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之夏》念玖安

12、发烧 社死现场，

　　余辞言推开家门，看见沙发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小男孩，墙上的电视还在放映着某个关于植物介绍的纪录片。

　　小男孩大概才五岁左右，脸上挂着婴儿肥。

　　小男孩听见开门的声音扭头看着他，余辞言也好奇地注视着他。

　　刚好从房间里出来的余辞烟看见这一幕被逗笑了。

　　“岁岁回来了？军训怎么样？”余辞烟过来替他把背包放在一旁，把余辞言仔细地端详了几圈，看见他健健康康地站在她前面，莫名地心安。

　　“还好，碰上然哥了。”余辞言皱着眉看着小男孩，问，“这小孩谁家的？”

　　“楼上安姨的，她今天有点事要忙，就拜托我来照顾一下。他叫小宛，宛转的宛。”余辞烟笑了笑，然后补充道，“他很像小时候的你。”

　　余辞言把背包拿进房间，收拾东西，把衣服放回衣柜里，然后他就摸到了写着周如萧名字的礼盒。

　　他把盒子打开，刻着周如萧名字泛着金黄色的光，徽章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他看了一眼后把盒子盖起来，在抽屉里找出一个大的盒子，把徽章盒子放了进去，里面有一些泛黄的纸张，还有几张塑封的照片。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回书桌的抽屉里，像是无比珍惜的至宝。

　　收拾好东西之后，他坐回了书桌前，把上次做的数学练习册翻出来，看了几眼找了点思路，之后他就很顺手地刷起题来。

　　这些是基础的集合，函数，他写了几道简单的，觉得差不多了，他就找综合题做。综合题囊括了各种知识点，做起来更有意义。

　　因为没人打扰，他的效率极高，速度也快。

　　果然还是数学好玩。

　　长时间低头让他的颈椎很不舒服，他站起身活动活动，拿起手机扫了眼，已经是五点多了。

　　习惯性打开微信，上山打老（5）的小群标着小红点，信息99+。

　　沐知林又又又给他分享附中校坛的帖子。

　　虽然余辞言不会去逛校坛，但是有沐知林这个中间商，学校发生什么大事他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

　　他一般就是进去瞄个大概就出来了，不会细看。

　　但今天好像是个例外。

　　#定情信物#

　　楼主：我先在此声明一下，我们军训结束的时候，教官给我们班所有人都准备了一份小礼物，是一个刻有自己名字的小徽章。然后言哥负责拿着全部小礼盒，没有空余的手去发，萧哥就自告奋勇的去帮忙发，我们班某个女的手没拿稳，礼盒掉地上了，萧哥还嘲讽她怎么拿不稳，最重要的来了！后面萧哥靠近言哥耳边说了什么，言哥手一抖，礼盒也掉在了地上，注意，萧哥蹲的那叫一个快，生怕言哥捡走似的。然后，萧哥很自然的把言哥的徽章揣兜里了，把自己的给了言哥，言哥也没计较，就收下了

　　接着下面就是一段偷拍的视频。

　　……

　　余辞言自以为事情够隐蔽，没想到最后是人尽皆知。

　　楼主：他们军训两个人是同一个宿舍，孤男寡男同处一室……

　　2L：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跟你们这些可以近距离嗑糖的人拼了！！！

　　3L：尺度这么大的吗？！我超喜欢的！

　　4L：悄咪咪地爆个料【图片】

　　是看电影的那天晚上，周如萧把外套披在余辞言脑袋上的图片。

　　5L：好甜好甜

　　6L：一个军训这么多糖，为什么我不能晚读一年？

　　7L：你们是不是有点过度曲解了？

　　8L：上面的，看到标题没有，不喜欢看就滚

　　9L回复7L：谁在乎你啊

　　10L：弱弱地问一句，没人觉得他们班的殊时也很好嗑吗？

　　11L回复10L：赞成，不过这个帖子开的是萧言，嗑殊时的可以去看论坛热帖第四条

　　12L：校园论坛不是讨论学习的吗？什么时候这么乌烟瘴气了？

　　13L：就是啊，我都无话可说了

　　14L：上面的是不识字还是听不懂人话，不喜欢就别点进来，碍你眼了就滚

　　15L：现在的人真是素质感人

　　16L回复12L：找学习版块点隔壁，这是喜萧言开的版块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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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3L：没人觉得他俩眼尾的痣很合眼吗？

