥说吗？”

　　他当时还抱着幻想，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下一刻，他万分熟悉的声音响起，说出的话就是如此冰凉。

　　“先别说。”周如萧声音低沉，听起来兴致不高。

　　贺殊扬不太赞同，蹙着眉道：“你最好说清楚，免得后悔。”

　　一语成谶。

　　顾时景觉得闷拉开窗帘，就看见余辞言冷着脸站在窗边，被吓得“卧槽”一声，手放在胸口处拍着。

　　而后意识到什么，僵硬地喊了声“言哥”，余光瞥向斜对角的周如萧。他们都不知道余辞言在这里站了多久，听了多少。

　　“周如萧要去当交换生？”余辞言嗓音冷的像块冰，目光也是冷的，死死盯着顾时景，想要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顾时景咽了口唾沫，不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不安地点了点头。

　　余辞言的脸色更不好了，神情也愈发阴沉。他又看着他们问：“你们都知道？”

　　这次顾时景和贺殊扬谁都没有回答，余辞言已经知道了答案，看都没看周如萧一眼，转身就走。

　　周如萧从看见窗边的人开始，脑子“嗡”的一下，思维有点跟不上，呆愣地看着窗前的人。

　　见他转身就走的背影，他莫名的心慌，着急地站起身追出去，但是余辞言已经闪进了三班班级里，上课铃也在此刻响起。

　　看见窗台下的礼物盒，他沉默地拿进了教室。

　　那两双眼睛看着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明显顾时景更慌，在那里喋喋不休，怪自己刚刚就不应该提这个事。

　　周如萧叹了口气，安慰他道：“不关你事，是我考虑不周。”

　　数学老师已经站上讲台，顾时景和贺殊扬也只能收回担忧的目光。

　　周如萧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素白色的卡片，上面是余辞言写的字。

　　送你个杯子，麻烦你陪我一辈子。

　　杯子上面的颜色是明亮的淡绿色，还夹杂着一点天蓝色，杯子下面是一圈的红玫瑰，不用解释他都知道是弗洛伊德，不远处的草地上有一只小仓鼠，还有一直绮丽的蝴蝶。

　　一看就知道余辞言后面又去了一趟陶艺店，给杯子画上自己喜欢的颜色和图案。

　　他的陶艺花束在另一个盒子里，店员按照他说的给花朵上了色，是他想象中的样子，很好看很还原。

　　本来还说，他要送的人一定喜欢，现在可说不定了。

　　他有种现在就想去跟余辞言说清楚的冲动，奈何上课绊住了脚步。

　　——

　　余辞言阴沉着脸回到教室，把犯困的沐知林吓了一大跳，人马上就清醒了，比清凉油还好使。

　　“哥，你怎么了？”他担忧地问。

　　刚刚还说送东西给周如萧呢，不应该是开心的吗？怎么这副表情？难道出什么事了？

　　余辞言看着他，好像想要确认些什么，斟酌一番出声问，“周如萧要出国当交换生的事，你知道吗？”

　　沐知林脑子里还在分析出什么事了，听见他这么问，嘴快地回答了“知道”，后面反应过来，才机械般转头看着他哥。

　　余辞言转回头，自嘲般笑了笑，心间泛起难言的苦涩。

　　果然，所有人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

　　沐知林吓得脑子都转不动了，急忙解释道：“哥，萧哥他出国当交换生也就一个学期，一个学期很快的。”

　　“嗯。”余辞言淡淡地应了声，随后又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次沐知林学聪明了，没有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的情况，谨慎地回答：“也就前几天。”

　　余辞言了解他，一看就知道他在撒谎，冷声的又问了一遍，“具体时间。”

　　沐知林老实巴交地回道：“上星期。”

　　呵，上星期。

　　沐知林连忙找补，“这也是时景说漏嘴，我们才知道的，真的。”说完他还伸出三根手指，放到耳边，信誓旦旦地说。

　　余辞言不死心般又问：“我们八个人里，还有谁不知道这件事。”

　　这个送命题，沐知林根本不敢回答啊。

　　余辞言见他沉默，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其实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委屈与难过。

　　也是，人家把他当兄弟，又不是喜欢的人，何必事事都要告知于他。

　　今年春节比去年早一些，二月一号就是春节。他们学校安排的期末时间是元旦过后的星期一，三天考试时间，考完就放假。

　　他们高二就六科科目，两天就能考完，学校统一科目考试，所以高一高二高三一起，拖的时间有点久。

　　今天刚好星期五，上完这节课就放元旦假，下周来就直接考试。

　　下课铃一响，余辞言跟沐知林打了声招呼，就背着书包走了。

　　余辞言前脚刚走，周如萧后脚就找来了。

　　“辞言呢？”周如萧焦急地问。

　　“哥他刚刚走了。”

　　沐知林话音刚落，他就看见一道身影冲了出去，速度快的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