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之夏》念玖安

11、徽章 谁的手最快

　　时间流逝的飞快，他们苦苦哀求的军训终于到了尾声，却有人舍不得了。

　　人就是这样，经历过苦难之后会怀念，会留恋，铭记于心。

　　今天早上的朝阳格外艳丽，仿佛也在为他们的结营仪式增添一份力。

　　“这是我最后一个上午带你们了，萍水相逢，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们。希望你们在未来的路上，记住这次的辛苦，记住收获的技能，让你们的未来开出繁盛的花，走出绚烂，走出属于你们自己的道路，希望我们有缘再见。”

　　柯然不会说煽情的话，人生总会有分离，一站一站的风景都不一样。

　　三班的小崽子难得沉默不跳脱，伤怀了好一会才有人带头问，“教官，你答应我们进前三评优送我们小礼物的事还算数吗？”

　　马上就有人跟着附和，“对呀对呀。”

　　柯然难得展露笑容，春风和煦，“放心，记着呢。”

　　进不进评优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当然，柯然没把后面的话说出口，他相信他们可以实现目标。

　　“哦耶！！教官万岁！”

　　结营仪式很快开始，由国旗队升旗来开始今天的起点。

　　升完旗就是教官全体表演，教官排好方阵，联合所有教官完成他们军训时的所有动作展示，还有持枪演习，场面一片惊呼。

　　结束了前几个项目进程，终于迎来了他们的首秀。

　　按照班级顺序，三班在第三个出场。同学们也开始整理队伍，等着准备一鸣惊人，为这个名叫军训的试卷交一份完美的答卷。

　　顾时景这个小病号，养了几天小猪蹄勉勉强强不用一蹦一跳地行走，但也还是遗憾的出席不了这次的行动。只能自己坐在位置上，看着他们朝气蓬勃地完成着这几天所学的东西。

　　等全部班级走完，评级最优秀的军训团体已经出来了。

　　总教官一手拿着麦克风，一手拿着记录评优的表格。

　　“评优第一的班级是——七班！让我们恭喜他们！”

　　三班的小崽子们有些垂头丧气，但也很真诚地鼓掌祝贺他们。

　　柯然注意到他们情绪的变化，颇为欣慰地笑了。

　　起码军训是有收获的。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第三名，你们猜猜会是几班呢？”

　　下面四百多号人沸腾地大喊，各自喊各自班级的名字，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总教官爽朗地笑了笑，才道，“不逗你们了，让我们恭喜四班！！”

　　严浮影所在的班级一阵闹哄，严浮影还挑眉勾笑的看着顾时景，“承让承让。”

　　顾时景气得咬牙切齿，“严浮影，你好无聊！”

　　严浮影“嘿嘿”地笑了几声，然后转过头和他班里其他男生讲话了。

　　总教官再次出声，“我知道你们开心，但先静静，让我们恭喜三班，荣获我们评优的第二名！！”

　　三班的人前一秒还在被失落的情绪笼罩，他们可能真的没办法完成柯然给的任务，下一秒总教官就说他们是第二。

　　三班的人异常的兴奋。

　　顾时景逮住这个机会找严浮影反讽回去。

　　“过奖过奖。”嘲讽意味十足。

　　严浮影被气乐了。

　　少年不就是这样子吗，你争我抢，相互较劲，偶尔犯犯贱，打趣打趣朋友。

　　“好了，今天的结营仪式也要到了尾声了，很高兴能陪你们开启了一段不一样的旅程。接下来你们的战场就要回到笔墨书香的地方了，阳光总在风雨后，你们也会等到那片彩虹。祝愿你们不忘初心，向更远的地方飞去吧，展翅飞翔，畅游天际！”

　　“我宣布，本次军训到此结束，大家再见。”

　　总教官的话落下，传遍整个训练场，他们为期七天的军训生涯，圆满落幕。

　　围着训练场一整圈的地方，随着一声声响动，四周窜起五颜六色的彩烟，甚为壮观。

　　远处飞过一群白鸽，沐浴着金辉的阳光，向着更高更远的天空，自由自在的遨游。

　　——

　　“教官教官，我们的礼物呢。”

　　杨文围着柯然，眼睛笑眯眯地问。

　　三班的小朋友一窝蜂的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柯然失笑，到底还是比自己小几年的小朋友，小孩子心性。