　　354L：前面的姐妹，终于有人懂我了

　　355L：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夫痣？

　　356L：我不管，他俩就地结婚，我随份子钱一万，记乾主任账上

　　357L：上面的也太损了吧

　　358L：到时候的婚礼现场，乾主任：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

　　489L：跟过年似的，好热闹啊

　　#夕阳西下#

　　是那天傍晚他和周如萧去基地大门拿葡萄的背影图片。

　　下面还有他们去吃饭时的，军训休息时的，讲话的，应有尽有。

　　谁说人生没有那么多观众，全他妈都是高清摄像头。

　　还有，这群人怎么这么能叭叭，都盖多少条楼了，都不用学习的吗？

　　看完之后的余辞言沉默了，倒也没有强烈排斥的感觉，只是觉得有点怪异。

　　他关上手机，寄希望于周如萧这么高冷的人不屑于去看校园论坛。

　　他打开房门出去，小宛还是乖乖地端坐在沙发上看纪录片，一眼望去还以为是个商人坐在那，一副冷冰冰的小大人模样。

　　来自本人的承认，小宛确实很像他小时候，沉默寡言，板着一张可爱的小脸，让人不自觉地想去捏捏他的脸。

　　他像是在透过小宛去看那个小时候的自己。

　　他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坐下，“你累不累。”

　　像在问小宛，也像在问小时候的自己。

　　一直端坐在这累不累，一直板着脸累不累，一边渴望关心一边又不会表达，累不累。

　　或许是他俩性格太相似了，余辞言轻而易举地就看穿了他的伪装。

　　他温声说：“别学着长大，世界上的大人有很多。”

　　小宛这时才转过头，小奶音瓮声瓮气地说：“妈妈很辛苦，所以要快点长大。”

　　余辞言不清楚他们家的情况，但也听过他姐姐稍微提过，好像是单亲妈妈带着他生活，爸爸是个酒鬼，醉酒后还家暴，欠了一屁股债，还没离婚他爸就死了，债务自然就落在了他妈妈身上。

　　世界上苦难的事情太多了，命运从来就不是公平的。

　　余辞言还想再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相信，小宛能够冲出这破烂的泥土，开出更艳丽的花，走到更美好的未来。

　　现在的磨难算什么，迟早要冲破这枷锁，冲破这牢笼，去往更开阔的世界。

　　余辞言去拿了颗糖递给小宛，“吃糖可以开心，哥哥相信你。”

　　小宛接过糖，跟余辞言道了谢。

　　这时余辞烟刚好买完菜回来，后面还跟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满目沧桑，看得出来她很疲惫。

　　坐在沙发上的小宛一看见来人，脸上顿时露出笑容，不再是绷着一张小脸，小跑着扑进女人怀里。

　　“妈妈！”

　　“小宛有没有乖？”女人温柔地抚摸着小宛的头发，眼里一片慈爱。

　　“小宛乖。”小宛看着妈妈，奶声奶气道。

　　女人站起身，拉着小宛的手跟他们告别。

　　“今天谢谢你们啊，太忙了怕没时间照顾他。”女人带着歉意跟他们道谢。

　　余辞烟摆摆手，夸赞道：“都是小事，而且小宛很乖，不哭也不闹，很省心。”

　　女人笑了一下，低头对小宛说，“小宛，跟哥哥姐姐说再见。”

　　小宛倒是很听话，“哥哥姐姐再见。”

　　余辞烟笑着说，“小宛再见，下次再来玩。”

　　“安姨再见。”余辞言说完就接过余辞烟手里的菜走进厨房。

　　余辞烟关门，边走边说，“你俩还真是像啊，小时候没空把你放在柯然那照看。我去接你时你也是很开心的扑过来，时间一晃过得还真是快，我们岁岁也长大了。”