　　他走到树底下，弯腰拿起地上的背包，把里面一个一个的小礼盒拿出来。

　　“余辞言，你过来。”

　　余辞言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白鸽发呆，突然被叫，茫然地循着声音源头看去。

　　柯然又叫了一遍。

　　他才慢慢地挪开步子走了过去。

　　余辞言抱着满怀的小盒子陷入了沉思。

　　“盒子上面有名字，找个人发一下吧。”

　　柯然话音刚落，周如萧就抬起手，“教官，我来。”

　　柯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半晌才点头，“你来。”

　　对于周如萧的突然靠近，余辞言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他还是做不到与别人近距离接触。

　　周如萧察觉到他的动作，什么也没说，垂下眼眸，修长的手指拿起一个小盒子，看了眼盒子上的名字，这个人他没有印象……

　　接下来就是大型幼儿园现场，点名发小礼物。

　　“顾时景。”周如萧微凉的语气传出。

　　顾时景还悠哉游哉地坐在椅子上，不用他说话，贺殊扬就很自觉地起身，帮他把礼物拿回来了。

　　然后心安理得地接受着来自贺殊扬的扇风服务。

　　当然，最奇葩莫属欧小小，周如萧喊她的名字，她慢悠悠地走过来，含情脉脉地盯着周如萧看，那眼神好像妖精一样，好似想把周如萧拆吞入腹。余辞言看见那眼神，冷不丁地心里发毛，同时还有点心疼周如萧，招惹到的都是什么奇怪的桃花。

　　周如萧看她的眼神冷得像南极的冰川，寒风刺骨，还夹带着厌恶和不耐烦。

　　上次招惹到小朋友不开心自己躲起来这账还没算呢。

　　欧小小终于走到周如萧跟前，仿佛过了几个世纪。

　　下面有几个女生凑成一堆窃窃私语。

　　“她不会以为自己这样子很优雅吧？”

　　“笑死了，太做作了吧。”

　　“装给谁看？”

　　欧小小刚伸手去拿，还想借机摸周如萧的手，周如萧不知道她存的什么心思。

　　下一秒，盒子应声落地，掉在草坪上。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给你都拿不稳。”周如萧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淡，就连余辞言都能听出来他有多不高兴，更别提别人了。

　　人群中有细微的嘲笑声，很小声，但也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欧小小气愤地蹲下身，捡起盒子，但对方是周如萧，她也不好发作。

　　捡起盒子之后就退回人群之中了。

　　余辞言没想到周如萧会来这么一出，站在他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周如萧分明就是故意的，欧小小手还没伸到，周如萧就放了手。

　　他同桌倒打一耙玩得真溜。

　　欧小小是最后一个拿盒子的人，余辞言怀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和周如萧的了。

　　周如萧转身，冲余辞言眨了眨眼睛，然后修长的手指拿起属于自己的礼盒。

　　柯然刚才在开总结会，这回刚好结束回来，他们也刚好分完。

　　余辞言两只手终于解放，他打开盒子看，里面躺着一枚精致的白鸽金属徽章。正中央是展翅欲飞的白鸽，嘴里叼着一根细小的橄榄枝，周围缀满白色的小雏菊。白鸽脚下的地方，镌刻着他的名字，淌着金色的光辉。

　　“好了，礼物大家都拿到手了吧，这枚定制的勋章，见证了你们的成长，留个纪念。希望你们也可以像白鸽一样，自由飞翔。其他的就不说了，大家散了吧，回去收拾东西回学校吧。”

　　柯然说完这些话刚想走，就被小女生们围住了，当然不只是三班的，还有其他班的，都在守株待兔。

　　其他班女生看见他们的徽章，眼里羡慕的眼神完全藏不住。

　　余辞言没和柯然搭话，他们也不缺时间叙旧。

　　余辞言把徽章盒子盖上，刚想揣进兜里，周如萧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炸开，呼吸的气洒在他耳廓，手一抖，盒子掉在了草地上。

　　“辞辞，我们交换好不好？”

　　余辞言：“……”

　　周如萧紧假装若无其事地蹲下身，目标却很明确地捡起写着余辞言名字的盒子，很无赖地把属于余辞言的盒子揣进自己兜里，把自己手里的盒子塞给了余辞言。

　　狸猫换太子就算了，他这分明就是光天化日之下公开行窃。

　　按照小余同学的律法典，其罪当活埋。

　　而且他好像也没同意要换吧。

　　余辞言无奈，只好沉默地把写着周如萧名字的盒子放进自己的口袋。能怎么办，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不能知法犯法，殴打他人可是要拘留的，小余同学才不做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亏本买卖。

　　退一步讲，他也不介意手上的徽章到底是谁的。

　　然后他俩很顺利的，在别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持有了刻着对方名字的徽章。

　　当然，万事也没有不透风的墙。

　　严浮影巴巴地过来，看着他们的徽章啧啧称叹。

　　小严同学越看越羡慕，大声控诉：“凭什么我们没有！！”

　　顾时景适时接话，“你不配。”

　　童心未泯的小顾同学和小严同学又开启了他们的小学鸡吵架模式。

　　“得了得了，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周如萧走过来，打断他们的幼稚行为。

　　——

　　回程的车是在下午一点，他们可以吃了饭再回去，但是对于晕车的小余同学来说，搭车前吃东西就是大忌，所以他宁愿饿着也不吃，免得活受罪。

　　周如萧也陪着他没去吃饭，最后还是严浮影当了打饭的小天使，买了三个人的饭聚在顾时景宿舍吃完才走。

　　周如萧从书包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抛给对面的余辞言。

　　余辞言伸手稳稳接住，熟练地拆开放嘴里。

　　舌尖顶玩着糖果在整个口腔里打转。

　　余辞言把衣服收进包里，环顾了一下，确保没有东西落下，才坐回床边，看着周如萧忙碌的背影。

　　周如萧被他看得束手束脚，只好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还有时间，你要睡一会吗？到时候我叫你。”

　　十一点四十五分，差不多还有一个小时。

　　小余同学欣然接受，他睡习惯了，早上起太早，长时间的训练让他的身体难免负荷，这段时间确实累惨了。

　　周如萧翻出晕车药放在桌子上，等着余辞言醒了就可以吃了然后再去坐车。

　　一个小时，说快也不快，说慢也不慢。

　　被周如萧叫醒的时候，余辞言稍微赖了一小会床，经过周如萧七天同居的经验，他已经掌握了余辞言的小习性。

　　高冷如余辞言，也逃不过赖床。

　　两分钟后，余辞言才堪堪坐起来，眼睛没有一处定点，放空思想，一动不动，又过了一分钟，余辞言才艰难起床，浅浅地伸了个懒腰，走到阳台上“啪”地打开水龙头，用手捧着凉水往脸上扑。

　　小余同学的起床步骤：

　　一、身体醒了，脑子没醒。

　　二、坐起来放空思想，等待脑子开机。

　　三、意识醒了，起床成功！

　　周如萧借着手里的手机挡住自己偷笑的嘴角。

　　真的太可爱了！！仓鼠本鼠！！

　　能不能现在抱回家！！

　　余辞言进来时脸上挂着水珠，随意扯了张纸巾擦拭脸上的水渍。

　　周如萧放下手机，起身接了杯温水递给余辞言，指了指放在他桌子上的药。

　　“防晕车的，吃了。”

　　余辞言听话地接过杯子，拆了一颗药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喉结滑动，然后咽下。

　　“好了，殊扬叫我们快点，我们要下去了。”

　　“嗯。”

　　余辞言刚拎起自己的包，被周如萧抢了过去，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余辞言就随他去了。

　　——

　　这次回程还是和来时的位置一样，没有变，他还是和周如萧坐一起。

　　余辞言知道他是假晕车，所以这次选座位他没有犯难，他直接进了靠窗的位置。

　　出于上次莫名其妙的安全带事故，余辞言刚坐好就自己系上了安全带，然后开始去太空遨游。

　　车里是一个狭小的密闭空间，细微的声音都能被无限放大，更何况是三十多张嘴一起讲话。余辞言觉得他耳朵里住着一窝蜜蜂，嗡嗡嗡。

　　车还没开，车内的发动机也轰轰作响，显得更吵杂。

　　程晚月就是这时候上车，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小小的好消息，

　　“大家安静下，刚刚接到级组通知，你们回到学校之后就可以自行回家了。”