　　还真是感慨，当初的小不点，一年一年，一点一点，在不知不觉中，就长成了大朋友。

　　——

　　吃过晚饭，余辞言无聊的刷着化学题，手机亮屏了。

　　【\】：辞辞，你都不玩手机的吗？

　　【\】 ：你不会无聊吗？

　　余辞言拿起手机，看他要搞什么鬼。

　　【Y】：收拾收拾准备考年级第一

　　他中考总分和周如萧一分之差，努努力或许就真的翻身了。

　　周如萧看见这条信息发出浅笑，坐在他对面的燕浅陌女士和周若望先生跟见了鬼似的盯着他看。

　　“我的亲亲小宝贝要回来了吗？”燕浅陌温柔地笑着调侃周如萧。

　　周如萧马上敛起笑容，嘴上应付着说“不可能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摁着回复余辞言。

　　【\】：打赌吗？

　　【Y】：赌什么

　　【\】：你输了你送我一个小礼物。

　　【Y】：如果是你输了呢？

　　【\】：我送你一个小礼物。

　　余辞言觉得有点好笑，看起来是个大人，其实应该是三岁。

　　【Y】：成

　　——

　　晚上十一点，余辞言洗漱完躺床上，身体异常疲惫，头也隐隐作痛，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起床，什么都不对劲。

　　头昏昏沉沉的，整个身体哪里都不舒服，像是被卡车碾过似的，四肢无力，口干舌燥，鼻子里呼出来的气息都是温热的。

　　把手往额头上摸了摸。

　　很好，唯一一天假期，小余同学发烧了。

　　他很纳闷，虽说他体质弱于常人，但也不至于这么弱吧，他平时也没有说疏于锻炼啊。

　　今天周一，余辞烟要去上课，锅里留了早餐。

　　余辞言洗漱完把早餐吃了，然后从抽屉里找出医药箱，翻出体温计量了□□温。

　　39.4℃。

　　余辞言重重地叹了口气，找了片退烧药吃进去，又拖着沉重的身体躺回床上。

　　拿出手机给他姐姐发了条微信，就盖着被子睡了。

　　生病的人干什么都提不起劲，连意识都是混沌的，眼睛自然也会迷迷糊糊地看走眼。

　　所以他的信息发错人了。

　　周如萧刚从后院的篮球场回来，洗了个澡坐在床上，一打开时间就收到【辞辞】的微信。

　　【Y】：姐，我发烧了，吃了退烧药，先睡会

　　周如萧也没想过是他发错消息，他的关注点就只在他发烧的这件事上。

　　他在班群里找到程晚月的微信，后面有备注她的电话，他连忙拨过去，对方响了很久才接通。

　　“请问你是？”

　　“程老师，是我，周如萧，您有余辞言家的地址吗？”周如萧语气难得有点焦急。

　　程晚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他发烧了，他家里人是不是不在家？”

　　经周如萧一提醒，她还真想起来，余辞烟不在家。

　　“你先来学校找我拿他家钥匙，麻烦你走一趟。”虽说军训完之后高一学生放假了，但是老师没有假放。开学这段时间最忙，特别是班主任，而且她还是刚上任，自然要做好每个方面。

　　周如萧挂了电话之后，拿着手机就跑了出去，燕浅陌从房间出来，看见急匆匆的儿子跑远，还很奇怪地问胡姨，“他这是去干嘛？”

　　胡姨看着周如萧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恭恭敬敬地回答燕浅陌，“小少爷没说。”

　　燕浅陌摆摆手，“随他去吧，反正在家他也待不住。”