　　“哦耶！！！”

　　少年时期就是这样，一点小事也能起哄，一点小事也能让他们开心。

　　“明天周一——”程晚月故意拖长调子，隐匿接下来要说的话，卖了个关子。

　　大家这才想起来，明天周一，他们要上课。

　　“唉——”车内一片低沉地哀嚎。

　　程晚月弯着眼睛，笑着说：“明天周一，放假，后天早上七点半，别迟到。”

　　士气大振，车内一片欢呼。

　　说完后程晚月就下车了，她不跟他们同一辆车，老师有单独的一辆车。

　　然后车终于开始龟速启动了。

　　余辞言半梦半醒，一时梦见自己在一个挤满人的广场，人声嘈杂；一时又在无人的冰川荒岛，寒冷孤寂；一时又在熔岩滚烫的火山边，热气难耐。他睡得很不安稳。

　　梦中也在难受的自己，闻到空气中那股熟悉的薄荷味，罕见地舒服起来，然后思绪成功进入外太空漫游。

　　——

　　下车回到熟悉的地方，那种不知来自何处的安心感占据整个身体。

　　他们在哪里上车就在哪里下车，学校的小路上的树木遮天蔽日，在夏天成了天然的遮阳伞。树上的蝉“吱呀吱呀”的叫着，仿佛在追赶宜城夏天的尾巴。

　　余辞言单肩挎着自己的背包，站在一旁的路牙子上。

　　他用脚轻踹旁边的周如萧，周如萧偏头看他。

　　“程老师之前说什么了？”

　　那时他已经睡了，意识开始混沌了，其他的声音都像被隔在千里之外，成了混浊的背景音。

　　“明天不上课，后天七点半，别迟到。”

　　余辞言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抬脚想走，被周如萧扯住背包拉了回来。

　　“弄脏我鞋子就跑？”周如萧微眯着眼睛，右眼角的小痣微微跳动，眼中盛满恶趣味的快感。

　　余辞言低头，蓝色的鞋侧，赫然出现一道明显的灰尘痕迹。

　　余辞言：“……”

　　见他不说话，周如萧也没揪着他不放，周如萧松开拽着余辞言背包的手。

　　余辞言听见他笑意满满地说，“逗你的，这是我自己弄的。”

　　这确实是他自己不小心弄的，上车的时候没注意，蹭到的，刚好可以用来逗逗小朋友。

　　“你滚。”余辞言瞪着他。

　　两人说话的时间，贺殊扬和顾时景来到跟前。顾时景的小猪蹄好得差不多，一瘸一拐地走，走得很慢，没有增加他自身的重量，因为东西都在贺殊扬手里。

　　“走啊，一起去校门口。”顾时景开心地招呼着他们。

　　余辞言虽然话少，看起来不近人情，但还是会默默的关注着别人。

　　看见顾时景走得艰难，他慷慨地伸出右手。

　　顾时景倒是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新奇，“言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平易近人了。”

　　余辞言懒得和他计较，语气有点小傲娇，“扶不扶？”

　　顾时景乖乖地把手搭上去，“扶啊，这么好的待遇别人都没有。”

　　但当他们经过学校光荣榜之后，顾时景就失去了他专属的高冷帅气的“扶手”。

　　“萧哥言哥，这不是你们的检讨吗？我看校园论坛上都在讨论，别提上面有多好玩了。”

　　顾时景就像一个傻白甜，危险降临而不自知。

　　贺殊扬无奈叹气，他不能苟同他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痛失扶手的小顾同学，脑袋接受了一记暴栗。

　　他还一脸无知地回头，气鼓鼓地看着周如萧：“萧哥，你打我干什么。”

　　“想打你就打你了。”

　　周如萧说完迈开长腿跟上前面的余辞言。

　　顾时景简直要委屈死了，贺殊扬心底发笑，腾出手揉了揉他的头。

　　“好了，走吧，以后记住别提光荣榜这事了。”

　　“为什么？”顾时景想不明白，跟个好奇宝宝一样好学。

　　“萧哥平时那么嚣张的一个人，第一次公开处刑，有损他的名气。”

　　“哦哦，原来是这样子。”顾时景恍然大悟。

　　余辞言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打的车刚好到。

　　他跟周如萧摆摆手，然后钻进车里关门，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