　　——

　　周如萧家离学校很近，步行也只需要十分钟的时间，他跑着过去用了四分钟。

　　拿了钥匙之后照着程晚月给的地址打了车。

　　余辞言家离学校也不算太远，车靠边停下，周如萧按着程晚月描述的位置走。

　　三楼301。

　　周如萧把钥匙插进门栓，旋转，房门应声打开。

　　他推开门，走进来环视了大概方位，然后朝着余辞言的房间走去。

　　透过门缝，周如萧看见被子鼓起一个小包，像个蜷缩起来的仓鼠小球。

　　他推门走进来，看见余辞言因为发烧而绯红的脸，安静恬然的侧脸，倒没了平日冷冷冰冰的气场，现在就像只把刺都收起来的小刺猬，安静的可爱。

　　周如萧的手附在余辞言的额头上，还是很热。

　　他想把余辞言书桌前的椅子搬到床边，抬眸看见了书桌上摆的是余辞言昨晚写一半之后忘收拾的化学练习册，还有半道实验题没写完。

　　氧化还原反应的实验。

　　周如萧轻笑，这课才开始讲化学的基本概念，他就已经自学到了课本中间的实验，不愧是得到上天垂怜的脑瓜，真是聪明。

　　他把椅子搬到床边就去了盥洗间，找了条毛巾打湿，想给余辞言物理降温。

　　出来时发现问题，余辞言是侧躺，这个姿势不太适合敷毛巾。

　　他把毛巾搁在桌子上，手动调整姿势。

　　然后撩起余辞言额前的碎发，把毛巾放上去。

　　滚烫的额头接触到凉冰冰的物体，有些不适应，余辞言皱起眉头，身体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周如萧抬手抚上余辞言的眉，一下一下，放轻动作地揉着。

　　直到余辞言眉头舒展，他的指间划过余辞言的眼睛，最终停在眼尾的小痣上，细细地磨着。

　　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真的这么有缘份吗？

　　也许这就是上天的安排吧。

　　隔十五分钟周如萧就给毛巾换一次，由此反复。

　　余辞言的电话响了，周如萧看见备注是姐姐，然后拿起手机轻声走出去，把门掩上。

　　他走到沙发上坐下，才接电话。

　　“请问你是周如萧吗？”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温柔，和余辞言冷冽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周如萧也没太大惊讶，程晚月都有余辞言家的钥匙，说明他家里有人跟她很熟，估计就是程晚月跟他姐姐说了。

　　周如萧应声，“嗯。”

　　“真是麻烦你了，我实在没空回去。”余辞烟的语气充满歉意和不好意思。

　　周如萧道，“姐姐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余辞烟可能是真的忙，没说几句就挂了。

　　周如萧回到余辞言的房间，下午一点了，余辞言还没醒。

　　他任劳任怨地给余辞言换了一次毛巾后，站起身仔细地打量着余辞言的房间。

　　虽然说这样有些不礼貌，但就悄悄当做他勤勤恳恳照顾生病的余辞言的报酬吧。

　　余辞言的房间并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就是很单调的设计，一个衣柜，一张书桌，隔壁挨着一个书柜，一张床，床隔壁放着一个小小的柜子，用来放水杯纸巾什么的。

　　他巡视了一圈后，把椅子搬回书桌前，贱兮兮地把余辞言没写完的那道实验题写了。

　　然后他端详着桌子上的教材，随手翻了几本余辞言其他科的练习册，大概了解了一下他的学习进程。

　　看完之后当真是刮目相看。

　　理科类的练习册他已经刷到了后半部分，政治和地理稍微慢点，还在前半部分，剩下的文科类的已经是中间部分了，最主要是开学才两个星期，军训花掉了一半的时间。

　　嗯，果然是个变态。

　　看来自己不努力的话，年级第一真的要不保了。

　　周如萧把他翻乱的桌面收拾好，拿起余辞言的化学练习册往前翻。

　　他有很多题是空的，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很多都是同类型的题目，理解了解题思路就不需要刷太多相同的题，浪费时间。

　　周如萧和余辞言的方法差不多，学习路子都野，纯靠天赋，悟性高，一点就懂，变通快。

　　但是他们必须要比勤恳型花上更多的时间精力和脑部思维。

　　虽说余辞言在学校上课睡觉，别人都只是看见他的表面。

　　你不学习，别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拼命努力。

　　靠的不只是天赋，更多的是后天的拼搏。

　　周如萧眼睛还没抗议，肚子却先叫了起来。

　　他今天早上起床就去打篮球了，原本是想洗好澡就下楼吃早餐。

　　果然计划赶不上变化。

　　打开手机上的外卖逛了一下，并没有找到他喜欢吃的东西，也不是没有，就是他想吃的余辞言不能吃，余辞言能吃的他不想吃。

　　两边取舍之后，小周同学果断地放下手机，磨拳霍霍向厨房。